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塔羅會的懲戒行動徹底結束,道恩·唐泰斯帶著他的貓回到伯克倫德街160號。
貓在臥室裡面玩球,而克萊恩則走上陽臺,眺望馬赫特議員家的方向。
這時候,他腦海之中出現一幕:一隻灰色的老鼠趴在馬車窗戶上,悠然地看著街上的風景。*
克萊恩的神經一下緊繃,但是他依然裝作不慌不忙,就像是往日裡面多次重複的行為一般,回到了盥洗室的房間內,逆走四步回到灰霧之上。
透過秘偶祈禱所顯示的“真實視角”之中,那馬車車窗周圍的灰色老鼠悄然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位帶著絲綢禮帽,有著黑色披風,眼眶上鑲嵌著一隻單片眼鏡的黑髮青年!
阿蒙!那是阿蒙,阿蒙已經來了!
雖然已經早有預料,但是當阿蒙真的來襲的時候,克萊恩背後依然滲出冷汗。
他連忙按照之前和倫納德討論好的一樣,將“世界”格爾曼·斯帕羅禱告的聲音傳遞給了倫納德以及他身上帕列斯,順手給了蘿萊一份。
臥室裡面正在玩毛線球的貓愣住了,只覺得眼前浮現出層層灰白霧氣,與此同時,格爾曼·斯帕羅的聲音傳來。
“我需要你到倫納德所在的平斯特街7號,帶著他抵達伯克倫德街39號。”
這道訊息立刻順著蘿萊們的思維網路傳遞到了聖塞繆爾教堂的萊瑟薇那裡。
她嘆息一聲:“終於來了。”
抓起櫃檯上常備的鎮定劑,萊瑟薇在自己平時所在的木質櫃檯上擺放了一個“外出”的小牌子,想了想,她又將從機械教會改裝過的便攜相機帶在身上,隨後掏出顏色呈現血紅的“旅者羅盤”,進入靈界之中。
看來我需要多分裂幾個身體了,蘿萊心想。
等這次之後我升了半神我就儘可能地多分裂幾個身體,收集一些不同的非凡特性,組成我自己的隊伍……
而在平斯特7號,倫納德剛才和帕列斯聊完剛剛懲戒活動所獲得的收穫,就接收到了克萊恩傳遞過來的訊息。
阿蒙出現了?好快!倫納德連忙將這個訊息轉述給帕列斯。
還沒等他說完,萊瑟薇的身影就映入眼簾。
“你怎麼忽然進來了?”倫納德下意識道。
萊瑟薇壓根沒理睬這個問題,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走你!”
下一秒,他們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靈界之中。
就在蘿萊使用旅者羅盤的功能定位的時候,帕列斯忽然開口。
“去伯克倫德街160號!”
倫納德連忙轉述。
“沒問題。”蘿萊道。
*
伯克倫德街160號之中,克萊恩已經啟用了黑夜徽章,將這片區域籠罩在隱秘的力量之下。
阿蒙則面帶微笑,驚喜地看著花園之內出現的倫納德。
“是祂,帕列斯……”*
倫納德看向自己周圍,發現萊瑟薇並未出現在那裡,已經消失在原地。
“別看她了,她先走了,這是個好事。”帕列斯低聲道。
與此同時,整片街區已經籠罩上一片幽暗,彷彿與現實隔離。*
*
海柔爾坐在下午茶桌之前,因為父親忽然取消了下午去退伍軍人俱樂部的活動,她決定和父母一起進行下午茶。
天色變得越發昏暗,讓海柔爾疑惑是否要下雨。
她正要從托盤之中取點心來吃,卻看見自己父親,馬赫特議員張開右手,在右手之中凝聚出了一塊宛如水晶雕刻而成的單片眼鏡,隨後,他將其戴在了右眼上。
這是怎麼回事……?海柔爾明顯察覺到了不對,而她轉頭看向母親,發現母親竟然也帶上了單片眼鏡。
不,不止是母親,周圍的男僕,女僕,幾乎所有人都戴上了單片眼鏡,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發生這麼邪異的事情?
