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要是想見我，可以隨時來看我。”克萊恩低聲重複這句話。
他繼續道：“那我該用甚麼交換你的照片呢？”
蘿萊敏銳地意識到克萊恩正在把話題引導朝著“她需要給他照片”這個方向進行。
因為他直接提出了“應該用甚麼交換”，預設了蘿萊會給他照片，而他現在在詢問用甚麼作為返還。
但是實際上，蘿萊壓根沒答應給他照片，交換的前提都是不存在的。
他竟然對我耍花招！意識到這點之後，蘿萊有些略微惱怒。
而她看向克萊恩，對方淺棕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溫和的光，神色真誠，偏過頭的角度恰好放大了那份清秀，那張臉越看越順眼。
蘿萊：“……”
拒絕的話一時間哽咽在嘴邊，沒辦法吐出來，更沒辦法直接當著他的面拆穿他的心機。
可是就這樣讓他得逞，蘿萊又心有不甘。
“你要我照片做甚麼。”
蘿萊挑開話題，沒說給他，更沒答應交換，直接斜著眼睛看他。
不是你把你自己照片放在懷錶裡面送給我的嗎？現在怎麼又糾結起來這個事情起來……克萊恩腹誹。
克萊恩：“紀念意義……在我離開的時候，我很後悔沒有留下班森和梅麗莎的照片……所以這次，我不想錯過了。”
騙子。
蘿萊想。
分明是因為攜帶他們的照片一旦被發現會給班森和梅麗莎帶來麻煩，所以你才沒留他們的照片的，你一點都不後悔。
但是，為甚麼又要留我的呢？
是不覺得會給我帶來麻煩嗎？
還是你已經把我當成你可以一起承擔風險的同伴了呢？
蘿萊發現了這個變化。
這或許可以解釋克萊恩為甚麼在語言上的進攻性變強，不再是“為你好”的保護，而是“可以告訴我”的同伴。
蘿萊沉默片刻。
克萊恩嘆了口氣：“我很高興還會有人記得我的生日，為我慶祝，但是班森和梅麗莎在這一天，應該更多的是難受……”
“你要跟我講你過去的事情。”蘿萊硬邦邦地打斷了他的話。
“就拿這個作為交換。”
“不管是你作為克萊恩的經歷，還是你作為周明瑞時候的經歷，我全都要聽！”
克萊恩微微點頭：“好。”
她沒說甚麼時候給照片的事情，將其揭了過去，克萊恩沒有再問，他知道自己的話術已經被識破。
但……換成這個要求也很容易滿足。
她想了解她沒有參與過的，我的過去。
這正是克萊恩想和她分享的事情。
因為即使確定了自己對她的心意，他自己還是沒邁出那一步，仍有一件事情橫跨在他們之間。
那就是復仇。
對因斯·贊格威爾的復仇。
克萊恩一定會殺了這個殺死隊長，殺死他自己的前主教，這正是他變強的動力和離開班森，梅麗莎，踏上這段旅途的目的之一。
但因斯·贊格威爾已經成為了半神，而克萊恩現在只有序列6，哪怕晉升序列5，想要挑戰半神也需要冒著巨大的風險。
這場復仇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而他不能將他的復仇強加在她的身上。
蘿萊和他的復仇完全無關。
克萊恩注視著蘿萊心想。
我可能會在復仇的過程之中死去，無法復活，我對此可以坦然接受，而班森和梅麗莎早認為我已死去，也已經悲傷過了，沒有更多的影響……
但是蘿萊呢？
我如果真的死掉了話，她肯定會難過吧。
她會哭嗎？
大機率是會一邊大哭一邊在墳墓旁對我破口大罵吧。
倘若沒有建立更親密關係，我只是她最好的朋友，那麼，她大概就會這樣了。
以後會有更多“更好的朋友”，那些朋友可以抹平她的悲傷，讓她重新快樂地生活下去。
就像是她老爹死去之後我的出現一樣……對她來說，我代替了她老爹的位置，她把我當成最好的朋友和家人對待，而在我發現她之前，她也找了達尼茲，呵呵……
克萊恩可以肯定，他們現在的關係是“他死掉後她不會過度悲傷”的程度，她一定可以重整旗鼓，找到或者不再找新的家人，可以繼續生活。
但要是更進一步，比現在還親密……克萊恩就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蘿萊會不會在他死亡的時候受到巨大打擊，從而一蹶不振，傷心的無法自拔。
克萊恩覺得，以蘿萊的性格來說，這種情況出現的機率很小，他幾乎沒有見過她難過到無法自拔的時候，偶爾幾次聽見她提起自己的那位失格養父，也是用一種彆扭的語氣說的，時常抱怨，卻在抱怨下面隱藏了一抹思念。
