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謝謝。”蘿萊道，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難怪她表現那麼……天真，原來是因為失憶……克萊恩聯想到這一點。
所以把我當成媽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想起來之前蘿萊說自己老爹死了和沒有媽的事情。
不不，雖然你過去很可憐，但是這不是你把我當成你媽媽的藉口，克萊恩有些無奈。
“現在該你了克萊恩，我已經說了那麼多誒。”蘿萊催促道。
“請叫我夏洛克。”
克萊恩糾正她，他現在叫夏洛克，要是讓她隨意地喊克萊恩的話，很可能被發現身份，隨即他陷入思考。
到底要說甚麼，說真話還是說假話，說多少真話多少假話……
他還在猶豫，卻被蘿萊打斷。
“開玩笑的，我不想知道你的過去，我沒興趣。”蘿萊道。
不想知道嗎……算了。
雖然不用編了是個好事，但是對於蘿萊的無所謂態度，克萊恩心情總有點複雜：“……”
回去的想法經過蘿萊這麼一打岔變得不那麼強烈，克萊恩想起自己灰霧的秘密，放棄回去的選項，依然選擇避開黑夜教會。
不能將灰霧的秘密暴露，那可是他的最大依仗。
“所以，你的非凡物品還沒起效嗎？我有點累了……”蘿萊打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
“已經確定了一些作用。”克萊恩道。
阿茲克銅哨對經過安魂的屍體並不起效，不然地下的這些紳士們早就在他和蘿萊閒聊的時候就起來朝他們問好了。
克萊恩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有點好笑——因為蘿萊可能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像一隻棕色花栗鼠。
“走了，回去吧。”克萊恩道。
“不去醫院嗎？”蘿萊又打一個哈欠，“你說是墓園還有醫院……”
克萊恩道：“現在已經很晚了。”
再不回去你恐怕就要困得一頭栽倒在墓園裡面。克萊恩心想。
“我一個人回去了，你晚上小心啊。”蘿萊輕巧跳下墓碑，因為睏意踉蹌了一下。
她好像很喜歡坐在高處，在家裡面時候也總是不好好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沙發靠背上，克萊恩一邊想一邊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蘿萊：“咦，夏洛克害怕了嗎？”
克萊恩：“……不，不是。”
上次他坐出租馬車回去時候看見路邊有女孩子被人開膛破肚，為惡魔的儀式的可能性不小。
類似的事件最近總有發生，克萊恩不希望明天就看見蘿萊出現在報紙頭條成為下一個受害者。而兩個非凡者總比一個好，更何況她應該沒怎麼戰鬥過……
克萊恩索性放棄了晚上繼續去醫院的想法。
反正明天再去效果是一樣的。
“誒，我說對了嗎？沒有我陪你回去的話你是真的會害怕啊。”蘿萊驚訝道。
克萊恩：“……？”
她的腦回路是怎麼拐到這個上面的啊？我不是說了不是嗎？
“總不可能是你放心我一個人回去這個理由吧，第一我不是路痴，第二，我實力比你強。”
蘿萊數著手指列舉條件。
“序列有時候不代表一切，女士。”克萊恩帶著點無奈語氣道。“一旦遇見危險，兩個非凡者總比一個好。”
“好吧，好吧，那我說，謝謝夏洛克？”她低聲咕噥了一句。
“不客氣。”
夜色漸濃，紅月低垂，拉長兩個走在墓園小路上的影子，影影綽綽交織照在旁邊的陰森樹木上。
“所以我們是走回去嗎？”
“……坐出租馬車，別這麼看著我，我沒你想象的那麼節儉。”
“不，我是在想，如果我把你抬起來然後奔跑的話，可能會比馬車快點。”
“想都別想！”
“嘖。”
