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萊腦子裡面甚麼想法都消失了並不是因為她被這一幕震驚到甚麼都想不起來，而是她自我防禦機制。
為了防止阿蒙偷窺她的記憶，蘿萊早就做過安排，一旦遇見類似阿蒙存在者，立刻將自己備份的所有記憶和認知全都打包上傳到蘿萊網路裡面，並且清空自己那個身體內所有相關的，可能暴露的秘密，只留下一段符合她當前人設行為邏輯的認知：
對於現在的蘿蕾萊來說，她應該進行的活動就是購買完麵包，回家繼續學習考公。
蘿萊當初設計這一套流程，就是害怕自己腦子裡面有不該想的被阿蒙所知道，從而改變祂的計劃，影響到克萊恩。
她在賭。
她就是在賭，阿蒙搜尋她的念頭之後發現她對此一無所知，而放棄寄生她。
所以自從見到這位疑似阿蒙的老闆開始，蘿萊原本設立的防禦機制瞬間執行，將蘿蕾萊這個安全閥內的所有內容和記憶都傳遞給了在聖塞繆爾教堂底部的萊瑟薇1號。
而對於蘿蕾萊本人來說，只留下可以維持人設正常運轉的最基礎的記憶內容——這是蘿萊出門之前早就設定好的東西。
“單片眼鏡？很時髦啊，怎麼忽然想戴這個了，不影響工作嗎？”
只花了不到一秒，蘿蕾萊就反應過來，繼續笑著問道。
此時對蘿蕾萊來說，她不再是甚麼外神眷者，而是一個大學畢業後準備繼續前往知識教會深造的普通人。
“只是覺得很時髦罷了。”
皮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單片眼鏡，臉上也浮現出笑容，那笑容讓蘿蕾萊在心中嘀咕了幾聲，覺得有點奇怪，因為皮特之前從來沒有這麼皮笑肉不笑過，他要笑的話都會爽朗大笑。
但是管他呢，蘿蕾萊不是對別人生活愛好指手畫腳的那種人，她買了麵包就打算回去繼續學習，畢竟知識教會的稽核考試不是那麼容易透過的，不然她也不會在外面獨自考試這麼多年。
然而，當她走出麵包店的那一瞬間，耳邊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
“既然如此，那你為甚麼會在看見我的那一瞬間震驚呢？”
“臥槽！”蘿蕾萊在心中大罵。
“這是甚麼東西？為甚麼忽然在我心裡面出現了？”
“咦？你不知道我？奇怪……讓我看看……又是一個預製品。”
一陣輕笑在蘿蕾萊心底響起，搞得她有點莫名其妙的。
“記憶被炮製，被修改過，這正好說明，你急了。”
“我找到你了。”
這聲音篤定道。
“甚麼找到不找到的，這話好裝。”蘿蕾萊嘀咕兩句。
“我這是備考到精神分裂了嗎？為甚麼會分裂出來一個男性的我，這一點都不符合我的美感……”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是女性。”
這聲音變得委婉動聽起來，聽上去變成了女性聲音。
“不會影響我考試吧……據說知識教會還有體檢的，要不然我先去醫院治療一下。”蘿蕾萊繼續想，她有點憂心忡忡了。
那個聲音似乎沒想到蘿蕾萊會是這個反應，竟然停止了幾秒鐘。
“哦，對了，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我不是你精神分裂的產物。”
“我是阿蒙。”
對方似乎滿懷惡意地等待蘿蕾萊做出反應，但是現在的蘿蕾萊壓根不知道阿蒙是誰。
“啥，我自己精神的人格還給自己起名字了？怎麼變得這麼嚴重，之前可沒有這種情況，看來一會兒就得去醫院了。”蘿蕾萊驚訝道。
“我本來還想拖延一陣子，早睡早起不再學習，看看能不能自愈呢，結果就幾分鐘就惡化到這種程度，還會給自己起名了。”蘿萊嘀咕道。
阿蒙：“……”
他反而笑了。
“對，我是你分裂的人格，所以我也是你。”阿蒙說。
“我是來幫助你的。”
“多一個第二人格對我考試有甚麼好處嗎？難道是等我晚上睡著之後，你可以爬起來幫我學習？”
說著說著，蘿蕾萊的眼睛變得亮亮的。
阿蒙：“我們可以去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考試？那太無聊了。”
“我覺得考試很有意思。”蘿蕾萊說。
“我可以告訴你比考試更有意思的事情。”阿蒙說。
“你沒發現嗎？你的記憶已經被人修改過了。”
“而我，可以幫你找到真相。”
“你現在的目標，現在的想法，都是基於你原本的記憶和認知之上的，可是倘若，它們是被修改過的呢？”
“你不想知道真實的你是甚麼樣子的嗎？”