海柔爾下意識站起來,撞到了椅子。
而那些帶著單片眼鏡的馬赫特議員,莉亞娜夫人,男僕和女僕都注意到了這個動靜,微笑著看過來。
海柔爾剛要尖叫,她的嘴巴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捂住了。
耳邊響起令她安心的,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噓——”
萊瑟薇?!
是萊瑟薇!
海柔爾眼神一下子瞪大,眼淚無聲地湧現了出來。
“哦?是你?”
帶著單片眼鏡的阿蒙齊齊開口。
阿蒙這話是甚麼意思??
蘿萊雖然疑惑阿蒙的話,卻沒有絲毫停留,只是機械地執行早已安排在腦子裡面的指令,確保哪怕被阿蒙偷走念頭,也有下一個接上。
她沒有和海柔爾解釋,更沒有停留在原地等著被阿蒙寄生,只是頃刻間就已帶著海柔爾消失在原地,穿梭進入靈界。
靈界之中,萊瑟薇總算是鬆開了海柔爾的嘴巴。
海柔爾:“剛才到底是怎麼了?我的父親,我的母親,還有……”
蘿萊沒和她客氣,因為自己雖然走了,但是靈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誰知道阿蒙之前有沒有偷盜穿梭靈界的能力?要不是早點出去,萬一在這裡被追上了怎麼辦!
她連海柔爾的話都沒聽完,直接塞了對方一瓶鎮定劑。
“喝了這個,不然我怕你失控、”
“好,好!”海柔爾早已被剛剛的異常嚇得六神無主,此時萊瑟薇帶她脫離了險境,自然是對她說甚麼就聽甚麼。
海柔爾喝鎮定劑的時候,蘿萊就已經鎖定了位置,進入伯克倫德街160號,帕列斯和阿蒙的戰場。
等她帶著海柔爾抵達的時候,正看見空中無鱗片巨蛇正在緩緩旋轉。
“命運之蛇……”
蘿萊嘀咕一聲,直接從後脖頸掐暈了海柔爾,讓她一聲不吭地沉睡了。
倫納德放鬆身體,飛行在空中,放鬆靈體張開雙臂。
巨大的時鐘浮現,發出“當”的聲響。
蘿萊帶著海柔爾縮在角落,清空自己的思維,挖走了對於阿蒙的所有記憶,只剩下對自己安排的絕對相信,同時將腦子裡面的想法全都換成無關緊要的瑣事,填充滿魔藥知識,等待著戰鬥結束。
這是蘿萊早就設計好的,這樣就算是阿蒙偷取她的思維,也無法獲得甚麼關鍵的資訊。
而這時候,她忽然看見阿蒙對她笑了一下。
“嗯,這個人為甚麼要對我笑?”
這個疑惑快速地傳遞到了其他的蘿萊腦海之中。
阿蒙……認識我?
遠在倫堡的蘿蕾萊略有疑惑。
不管是面對海柔爾那時候的聲音,還是現在這個笑容,都讓蘿萊心神不寧起來。
會不會是欺詐?阿蒙是頂級的欺詐師,祂的話不能相信,不能相信……
巨型虛幻鐘錶組成的洪流朝著阿蒙席捲過去,就在這個時候,阿蒙還依然記得伸出自己的雙手,一隻對著格爾曼·斯帕羅,一隻對著萊瑟薇。
萊瑟薇毫無感覺,她看見克萊恩飛速地老去,頭髮變白,臉上浮現出皺紋,看見自己身旁昏迷的海柔爾同樣如此,即使在睡夢之中也依然變得垂垂老矣,呼吸衰弱。
而萊瑟薇伸出手,看著自己光潔白皙的面板。
我……沒事?
