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一覺醒來,第一反應是去看安樂椅的蘿萊,卻發現那個地方早就沒有了貓的身影,不知道她又跑到甚麼地方。
他略有心虛地鬆口氣。
再次回想起來昨天晚上的夢境,克萊恩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怎麼會做這種夢?
我怎麼會對她有這種想法?!
她應該是我的妹妹……她把我當成親人看待,我也應該將她視為和梅麗莎差不多的存在……可是為甚麼……
之前認為達尼茲心懷不軌的種種罪過現在似乎都成了迴旋鏢,一根根紮在他自己身上。
他簡直無地自容,沒辦法再見蘿萊,直視她沒有多餘心思的清澈眼睛。
她對我一直都不是戀人的那種喜歡……然而我……
那個旖旎的夢境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感覺,克萊恩看著自己的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對方面板的觸感和溫度。
克萊恩知道這夢很不對勁,應該是大機率是最近受到勾引,又壓抑自身,再加上睡前與縱慾派戰鬥的產物——畢竟,根據呂爾安的資訊,那邪..教徒首領信仰慾望母樹,應該是玫瑰學派中的縱慾派。
即便如此……這個夢境也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因為克萊恩很確定,即便是受到影響,他也絕對不會夢見梅麗莎。
但是他卻夢見了蘿萊……
克萊恩靜靜地看著窗邊,原本窗簾之中透出點點光線,清晨的日光穿透雲霧,照耀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地向前爬去,逐漸驅逐了房間內的黑暗。
仔細想想,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對她產生這種感情的呢?
已經記不清是甚麼時候,好像就這樣一點點被入侵了私人空間,一開始還會覺得她很煩,有些吵,可能給自己帶來許多麻煩,心想一定要等租期結束就趕她出去。
但不知道在哪一天起就覺得身邊有這個人似乎也不錯,漸漸地,她離開的時候會想念,會感到不適應,會想和她分享自己路上看見的一朵雲,一片夕陽,會因為她把另一個人放到和自己等同的位置而生氣,還會在自己規劃的未來裡面為對方留出一片空間。
原來我確實是喜歡她的,克萊恩想。
從這個世界醒來之後,克萊恩就一直在迴避感情方面的問題。
他覺得既然已打算離開,又何必徒生牽扯,到時候只會讓別人痛苦。
對於已經構成羈絆的班森和梅麗莎,他頗為愧疚,設法彌補。
而對於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他就儘量不去形成那種親密的,獨一無二的感情,以至於對漂亮女士總是迴避,從來不考慮感情問題,還總是習慣性壓抑自己的感情和想法,掩蓋真實的自我。
但是蘿萊和這個世界的其他人又不一樣……在她面前,他可以不加偽裝,展示出真實的自己,和她開一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玩笑,一起嘲弄羅塞爾,談論一些過去的事情。
不是作為魯恩人的克萊恩,而是來自遙遠的另一個世界的周明瑞。
她會陪著他,她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的真實,知道他最終的目的和願望,並且他們會有共同的歸處。
在這趟旅途之中,我並不是孤身一人,克萊恩想。
會有人陪伴我,會有人瞭解我,會有人“喜歡”我,願意用最真誠的感情對待我,信任我……
而我竟然現在才意識到我對她的真正的感情……克萊恩扯動嘴角,笑了笑。
窗簾之間縫隙之中已經灑滿陽光,太陽昇起來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恢復成艾彌留斯上將往日正常的嚴肅。
有關於蘿萊忽然出現還有和邪..教徒戰鬥的事情……確實可以再查一查。
*
蘿萊跑的很快。
她需要靜一靜,真正的靜一靜。
她真沒想到,克萊恩的春天夢境裡面竟然完全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出場,沒有任何其他的女性角色存在!
這到底算甚麼?算我和他走的太近了?於是他就只能把我作為幻想的素材了?
他之前會想很多漂亮的女士,是因為他和她們都不算親密?
想不通啊!
我壓根都不是他的理想型吧,他不是喜歡成熟一點的女士嗎?為了避開他的口味,我還刻意把和他接觸過的每個身體都調整成年輕女孩的樣子呢!
她現在都已經有三個腦袋,都想不明白。
想不通,蘿萊就乾脆不想了,她的所有大腦都一片空白。
所以,乾脆就像是假裝甚麼都沒發現過一樣吧。
就像是薛定諤的貓一樣,只要把貓關在箱子裡面,再也不開啟,就永遠不用擔心開啟箱子的時候會看見死貓了。
還有,今後和克萊恩相處的時候需要記得保持距離,不能再和以前一樣認為他很養胃就肆無忌憚,對他又親又抱,現在這就是後果啊……
蘿萊沒有對自己之前行為有多後悔,畢竟自己也享受過了,不是沒享受到,後悔毫無意義。
但是意識到克萊恩會把她作為幻想物件,對她的感情可能超越了友情和親情限度之後,蘿萊已經不打算再挑撥對方。
再這樣下去,他要是真的喜歡上我的話……那我離開這裡的時候他豈不會很痛苦?
不過到那時候他也沒多少人性了,會不會痛苦還很難說……沒準還能幫他提升人性呢……蘿萊又這樣想。
等等,他怎樣其實並不是很重要好嗎?重要的是我!
她腦子裡面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同品種的“蘿萊”們各自發著不同的意見。
有著寡婦人設的薇拉冷淡道實在不行就談一場戀愛再甩掉唄,我又不是不喜歡克萊恩,這有甚麼好糾結的,好聚好散。
作為安全錨點的蘿蕾萊卻發出強烈的抗議與警告,感情作為因素的話會很影響判斷與理智,而影響判斷與理智就意味著影響生存。
因為想幫助克萊恩,我已經走出了很危險的一步了,要是再多喜歡對方這樣沉迷下去的話最終有一天就會真的因此死掉吧!