蘿蕾萊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真實的我……嗎？”
*
萊瑟薇1號猛然驚醒！
她半個身體坐直起來，背後都是冷汗，
“阿蒙，阿蒙……阿蒙怎麼會找到我？怎麼會找到蘿蕾萊？！”
幸好她有先見之明，提前將一個萊瑟薇藏在黑夜女神的教堂之中，阿蒙一時半會還不敢來這裡，不然恐怕這個萊瑟薇也會被阿蒙順便給寄生了的。
難道是因為我放在萊瑟薇們身上的食物……？
祂“解密”了我放在萊瑟薇們身上的食物，然後順著這條線找到了我平時採購食物的麵包店，從老闆腦子裡面扒出來我的蹤跡，進而又找上我……
如果是從這個方向找到我的話……就不用將蘿萊貓從克萊恩身邊撤離了，蘿萊貓和蘿蕾萊沒有直接接觸，阿蒙無法憑藉蘿萊馬甲之間的聯絡進一步找到。
這真是嚇人……幸好我也從來沒有讓蘿蕾萊去過艾琳的公寓，不然的話，我怕祂會順著找到克萊恩……
阿蒙到底為甚麼對我感興趣？
除了外神眷者之外，難道是對我腦子裡面的東西感興趣？
幸好我已經接觸到成為天使的途徑，並且正在成為天使，不然的話對上阿蒙可真是非常糟糕……
幸好蘿蕾萊那個身體我將她安排的遠遠的，平時也只進行一些後勤的工作，不怎麼直接和其他身體接觸，不然蘿萊怕阿蒙一個“解密學者”下去，她所有的身體都要曝光在阿蒙注視下了。
她現在單方面切割了蘿蕾萊那個身體，蘿蕾萊那個身體的任何想法都對蘿萊透明，而蘿萊這個整體的想法卻不會透露過去給阿蒙看，這一切都和當時在薇拉身體上的做法是一樣的。
只是她還能用艾琳身體朝著黑夜女神祈禱，驅逐自己身上的阿蒙，而現在，蘿蕾萊身處倫堡，那是知識教會的地盤，蘿萊沒辦法再朝著黑夜女神祈禱讓祂插手倫堡那邊的事情。
看來只能先把蘿蕾萊讓給阿蒙……
先裝傻子吧。
*
“我當然知道真實的我是甚麼樣子。”蘿蕾萊說。
“真實的我就是這樣。”
“你的記憶出現過斷層和缺失，讓我指給你看。”阿蒙循循善誘說。
“啊，我都能精分出你這個人格了，說明我有精神病，所以腦子裡面記憶出點問題不是很正常。”蘿蕾萊驚訝道。
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倒是又讓阿蒙沉默了。
隨後，對方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等等，你在嗎？你走了嗎？喂——你走了我就不去醫院了哦！”
蘿蕾萊在自己腦子裡面逛來逛去地大喊，將這聲音在大腦裡面到處迴盪。
“我沒有多少錢的，去醫院好花錢！書也很貴！”
“看來是走了，那我回去複習吧。”
“你摸摸你的口袋。”那個聲音忽然又發話了。
“甚麼啊……不過這種程度話，倒還不影響我的考試，可以稍微往後拖一拖，你既然能聽見我說話，能不能打個商量啊，到時候我考試之前的時候別跟我說話，擾亂我的思路？”蘿蕾萊說。
她倒是很聽話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後摸到了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金幣。
蘿蕾萊：“臥槽！”
“為甚麼我口袋裡面會出現金幣？我之前根本沒放進去啊？難道是我精神病變得更嚴重了，自己忘記了給自己塞的金幣？這下得馬上去醫院了！”
“是我給你偷的。”阿蒙愉悅的聲音傳來。
“擁有我這種會偷盜的第二人格，是不是很棒？”
“誒——可是這很犯法啊。”蘿蕾萊有點苦惱地說。
“我要參加知識教會的考試就不能有犯罪記錄的。”
阿蒙又笑：“我保證不會讓你被人抓住。”
“既然不會被抓住，那就是沒有犯法。”
“我自己的身體素質我是知道的，就是正常人水平，怎麼可能不被抓住……再加上憑空往我口袋裡面塞金幣的能力太詭異了，其實你不是我的第二人格對吧。”蘿蕾萊說。
“我怎麼也不覺得我會有一個喜歡偷東西的第二人格。”
“你是惡靈嗎？雖然我不太相信這個，但是這世界上確實存在類似的東西。”
“我不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是阿蒙。”
阿蒙說。
“你想要甚麼東西，我都可以幫你偷過來。”
“那能把書本上的知識偷到我腦子裡面嗎？”蘿蕾萊說。
“不能。”
“切。”蘿蕾萊發出不屑的聲音。
“能把其他人腦子裡面的知識偷到你的腦子裡面去。”
“那還是算了吧，對其他人不公平。”蘿蕾萊說。
“而且你把金幣還回去吧，我暫時不需要這個。”