但是機率很小，並不是沒有可能。
克萊恩想自己作為她美好回憶的一部分而存在，想要哪怕他死去，蘿萊在想起來這段時光也一定是感到快樂而不是悲傷的。
而且他察覺到在他態度轉變後，蘿萊那種隱隱約約的逃避態度……甚至不如之前更親近。
克萊恩在內心嘆了口氣。
所以暫時想保持這樣吧。
剩下的事情，可以等他復仇完成後再說。
到那時候他不會讓她再逃避的。
“我寫信給你？”克萊恩詢問道。
“關於我的兩個過去。”
“那我還是要聽你跟我講的。”蘿萊道。
“還有我要吃生日蛋糕。”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不是買來的那種！”
克萊恩開始懷疑生日蛋糕才是她來給他過生日的真正理由。
今天是我過生日而不是你過生日對吧？
“你過生日，應該是你做生日蛋糕才對嘛。”
看見克萊恩沒說話，蘿萊又在後面新增了一句。
“我記得是就是這樣的。”
記憶混亂……還是以記憶混亂作為藉口讓我給她做蛋糕吃……我自有分辨，克萊恩點了點頭。
“明天……今天白天再說，現在太晚了。”
蘿萊現在熬夜也不會想睡覺了嗎？
幾周前她還會因為熬夜掉到水裡去……
“嗯嗯，好的！”
蘿萊也沒再說回收懷錶的事情，對他說了聲晚安就離開了。
克萊恩：“……”她走的時候沒關上臥室門！
算了，她在貝克蘭德時候就是這樣的……不怎麼關自己的門，現在不關他的也只是延續罷了……
克萊恩也沒下床去關上那扇門，就任由著它開著。
閉上眼睛，冥想入睡。
*
回到臥室的蘿萊卻有點睡不著。
她整個人蜷縮起來抱著被子，胡思亂想。
“……現在想要變強的話，我還能從哪裡獲得更多的利益？”
“克萊恩對我的感情要怎麼處理啊，我還沒從他這裡獲得甚麼投資的回報……等到末日時候他必須要保證我能安全度過才行……”
“額，主要是我之前對他基本上也只有感情投資吧，他用感情來回報也說得過去……”
“只是我不是想要那種太多的感情，我想要的是感情帶來的庇護……雖然這個用感情回報說得過去，但是現在有點太過頭了。”
“意識到這點之後最近我還追加了其他的投資，比如說神奇物品之類的，也不知道他用了我的錢沒有……”
“要是我是個海王，那我釣他這種處男玩弄他不是輕而易舉，然而我不是啊！以我的情商和智商是完全沒辦法用感情這個東西牢牢捆住他的，他這個人看起來很溫和，平時也隨和，但是他實際上是個非常有主見，也不容易被操控，更不容易被欺騙的人，唉這種人最難對付……”
蘿萊嘀嘀咕咕地思維風暴。
“要不然趁現在他感情還不太深的時候製造長時間分開間隔，就像是最近這樣，我覺得離開可能會有用，畢竟我們的感情都是日常相處的時候相處出來的，要是距離隔得遠一段時間，可能就沒那麼深厚了，歸根結底我壓根就不是他喜歡的熟女型別嘛！反而是那種他不喜歡的‘心態不成熟型別’。”
“其實，好像也不用太擔心這個問題，畢竟他喜歡的只是那個名為‘蘿萊’的虛影而已，他要是見識了真實的我，還不一定會不會喜歡我呢。”
三個身體同時搖晃腦袋。
“但是也不能確定這點……畢竟等他成為神話生物之後他本身也是由靈之蟲構成的，靈之蟲寄生秘偶被他操控看起來和我現在的存在形式也沒多大區別，萬一他覺得我是同類而更喜歡我了呢。”
“畢竟我確實可愛！”
“唉。”
蘿萊覺得感情的問題對她來說還是太複雜了。
“明天得把我僱傭了嘉德麗雅船的訊息告訴他，就等他把魔藥消化的差不多就能出發了。”
“海上，那片被太陽神血染成金色的海洋，接近巨人王庭……神棄之地……”
想著想著，蘿萊忽然有了另外的想法。
“神棄之地是被真實造物主所把控的，我記得有過信仰祂的普通人也進入過神棄之地，關於去神棄之地的事情，其實不用全都指望阿蒙，我可以留一個身體在廢墟之海那邊探索一下，看我能不能找到甚麼漏洞進入，實在不行的話就透過獻祭的方式，給生活在‘小太陽’一小團薇拉的血肉，讓他隨便丟在甚麼地方，然後我再生長出來，透過這樣的方法我或許也能進入神棄之地。”
“不過，這種方法有點太詭異了，還要把我的血肉經過灰霧，不知道灰霧會不會消除掉上面母巢血脈帶來的能力，而且怎麼和克萊恩解釋我的目的這點也很關鍵……又要編造謊言了……”
就這樣想著想著，蘿萊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