阿蒙這一招顯然是偷走了對方身上的時間,也肯定偷走了我的,可是我的容貌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嗯……
就算偷走這個身體的時間,我也依然不會老去……連半神都會衰老,我這個身體卻不會?
看來母神途徑的壽命果然出乎預料地長久……就算被吸走一點壽命,也不影響我活的長長久久……
阿蒙的行為只是減緩了他被吸收的過程,卻無法阻止。
蘿萊抬頭看著這空中,許多流光從貝克蘭德各處飛來,飛入巨大的時鐘虛影,這代表著阿蒙在貝克蘭德的分身正在被清除。
沒有阿蒙,真讓人安心,蘿萊想。
稍等了一會兒,一切都平靜下來,周圍不再有光芒飛入。
蘿萊看向克萊恩,發現他已經變得滿頭白髮,臉上到處都是皺紋,面板鬆弛,還有老人斑。
“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去的克萊恩?
很難得的樣子啊,畢竟再過一年半他就永遠也不會老去了,萊瑟薇立刻拿出了相機對著克萊恩開始拍照,咔咔咔發出聲響。
克萊恩:“……”
他有一種伸手捂住臉的衝動。
希望這幅樣子不會讓蘿萊對他有心理陰影……她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變化啊……明明旁邊昏迷過去的海柔爾都已經衰老地接近死去了……
而這時候,虛空之中的大鐘又“噹噹噹”地響了起來,克萊恩的生命力被飛快地歸還,皺紋變平,老年斑消失,他重新恢復成格爾曼·斯帕羅的樣子。
這時候,他看見蘿萊遺憾地收起照相機,蹲下去開始給海柔爾灌藥。
倫納德從空中飛了下來,那虛化的巨大時鐘再次鑽入他的身體,克萊恩走上去開始詢問:“那些被阿蒙寄生過的人怎麼辦?”
這時候,他眼角餘光再去看蘿萊曾經待著的地方,已經是空無一人,連帶著昏迷海柔爾的身影都已經消失不見。
*
“醒醒。”
萊瑟薇拍了拍海柔爾的臉。
“嗚……”海柔爾從沉睡中醒來,只覺得嘴裡又是溼潤,又是發苦,嗓子還殘留著一點甜甜的感覺。
“我這是怎麼了?”
她立刻想起來,在自己昏迷過去之前,她好像看見她的父母和僕人都戴上了單片眼鏡,並且朝著她逼過來,幸好萊瑟薇及時出現,帶著她穿梭在靈界,之後,之後的事情她就回憶不起來了。
“已經沒事了。”
萊瑟薇坐在她的對面,開口道。
她一點都沒客氣地拿了托盤上的點心來吃,而她們周圍躺了一地的人。
“這就是非凡世界的恐怖,你的父母還有僕人剛剛被你的老師寄生了,都成為了你的老師,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你就要精神崩潰了。”
“寄生……那他們現在呢?”海柔爾立刻問道。
“現在沒事了,你的老師已經被清除抓住了。”蘿萊吃完一個曲奇覺得味道不錯,又開始嘗旁邊的馬卡龍。
“只是他們可能還會有些後遺症,比如喜歡單片眼鏡甚麼的,你多帶著他們去聖塞繆爾教堂祈禱祈禱就行了。”
“我警告過你,非凡世界可是很危險的,你的老師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她培養你成為和她同途徑的非凡者,你以為她是好心?不不不,她是想要擺脫那老鼠身體,徹底地佔據你的身體,成為你,然後再操控你的家庭。”蘿萊道。
現在事情一結束,蘿萊就快速地歸還了萊瑟薇身體上的記憶,所以她依然記得阿蒙,也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她不會把阿蒙的事情告訴海柔爾,因為哪怕提起對方的名字,都有可能引起注視,所以她只將其最佳化為海柔爾那位倒黴蛋雅閣老師的事情。
海柔爾因為蘿萊這話而毛骨悚然。
她本能地想要反駁,卻想到那些人全都戴上單片眼鏡時候的恐怖場景,頓時說不出來一句話。
“那我……我怎麼……”
一想到因為自己的冒失,自己對於非凡力量的追求,導致了家人出現這種情況,海柔爾就心如刀絞,悲傷無比,要不是周圍居住著龐茲夫人,而對方恰好很好心,又有在黑夜教會里面任職的侄女,估計自己早就連累全家一起死去了!