*
回到明斯克17號，時鐘早就走過一半。
“晚安，夏洛克偵探。”蘿萊對克萊恩打了個招呼，走上通往二樓的臺階。
“晚安，律師小姐。”克萊恩道，他打算簡單收拾一下睡覺。
躺在床上，他回憶今天晚上的遭遇。
……今天雖然沒有測試出阿茲克銅哨的全部作用，不清楚它對於剛剛死掉的屍體來說是否具有吸引力，不過了解了很多東西。
比如蘿萊知道有至少四條途徑可以在高序列時候死而復生，這點可以寫信告訴阿茲克先生，還有她疑似死而復生——這讓她更像是穿越者了。尤其在丟失記憶的前提下，正好也能解釋為甚麼她對我的暗示還有夏洛克·莫里亞蒂這個名字沒有反應，克萊恩默默思考。
還有巧合……經過廷根市的遭遇，他對於巧合這種東西十分敏感。
蘿萊曾經在廷根的墓園碰見過我死而復生現場，又在去貝克蘭德時候遇見我，這也太過於巧合……難道又是那件封印物的安排？
不不不，現在它沒理由注意到我……
克萊恩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特殊之處。
難道……是灰霧？
它會吸引穿越者到我身邊嗎？它跟我穿越有關係……懷著這樣的疑惑，克萊恩漸漸進入了夢鄉。
而在他樓上，蘿萊盯著直播間的紅字提示，氣的睡不著。
“怎麼睡之前還要思考我身上到底有甚麼秘密啊，我祝他今天失眠！”她怒道。
蘿萊把床上的枕頭想象成克萊恩，把它扔在空中狠狠來了一拳，直接打的羽毛飛出布料破碎，自己睡衣上全都是絨毛。
然而沒有料到有這種結果，蘿萊陷入了沉默。
糟了，現在沒枕頭睡了……
隨即她心念一動想出個好主意，又能獲得新枕頭，還能報克萊恩今天晚上氣的她睡不著的仇，於是噔噔噔跑下樓梯去敲克萊恩的門。
“夏洛克夏洛克，這裡還有多餘枕頭嗎？我枕頭壞掉了！”
睡到一半被吵醒的克萊恩：“……”
忍住，忍住，她失憶了，整個人和小孩子差不多，不懂常識和不能體諒別人很正常，她不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克萊恩反覆告訴自己這句話平息心情。
明天起來就告訴她不能半夜去敲別人的門！尤其還是異性！
他忍著怒氣離開溫暖的被窩去給蘿萊開門找新枕頭。
第二天早上，克萊恩打算去克拉格俱樂部，考慮到他是會員還能帶一個人，他打算問問蘿萊有沒有興趣。
“沒有。”蘿萊道，“我對那種男士的俱樂部沒興趣。”
克萊恩道：“那不是男士俱樂部，艾麗卡小姐也曾經是會員。”
“你是說瑪麗夫人的丈夫的出軌物件麼？”蘿萊道。
克萊恩曾經被人委託去捉姦，捉的就是瑪麗丈夫與艾麗卡小姐的姦情，那次還是和莎倫一起去的，但是現在莎倫已經結束保護回去了。
“瑪麗夫人的丈夫是多古拉先生。”克萊恩提醒她不用說那麼一長串關係。
“無所謂了，不重要，我的記憶不是用來記這種無關緊要東西的。”她抱怨兩句。“你知道的，我沒有很多記憶，所以我一般都會記憶對我來說比較珍貴的東西，比如我老爹的骨灰盒色度是156號棕，而你很喜歡吃甜的。”
“我是全口味黨。”克萊恩糾正她。
“可是那時候在因蒂斯餐廳裡面你明明多喝了兩口甜冰茶。”蘿萊有理有據。“比起鹹口的玉米濃湯！”
克萊恩：“……”
沒想到你居然觀察的這麼細緻！他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關於你的邀請我只能說聲抱歉，因為我今天有其他安排，不是都跟你一樣休閒的，大偵探。”
好吧，克萊恩聳了聳肩。
他猜蘿萊的安排是躺在沙發上看一天小說。
“佛爾思的新出版小說我還沒看完呢。”蘿萊咕噥道。
她寫的很好看，雖然在蘿萊看來跟她所處資訊大爆炸時代的網文還差那麼一點，但是打發時間來說足夠了
果然是這樣，克萊恩心想。
“我打算去鍛鍊，克拉格俱樂部有免費的槍支和子彈，那裡還提供免費的午餐，很豐盛。”
當然，重要的是練習不是吃飯。
