“我，我這是怎麼了？我的孩子呢？”
梅高歐絲睜開眼睛，看見面前是她所不認識的銀髮藍眼的漂亮少女，於是連聲詢問道。
“我不是在黑荊棘安保公司詢問蘭爾烏斯的線索嗎？這是哪裡？”
蘿萊憐憫地看著眼前這位金髮碧眼的可憐姑娘，她的記憶力好像還停留在黑荊棘安保公司，在她發生異變之前。
“我……我死了嗎？”
見蘿萊不說話，梅高歐絲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我怎麼會死呢？不對，不對，我的記憶……”她伸手想要按住自己的頭，整個魂體發生劇烈的顫抖。
“那個孩子……不，它不是我的孩子，我不應該有孩子的，祂……祂……”
“痛苦的話，就不要再去想了。”
蘿萊道。
“不管是你，還是那個孩子，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被逐漸長成的邪神子嗣寄生，作為宿主，梅高歐絲的精神絕對受到了影響，從而受到了邪神子嗣的操控，一切朝著向保證邪神子嗣降生的方向發展。
所以當她現在的靈體被捕獲，被排除干擾後，她自己就會自然而然地意識到不對。
蘿萊給了她一段時間，讓她先自我平復。
當她的靈體徹底冷靜下來後，梅高歐絲終於抬頭，看向了蘿萊。
“謝謝你。”她細聲細氣道。
“不客氣。”蘿萊道。
“謝謝你讓我擺脫了那孩子的控制……我現在回想過去的場景，都好像在做夢一樣……”梅高歐絲的聲音飄忽。
蘿萊：“……問個很冒昧的問題，既然你現在清醒了，那麼你還愛它嗎？”
她有點好奇梅高歐絲對那邪神子嗣的愛到底是因為對方的控制，還是她真的喜歡那孩子。
要是真的喜歡的話……嗯，蘿萊想，她會恨我殺死了她的孩子嗎？
梅高歐絲：“那些感情能稱之為母愛嗎？”
“我幻想過未來我會和一個人組成家庭，會有擁有自己可愛的孩子，我會愛他們，會愛我的丈夫，我要度過很幸福的一生……然而這些都只是幻想而已。”
“我是會愛我未出生的孩子……可是它只是個騙局。”梅高歐絲輕輕地說。
“我要愛一個騙局嗎？我不知道，我壓根沒有選擇能不能去愛它，在它的控制之下，我必須愛它。”
“可能在父母的不贊同下，在姑媽的逼迫下，當時的我只有它了……我對它確實有相依為命的愛意，可是我現在想起來，這些困難的處境也都是它帶給我的……它控制我愛它。”
梅高歐絲看向蘿萊道。
“謝謝你殺了我，如果讓那孩子降生的話，半個廷根乃至於我的父母可能都會死去。”
她碧綠色的瞳孔裡面殘留著清醒過來後的驚魂未定，看起來柔弱，本質卻堅強。
“那你應該感謝值夜者們。”蘿萊嘀咕道。
“我很對不起他們。”梅高歐絲道。
“幸好我還沒來得及殺死他們……她……”
她轉頭看見了泡在旁邊木桶裡面昏迷的棕發少女。
“還沒死。”蘿萊面無表情道。
“而且這不怪你，因為你也只是個受害者而已。”
蘿萊道：“如果有人在大廳裡面放了一個炸彈，炸死了許多人，那麼應該責怪的是放炸彈的那個人，而不是被製作成炸彈的無辜的材料。”
“而且確實有人死了……不過我會努力彌補一下。”
梅高歐絲：“那一定很糟糕……”
她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腳。
“死了……死了其實對我來說個好事，我不用再去面對父母的愁容，不用再去面對被這孩子父親欺騙了的受害者的惡意，不用受到那孩子的控制，聽著它輕聲說話，想要一直留著它，也不用去思考未來怎麼辦……”
“你剛才說的對，死了，就是一切都結束了。”梅高歐絲嘆息般的聲音道。
蘿萊糾正她：“不，這隻能說明你的上半生結束了。”
“上半生？難道我還會有下半生嗎？”梅高歐絲瞪大了圓眼睛看她，她的眼睛原本就很大，現在再一瞪大，就看起來大的有點嚇人了。
“如果你同意的話，就會。”蘿萊道。
“我要進入蒸汽與機械之神的神國了嗎？”梅高歐絲問道。
“不是進入蒸汽與機械之神的神國，而是別的東西。”
看著對方恢復冷靜，可以思考的樣子，蘿萊直接把一份包括了契約的檔案傳輸過去。
比起擁有身體之後還要顫動聲帶，帶動周圍的空氣振動傳遞聲音最後輸送資訊的方式，還是作為靈界生物這種可以直接傳送資訊的方式要更簡單一點。
“你把這份檔案看完，再跟我聊聊。”蘿萊道。
梅高歐絲慢慢地消化她傳遞過去的檔案，而這個時間內，蘿萊就繼續勤勤懇懇地修復她的身體，在上面縫縫補補。
因斯·贊格威爾讓她的身體屍體化竟然奇妙地救了她一命——正常人要是那種傷勢和出血量早就死了，然而屍體化卻能讓她在快死的時候還能行動，心臟變得緩慢，而血液也不再流出，減緩了傷口的惡化。
而撤離之後，蘿萊趁著還有清醒的意識，馬上更換了身體，重新恢復到良好的狀態。