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她渾身都顫抖起來。
“都怪我……都怪我……”
其實這和海柔爾沒甚麼特別大的關係,追求力量,不管在甚麼時候都不能算是錯誤的抉擇,只是她命運不好,一開始就被雅閣家的半神欺騙,後續又被捲入阿蒙和克萊恩的鬥爭……她的生命,她的未來在高層力量的擠壓之下,不過也就是一個一擊就破的泡泡而已。
所謂的真相併不是她執著於追求超凡的力量,而是她只是被風暴掃到。
當然,這些就沒必要和她說了。
蘿萊嘆了口氣,輕輕地摟住海柔爾,拍她的後背。
“好了,好了,一切都過去了……”
海柔爾的眼淚把她衣服都打溼了。
“你可以投靠黑夜教會,不再當野生的非凡者,這對你而言是最好的出路了。”
蘿萊道。
“那你會幫我引薦嗎?”海柔爾低聲道。
“我加入黑夜教會之後,我的家人就會收到保護了嗎?他們不會再被我連累了吧?”
“不知道。”蘿萊說。
“但是我覺得大機率不會,一個人一生之中遭遇到的災難總得有個限度,你現在已經遭受到了這樣巨大的災難,這個過去之後,你的所有遇見災難的額度都已經滿了,所以你以後都會順利下去的。”
除非你還是特別倒黴,蘿萊在心裡面加了一句。
“好……”海柔爾趴在她身上不起來,緊緊地抱住她,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與此同時,克萊恩正在透過祈禱光點,掃視整個街區,檢查情況。
他看見了這一幕,看見了海柔爾依賴著蘿萊的樣子,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
過了一會兒,海柔爾逐漸恢復了平靜,而這時候,克萊恩也帶著奧黛麗抵達了現場。
蘿萊頓時鬆了口氣,她揉了揉額角,“專業的事情還是給專業的人來處理吧。”
海柔爾略有驚恐看著憑空出現的兩個人,在他們抵達的時候,她本來地想要往後退去,但當看見萊瑟薇臉上露出的是輕鬆的表情,就知道來者應該是她的同伴。
而當看清來者的時候,海柔爾不由得更驚訝了。
“霍,霍爾小姐?!”
那麼光彩奪目的霍爾小姐竟然也是非凡者?我當時還在想,就算她不是非凡者,也不差我甚麼,現在她也是非凡者,我就更比不上她了……海柔爾心中升起巨大的沮喪,為了自己曾經的那一份高傲,現在想來,真是無比的幼稚。
“放鬆……看著我的眼睛……”
奧黛麗碧綠色的眼眸之中盪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瀾,成功地“安撫”了她。
雖然蘿萊來的很及時,但是在海柔爾心中依然殘存著驚恐與恐懼,需要安撫,不然以後她很可能在以後的生活之中失控。
“對了,還有周圍的人也需要一點催眠。”蘿萊道。
“最好是讓他們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只是當成意外。”
“我沒有這個能力,還是要讓專業的人來!”她將視線投給奧黛麗,只見奧黛麗給她一個溫和的笑容。
克萊恩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我已經告訴她要怎麼做了。”
蘿萊這下徹底放鬆起來,伸了個懶腰,有些意外地看見奧黛麗朝著她投過來的有些驚訝的眼神。
這就是“世界”先生喜歡的那個女孩嗎?奧黛麗思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