“不需要嗎？你搞金融詐騙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阿蒙道。
“我甚麼時候搞過金融詐騙，你少編瞎話了。”蘿蕾萊道。
阿蒙不緊不慢：“所以，我就說過，現在的你並不是真實的你，讓我幫你找回真實的你吧。”
“我就是真實的我！”蘿蕾萊堅持道。
……
看來這個阿蒙一時半會是不會離開我的蘿蕾萊的身體了……
蘿萊默默心想。
這阿蒙到底想做甚麼？當我金手指老爺爺嗎？
搞不懂他……
她試圖揣測了一番對方的想法，但是始終沒想明白。
可能是祂反正分身很多，留我身上一個也不礙事吧，畢竟是快把全天下偷盜者都吃乾淨了的祖宗，唉……
*
蘿萊貓一個躍起——結果爪滑過克萊恩的肩膀，滑溜溜地要掉下去，最後被一雙手接住了。
“天哪！你竟然這樣不要臉。”蘿萊貓瞪大眼珠子說。
“你竟然把我作為你的圍脖！”
“我毛毛！我可憐的毛毛！會被人的油蹭的油油！”
“首先，我不能把你放在我的臥室裡面，其次，我每天都給你洗澡。”克萊恩熟練地抓住扭動不止的貓，靈活的手指讓他能很好地摁住貓的肌肉位點，不讓她像是鯰魚一樣溜走。
“最後，我是無麵人，我也可以沒有臉。”
這句話剛落地，克萊恩面部就發生一陣扭動，變成了空白，甚麼五官都消失不見，好似帶了一張面具。
蘿萊貓：“嘎！”
她僵直不動了。
“別裝死。”克萊恩撓了撓貓的腋窩。
貓於是又鬧騰起來。
“我還在晉升天使呢，你竟然敢這樣對我，等我成為天使，我第一個就來毆打你！”
“是嗎？那我等著了。”克萊恩將這貓放在地上。
蘿萊貓左看看右看看，發現這是一處陌生的地點。
她一溜竄上陽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面：“哦……天哪，我討厭紅色的月亮……”
“我也討厭樹林裡面的野生刺球，因為會粘在我的毛毛上，討厭樹林裡面沒有鋪好的路，因為上面的小石頭會嗝我的肉墊，討厭外面的飛蟲，會叮咬我的鼻子，討厭灌木叢裡面刺鼻的味道，有些是野生動物的尿，討厭流動的水，因為可能把我沾溼……”
蘿萊貓一連串說了自己那麼多討厭的地方，眼睛都不眨地看著窗外，死死看著那一大片在緋紅月光下靜靜矗立的樹林，尾巴還偷偷翹了起來。
“……總之，我討厭那裡。”蘿萊貓說。
口是心非，克萊恩聽出來。
他故意道：“這樣說，那你就是一隻只能在室內生活的嬌氣的貓咪嗎？”
“我本來還想抱你去哪裡轉一圈，不讓野生的刺球粘在你的毛上，也不會讓你的肉墊接觸地面，更不會讓飛蟲靠近你，或者讓你鑽到灌木叢裡面去，不會讓你觸碰到流動的水……”
他一連串把蘿萊討厭的東西反駁了一個遍之後，繼續道：“既然你這麼討厭，那我們就不去了。”
蘿萊貓蠕動了一下嘴巴。
“你好壞。”
她懨懨地說。
這句評價總比我是個好人強，克萊恩想。
“對，我是個壞人，所以我要強制帶你去逛一逛。”
他一把將趴在窗戶邊眼睛始終盯著那片樹林沒有離開的蘿萊貓抱住，推開窗戶，跳了出去。
周圍的路燈一叢一叢驟然亮起又黯淡下去，一眨眼他們就抵達了樹林的邊緣。
然後，克萊恩站住了。
他抱著蘿萊貓，站在了樹林邊緣，讓貓鼻子可以觸碰到綠葉。
“真實太可惜了，你這麼討厭它。”克萊恩說。
蘿萊貓猛然扭動——沒有掙脫他的手指。
於是憤而咬——也沒咬到。
“好吧，其實也沒那麼討厭。”蘿萊貓嘀咕道。
“我可以聞見漿果的味道了，現在是九月，九月份正是吃漿果的好時候！”蘿萊貓嚷嚷道。
她再一扭動，就從克萊恩手裡面掙脫出來，四腳落地，“刷”地一下衝入樹林。
克萊恩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她左聞聞，右嗅嗅。
蘿萊貓：“要是我是一隻老虎就好了，這樣叫一聲，這樹林裡面所有動物都會嚇一大跳，哈哈！”
“母老虎嗎？”克萊恩說。
“啊，這麼久沒見你對我說話都不客氣起來了。”蘿萊貓說。
“我還有差不多等到十二月份才能稍微地當一個天使，一個真正的神話生物，呵呵。”
“我很期待你會變成甚麼樣子。”克萊恩說。
“我會變成一個很大的人形生物。”蘿萊喃喃道。
克萊恩：“……？”好奇怪的描述。
“我其實不太喜歡，嗯，那個神話生物的樣子……”
“你要聽我的最新進展嗎？關於貝克蘭德霧霾事件的。”
克萊恩立刻換了個話題。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聽一聽好了。”蘿萊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