目前在克萊恩周圍的艾琳想了想,給出建議。
我不能被他的溫柔給欺騙了,不能他的行為給迷惑了,不能因為他的感情而喪失清醒的頭腦。
我應該認清現實。
他如果喜歡我,我就危險了。
因為這份感情本來建立在欺騙與謊言之上的。
本身的來歷是謊言,靠近他的理由是謊言,幫助他的動機是謊言,展示給他的形象也是謊言……他壓根就沒有認識過真實的我,他看見的從來都是我展示給他看的東西……
他如果要喜歡,喜歡的也不是真正的,擁有三個身體作為靈體生物的我,而是我演給他的那個單純活潑可愛的形象。
這種在謊言和欺騙上盛開的花朵,是絕對不會有甚麼好結果的。
所以,在知道了真實的我之後,在知道我一直在演戲,一直在欺騙,一直在故意玩弄他之後,他還會保持這份喜歡嗎?
還是說會將這份感情變為憎恨呢?
在這種情況下,等他以後成為了詭秘之主,那我還有甚麼好下場嗎?
我要等到末日結束後才能離開這個世界的,而他會在末日之前成為詭秘之主……從他成為詭秘之主到末日還有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面他有的是方法能對付我。
都那麼努力想活下來了,要是因為亂搞感情而死在對方的話這也太悲劇了吧!
當然,我覺得克萊恩可能也不是那種小心眼和斤斤計較的人,他或許可能放我一條生路,他或許不會恨我……艾琳以這句話作為總結。
但蘿蕾萊立刻就反駁了。
放下濾鏡。
她對自己道。
比起信任他,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要被感情衝昏了頭腦。
他是一個在夢裡面時候我多喊了兩聲小克,沒喊小周都要多頂我幾下的男人,非要逼得我喊周明瑞才會溫柔起來……這男人對喊名字的事情都要斤斤計較,還能指望他在感情受到欺騙的時候對我多好嗎?
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不能一開始斷崖式下降,他很敏感,如果從現在開始就直接疏遠的話,他估計會排查出來異常,最後尋找是夢境的原因,從而知道我其實也進入那個夢境裡面……就非常不妙了……
他自己做了個春天的夢境可能沒甚麼,他要是知道我也在裡面的話……那和真正做了那種事情有甚麼區別啊?
他要是知道我也參與了,就算是他不喜歡我,也肯定會提出對我負責這種事情的……唉,誰要你負責啊!
所以,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這次是我下手的,也不能讓他知道我能入夢這件事!
蘿萊長舒一口氣,做出總結。
幸好我艾琳的身體現在在黑夜女神這邊當紅手套,有了正經工作就不用閒的沒事幹在他周圍晃了。
……也不能不在他周圍晃,以後忽悠母巢的時候還要拿我身上的源堡氣息扯大旗……必須把握好一個度。
恩,好朋友,蘿萊艱難地扯了一個笑容。
她垂頭喪氣地走出自己位於聖賽繆爾教堂底部的房間,正巧路過的女性值夜者看見她還驚訝了一聲。
“隊長說你請了五天假……現在就回來了?”
以紅手套的繁忙程度,能讓艾琳請五天假是真的很出格,甚至讓她以為艾琳頭上確實有天使家長。
“恩……恩。”艾琳回答了一下,任誰都看得出來她臉上的糾結。
因為蘿萊一開始的想法是進入克萊恩春天的夢境之後,第二天再看著他出糗的樣子使勁嘲笑他
比如說故意跳到床上去看看他的床單溼了沒有,再假裝好心地詢問他是不是做噩夢了,為甚麼覺得他心情不是很好,最後欣賞他因為羞恥而面無表情的臉,表面上裝作單純地關切其實在內心大笑……
沒輪到她頭上的時候,她總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這一套玩弄克萊恩的流程她都想好了,千算萬算沒想到,對方春天夢境的物件是她。
——而且只有她,這才是最致命的!
現在發現春天的夢境物件是自己,且僅有自己之後,蘿萊那點小心思就像是吹鼓起來的泡泡一樣,啪一聲破掉了,再也沒有嘲笑他的心思了。
唉……這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真讓人著迷……蘿萊自嘲。
“怎麼了?”路過的女性值夜者好心詢問。
因為蘿萊一直住在聖賽繆爾教堂底部的原因,她會經常參加查尼斯門的守夜——反正她就住在這裡,沒有甚麼其他的娛樂生活,幾乎不怎麼出去,也沒有家。
這舉動大大減輕了值夜者們的負擔,讓他們有了更多的機會回去和家人團聚,所以值夜者們普遍對艾琳的態度很好。
“我失戀了。”艾琳自暴自棄般道。
女性值夜者:“額……”
艾琳她談過戀愛嗎?她不是就和看守者一樣一直住在教堂裡面的嗎?沒聽說過她有男朋友啊……
要不是她不是黑夜序列的,也沒有看守者身上那種黑暗幽深的氣質,值夜者幾乎都要認為她也是一名把終身都奉獻給女神,沒有家庭的看守者了。
“會好起來的。”女性值夜者這樣想著,伸手拍了拍艾琳肩膀。
“世界上值的追求的男人還有很多的。”她同情道。
雖然對紅手套來說,他們職業的危險性會導致錯失很多姻緣,等等,艾琳是最近才成為紅手套的。
不會是因為艾琳打算做紅手套才和男朋友分手的吧?女性值夜者內心猜測道。
“因為這種事情甩了你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喜歡!”女性值夜者憤懣不平道。
艾琳:?
你腦補了甚麼?
“對了,我認識幾位年輕的男士……”女性值夜者繼續道。
等一下,現在就開始介紹了嗎?艾琳一下子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