“練習射擊？恩，雖然我不經常戰鬥，不過我也知道這在作為非凡者的生活裡面無可避免。”蘿萊想了想，覺得這個對她以後打架有好處。
“那我要去！”
“你用過槍嗎？”克萊恩問她。
蘿萊：“沒有，或者說忘記了，不過我覺得我肯定能學很快，沒準我是天生的神槍手也說不定呢。”
她一向很自信。
克萊恩啞然失笑：“你把射擊想的太簡單了。”
“因為聽起來就是很簡單的事情，”蘿萊不服輸地嚷嚷道，“萬一我就是那個天才呢。”
——【早上好，主播，還有小克。】
——【早上好小克，今天又是沒有刮鬍子的一天嗚嗚嗚想看沒鬍子小克。】
——【俱樂部，我唯一的印象是飯很好吃。】
——【樓上是我煮的信徒確鑿無疑了。】
——【主播要去練射擊？】
蘿萊輕輕歪了下頭，裝作看向窗外，實際上看向直播間螢幕。
【就記得吃的吧你們？這裡可是一個很重要的劇情點，後面要發生的霧霾事件和刺殺事件都跟這個俱樂部有關！】
——【主播小心~】
【我會的~】
*
克拉格俱樂部的地下靶場之中，已經有一些人正在練習。
“開槍會有後坐力，注意姿勢，姿勢很重要。”克萊恩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蘿萊敷衍他。
克萊恩已經在她耳朵邊唸叨了十分鐘注意事項，讓剛拿到新槍，躍躍欲試著想試著開槍的蘿萊有點心煩意亂。
【好吵哦……還不讓我把他當媽媽，他這麼做跟媽系角色有甚麼區別……】她抱怨。
——【不知好歹的主播。】
——【有那味兒了。】
“我要開槍了。”蘿萊說。
話音剛落她就扣動扳機，打出一枚子彈。
子彈擦著靶標而過。
是脫靶。
她露出失望表情。
“第一次脫靶是很正常的現象。”克萊恩道。
新手都這樣。
要是她第一次就能打中，那才值得驚奇呢。
“感受到後坐力了嗎？當然你不會因此有任何問題……”他笑了笑，不會手腕脫臼也不會脫力，可能肩膀也不會出現青紫色淤痕。
畢竟蘿萊是序列7的賄賂者了，她是能徒手把鋼鐵捏變形的人，那點區區的後坐力在她的蠻力面前算不得甚麼。
“再試試，我似乎有那麼一絲感覺了。”
蘿萊低頭轉動左輪，往裡面填充子彈。
“不要心急，這是個長期的過程。”克萊恩悠然道，他轉身，準備去找個地方坐著。
距離她能打中靶子應該還要很長時間，自己就算有當年軍訓的經驗，當值夜者時候也練習過多次才有現在打十次中八次的水平。
“啪！”
下一槍很快打出，隨著槍聲來響起一個歡快的女聲。
“我打中了，似乎也不是那麼難？”
克萊恩猛然轉頭，看向拿著槍的蘿萊，還有遠處的靶子，發現第二槍的槍孔正牢牢紮在靶心。
克萊恩：“？？！”
可能是偶然現象，他默默按下心裡面的驚訝，安慰自己。
畢竟新手總會有運氣的說法。
“我是天才！”蘿萊非常得意道。
她總是很自信啊，克萊恩已習慣蘿萊的自信言論，對此沒有發表意見，反正發表了她也不會聽的。
讓克萊恩驚訝的是第三槍。
蘿萊依然打出了十環。
他情不自禁地坐直身體，看向蘿萊的方向。
而這時候，少女正直接手臂伸直瞄準靶子，將剩下一連串子彈全都傾斜出去。
砰！砰！砰！
全中紅心！
克萊恩驚住了。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難道她真是天才？
“記住手感之後就很簡單的，我閉著眼睛就能打出十環。”
蘿萊得意洋洋道，她把左輪拋起又接住，“這應該算是學會了吧，也沒有你說的那麼難吧。”
克萊恩：“……”他從蘿萊的目光之中察覺到了一絲挑釁。
“我們換成五十米的靶子。”克萊恩道。
他要看看蘿萊能練到甚麼水平。
“無所謂，我覺得五十米之內我想怎麼打怎麼打，一百米之內才需要瞄準吧。”蘿萊道。
克萊恩：“大概……呵呵。”
蘿萊聽見他這話，瞪圓了眼睛看他，“我總覺得你這麼說的時候在心裡面罵我！”
果然是穿越者……即使沒有記憶也聽見“呵呵”會有這種反應……他無奈道：“你想多了。”
他只是驚歎而已。
克萊恩想不通她為甚麼射擊水平如此天才，想來想去，也只能歸結於可能她上輩子就是神槍手，所以現在才如此熟練。