她先是配置了人造□□勉強維持身體迴圈，之後將破破爛爛的身體浸泡在富含營養的液體裡面有利於直接吸收，緊接著清理傷口的碎骨，縫合面板，佈置墮落母神相關的儀式魔法增加生機。
她是在穩定生命狀態後，才把梅高歐絲釋放出來的，想問問她是否要和自己一樣成為主播。
要是她同意的話，自己作為推薦人也是能拿點貢獻的，而後要是她在之後的某個位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那也會分自己一點好處。
而她現在就能把這點好處用上修復身體，就不用貸款了。
我怎麼說我會有比正常律師途徑更高的靈感，搞了半天其實不止是因為我本身是靈體生物，還是因為我用墮落母神相關儀式魔法修復身體，狠狠加了一波靈性啊，蘿萊擦了把頭上因為縫合而出現的汗水。
雖然這身體之後要在風暴之主的雷霆之下化為灰燼，但是她好歹還要再用一陣的，要修復到看不出來受過傷才好。
“我願意。”梅高歐絲道。
太好了，我能用這點貢獻再修修我的身體了！這是蘿萊的第一反應。
“不過，我能再提出一個要求嗎？”她有些羞澀。
“你說。”
蘿萊埋頭縫合她的面板，從身體開啟的腹腔上抬起頭，看向梅高歐絲，臉上血絲縱橫，頗有幾分殺人魔的感覺。
“在失去記憶之前，我想再看一眼我的父母。”梅高歐絲道。
“你可以帶我去看看嗎？就看一眼。”
“當然可以。”蘿萊估算了一下修復時間，轉頭看梅高歐絲。
“不過，你要稍等一下，我把身體修一下。”
梅高歐絲：“沒關係。”
她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蘿萊圖省事，把自己用完榨乾的藥草渣滓和自己另一個身體泡過的營養液做獻祭儀式，溝通了高維俯視者。
蘿萊：“梅高歐絲簽訂契約，答應成為主播了，我拉她入夥這點貢獻能把我身體修好嗎？”
客服：“不行。”
蘿萊有點驚訝，因為在她原本的記憶裡面，她那時候的是一個完好無損的身體，那她估算就是拉梅高歐絲入夥那點貢獻能把她身體給修好，現在竟然不行，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就讓受傷程度互換，反正和老爹長得像的這幅身體一般都會被我掛起來，到時候依靠身體的自我修復，等到幾個月我再用的時候就長好了。”
客服：“這個可以。”
昏暗的旅店之內，原本被泡在藥草汁液裡面的棕發少女忽然睜開雙眼，她身上的傷痕全都消失，渾身光滑無比，彷彿從來沒有受過傷害。
而另一邊，銀髮藍眼的少女閉上眼睛，躺倒在地上，從外面看不出來有甚麼問題。
蘿萊：“嗚，大概是內臟傷害，先泡著吧，反正我再用上這個就要很久之後了……”
蘿萊總算意識到，自己當年為甚麼要開薇拉這個賬號，而不是用艾琳這個身體直接讓貝爾納黛做假身份……搞了半天是那時候艾琳這個身體還不能用啊！
即使我壓根不知道升維期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也沒深入思考，但是到底還是有潛意識要避開艾琳這個身體，不使用她……原來如此啊……
“當時我是用陽炎符咒把你燒成灰了，你是蒸汽與機械之主的信徒，他們應該會把你葬在那邊的墓地裡面。”
“我們就在他們下葬你的時候，遠遠地看上一眼就好了。”蘿萊道。
“如果被消除記憶的話，我的這些記憶會有保留嗎？”梅高歐絲緊張地詢問。
蘿萊道：“不會。”
她非常肯定，因為她現在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記得了，只是想得起來那是一場災難，愣是想不起來那到底是甚麼災難了。
梅高歐絲……大概也會和我一樣，想不起來真實的名字，想不出起來父母，連感情都保留的不多……更別說臨走之前的這最後一眼。
但是蘿萊還是答應了她要去看她父母一眼。
因為就像是她總有一天要贖回她的記憶一樣，梅高歐絲肯定總有一天也要贖回她自己的記憶。
如果現在不去看的話，她那漫長的一生，那數以千萬年計數的靈體生活裡面，一定會有這樣的遺憾的。
有些時刻，錯過，就難以彌補。
反正這個事情對於現在的自己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何樂而不為呢？
等去看完梅高歐絲的葬禮，我還能去遠遠地看一眼鄧恩和克萊恩的墳墓……
嗯，我當年醒來的時候就在拉斐爾墓園門口，還遇見過戴莉……大概就是因為現在的我去看了一眼吧。
蘿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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