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等克萊恩鬆開手，按照她的說法擺出姿勢，艾琳就拿出照相機，照下了克萊恩捧著月亮的畫面。
唉，這有甚麼好拍的……克萊恩內心嘆氣。
“好啦，我送你一輪月亮，這是我從艾德雯娜那裡新學的法術，我可是做了好幾次調整才讓它看起來是白色的。”
蘿萊洋洋自得。
“你不是說會讓我見到我想要的嗎？”克萊恩反問。
雖然白色的月亮也不錯，可是剛剛蘿萊的意思是會把他的幻想具現出來啊……虧他還認真的想了想自己想見甚麼，誰知道那只是她用來推銷自己白色月亮法術的話術！
“嗨，那肯定是一大堆金幣，弄出來那個多沒意思。”艾琳斜眼看他。
達尼茲在旁邊憋笑，看見格爾曼一個冰冷眼神掃射過來時候立刻裝作若無其事，憋的更辛苦了。
笑甚麼？金錢也是很重要的！你去當海盜不也是為了金錢？再說了，我剛剛想的不是金鎊……
“你想起來以前的事物了？”克萊恩反問她。
“反正我不喜歡紅色的月亮。”蘿萊道。
緊接著她道。
“我送你一個月亮，等價交換，除了之前你欠我的三個願望之外，你還要再實現我一個願望。”
這時候她從背後踹了達尼茲一腳，讓其自覺地出門。
達尼茲一走，克萊恩就放鬆，不再緊繃格爾曼面容，他揉了揉自己的臉，道:“虛擬的月亮和願望？這算甚麼等價交換……”
“我說是就是！”蘿萊提高聲音。
克萊恩聽出來她加了點魅惑在裡面，想起來對方的序列屬於秩序陰影，不禁吐槽蘿萊果然本身就適合黑皇帝序列。
“只要我能實現的話。”
克萊恩再次伸手，讓手指穿過那虛幻的白色滿月，想起來猴子撈月的故事。
不同的是，故事裡面的猴子最終甚麼都沒得到，而她卻真的給他撈了一盤月亮。
“你肯定能實現的。”蘿萊嘀嘀咕咕道。
她扯出一個微笑，“聽好了。”
“我希望你永遠不會放棄你自己。”
這句話蘿萊是用輕鬆的語調說出來的。
克萊恩沉默了。
她是為甚麼忽然說這個？
“就是，哪怕你是無麵人，我也希望你最後能保持你自己，記得你原本的樣子。”
蘿萊道。
“你確定你要這個願望嗎？”克萊恩道。
這並不是一個願望，比起願望，它更像是祝福。
“是的，我的願望是你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
蘿萊重複了一遍。
“我希望你最後還是你。”
“當然可以。”克萊恩道。
蘿萊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露出微笑。
蘿萊並不知道克萊恩此刻在想甚麼，她晚上忽然前來突襲其實是因為今天白天談論過的“父母”話題。
對於蘿萊來說，達尼茲的話不是沒有觸動，她當然想念家人……她的父母都在另一個世界也是實話……
只不過，目前對蘿萊來說，最接近家人這個概念的，除了已經死掉的死鬼老爹，就是克萊恩。
所以大晚上抬頭看見月亮，想起來克萊恩那個不算美好的未來以及他要面對的陰險的天尊，蘿萊心情不算美麗，她立刻決定要去做點甚麼，她也的確馬上行動了——
她要去要求克萊恩永遠不要放棄他自己，不要放棄他的人性。
她的這個要求對於現在的克萊恩來說不算甚麼，但是對於以後的克萊恩來說可能很艱難。
在詭秘之主的世界裡面，一旦晉升為高序列，人性的維持就變成很艱難的事情。
而這件事對於克萊恩來說尤為困難，因為他即將面臨和對抗是詭秘之主這個世界裡面最純粹神話生物帶來的神性，與此同時還有前任詭秘之主·天尊的復甦。
蘿萊現在就知道，在今後，長達八年的未來裡面，克萊恩會和天尊進行對抗，對方會用計讓更多外神進入這裡，讓他自顧不暇，從而逼迫克萊恩選擇消失自我來換取天尊的復甦，保護地球。
這是一個陰險的計劃。
克萊恩是好人，蘿萊經常用這點道德綁架他，為自己謀取好處，她自己經常說“好人就是應該被我騙的”。