*
事實證明，蘿萊的話是對的。
五十米之內，經過一兩次嘗試之後，她想拿幾環拿幾環，不需要瞄準的連發也能精確控制槍槍十環。
“這東西很難嗎？難道還要練嗎？我後悔沒有把佛爾思的小說拿來，不然現在還能繼續看……”蘿萊把左輪交給克萊恩，表現出無聊的情緒。
克萊恩陷入沉默：“……”
可怕的天賦黨，要知道我現在都沒有這種水平……好吧，好吧，所以需要練習的是我。他搖了搖頭，重新填裝子彈，順便打算自己練習。
“你可以去餐廳逛逛，這裡有休息區，不過不要發出太大聲音，也不要跟別人產生衝突。”
“好的好的。”蘿萊點頭。
“上午好，夏洛克，還有這位小姐。”
蘿萊還未離去，旁邊的廳門就走進一位穿著黑色呢制大衣，有一頭棕色短捲髮的男人，他十分嫻熟地朝克萊恩打了個招呼。
——【這人誰？主播來個解釋。】
——【要進劇情了嗎？緊張！】
【他是介紹小克進俱樂部的人之一，馬術教練塔利姆，後面會死於魔女特莉絲的詛咒。】
蘿萊一邊跟直播間科普，一邊露出微笑，還沒等克萊恩為她介紹，她自己就先開口了。
“你好，我的名字是蘿萊·克勞利，目前正在擔任夏洛克·莫里亞蒂偵探的助手。”
克萊恩現在的假名是夏洛克·莫里亞蒂，蘿萊每次念都暗自笑場。
“很高興認識你，克勞利小姐，我是塔利姆·杜蒙特，一名馬術教練。”
塔利姆.杜蒙特說道。
克萊恩目前已經不去糾正蘿萊自稱他助手的問題，反正一週過去之後她要乖乖去上班，也只能玩這麼一週，索性放任她了。
“上午好，杜蒙特先生。”
塔利姆饒有興趣地看著蘿萊又轉頭對克萊恩道：“我本來想問問你的槍法和格鬥水平怎麼樣，目前看來不用擔心你的槍法了。”
“畢竟連克勞利小姐都是神槍手。”
他的未盡之意是偵探本人肯定槍法水平更高。
不不……克萊恩心想，實際上我的槍法應該還沒有蘿萊好……至少連發只能保證八環以上。
唉，這就是天賦黨。
蘿萊的天賦一直很好，只是她為人懶散，不愛鍛鍊……
“叫我蘿萊就好。”蘿萊站在一邊道。
“好的，蘿萊小姐。”塔利姆回應她。
“我有一個朋友最近正為一件事情煩惱，想問問你的槍法和格鬥術怎麼樣，當然你的槍法不是問題。”他看向克萊恩。
這是應該一單涉及暴力的委託。
克萊恩回答道，“格鬥術需要對手才能看出水準。”
他用餘光瞥見蘿萊眼睛亮起來了，心裡面暗道不妙。
她在對甚麼感興趣？不會是想打架了吧！
“我學過格鬥術。”塔利姆躍躍欲試回答。
“請讓我來試試。”蘿萊語氣歡快。
克萊恩：“……恩。”
猜中了，果然她就是要參與！
“我可以作為他的助手跟你試試。”蘿萊轉頭對著塔利姆說。
塔利姆笑著拒絕：“我不跟女士戰鬥，更何況我從小接受見習騎士訓練，一直沒有荒廢。”
蘿萊：“不，我只是覺得，如果你連我都打不過，就不用夏洛克再出手了。”
克萊恩：“……”
謝謝你這麼抬舉我，序列7的賄賂者小姐，真論格鬥我不一定是你的對手……但是我對比過塔利姆還是有信心的。
塔利姆驚奇地多看了克萊恩兩眼道：“是這樣嗎？”
克萊恩陷入沉默。
他發現蘿萊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她好像非常希望他回答“是”，要是她背後有根尾巴，現在肯定都已經著急地擺出殘影了。
為甚麼你一個序列7的非凡者想跟普通人打架……克萊恩沒想明白。
“是的。”克萊恩還是這麼說了，屈從於蘿萊的目光，滿足了她的願望。
既然作為僱主的夏洛克·莫里亞蒂偵探都這樣說了，塔利姆便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饒有興趣地掃了克萊恩一眼。
克萊恩：……
別看我，是她本人想和你打的……
他們三人去往一處較為開闊的場地
那邊，蘿萊朝著塔利姆招了招手，“開始吧。”
“女士優先。”塔利姆沒動，打算讓蘿萊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