她很喜歡克萊恩這個特點，但是她同樣也很討厭這點。
因為他這個好人是真的會被威脅到的。
如果以後事情真的惡化到那一步，克萊恩肯定會選擇讓自己永久消失，來換取天尊庇護。
蘿萊不喜歡這個結局。
所以在能下手的時候，她就會先下手，在天尊的意識開始復甦之前下手。
她不知道自己對於克萊恩來說是甚麼存在，又能在他的心裡面佔據多少分量。
但是這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克萊恩後續要是能因為她的話，和天尊的對抗之中多一份堅持下去的動力，多一份人性，那麼只有一點點，那她做的一切就有了意義。
你要做到的……你應該做到的。
因為這是你答應過我的事情！
要是把地球和克萊恩放在同一個天平上，進行二選一，只要選擇一邊另一邊就會墜入深淵，那麼蘿萊絕對會選擇有克萊恩的那邊。
蘿萊自己本身就是多元宇宙生物，天生具備在其他世界生存並且穿梭的能力，也不是這個世界本地人，她本來就是個外神眷者……對她來說，這個地球的毀滅與否無法和克萊恩相比。
但是對於克萊恩來說，不是這樣的。
蘿萊也知道，如果讓克萊恩自己在放置了地球和他本人的天平上做選擇，他一定會選擇讓自己消失，換取地球的安全。
所以……
她只能拼命地在另一邊增加克萊恩自己的重量，在上面掛更多的東西，增加他對自身重量的重視。
如果我說的話，能讓你在以後想要放棄自我的時候，猶豫一秒鐘，選擇再堅持一下。
如果我的話，能讓你在面對天尊的時候能堅持的更久，把“放棄自我”這個選項的分量變得更輕。
那就太好了。
我知道和天尊的對抗是痛苦的過程，或許選擇放棄會更容易，更輕鬆，不會讓你那麼痛苦，我也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
可是我依然要這麼做，因為我就是一個自私的，無恥的，只為自己考慮的生物。
我只想要我自己高興而已。
而你只要活著我就會很高興了……哪怕是痛苦地活著也是活著！
我才不管你到底活的痛苦不痛苦呢，我只要你活著就夠了！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如果死了我會很傷心，那麼，為了不讓我難過，可以不可以多看重自己一點呢？
可不可以再堅持一下，可不可以在和天尊的鬥爭之中，始終保持你自己？
所以，在遙遠又並不算遙遠的以後，你能不能為了我的請求再多努力一下呢？
這是你答應我的，你要做到的……
蘿萊看著克萊恩，注視著他看那輪明亮的白色月亮。
“你怎麼看起來想哭？”克萊恩迷惑道，他從月亮上抬起頭來，看見艾琳眼角的水潤。
“到底誰想哭了！”蘿萊的嘴很硬，她仰起頭，只給坐在床上的克萊恩看自己的清晰優美的下頜線。
“根本沒有好吧，就是這樣！晚安！”
像是忽然踹門進來一樣，艾琳又像是一陣風一樣地離開了。
克萊恩坐在床上，看著對方離去，隨後再次伸出手，觸碰了那個虛影一般的白色月亮。
他輕輕笑了一下。
很難得的，今夜克萊恩失眠了。
剛才在蘿萊提要求的時候，他本以為對方會提出一些奇怪的，類似於惡作劇或者整蠱的要求，就像之前在貝克蘭德時候一樣。
卻沒想到最後獲得的卻是對自己的一個祝福……她是察覺到了甚麼嗎？
為甚麼不是別的，偏偏是讓我保持自我，希望我還是我的這樣一個祝福……難道說我以後會成為其他人嗎？還是她又對我做出甚麼奇怪的預言了……
克萊恩揉了揉額角。
或許是深夜作祟，他的思維開始發散……又開始思考這個白天想過的問題，蘿萊她到底對我抱有怎樣的感情？
她覺得我是她的親人嗎？
還是認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更或者……她愛我嗎？
將以往的點點滴滴串聯起來，克萊恩依然無法獲得一個準確的答案。
蘿萊的行為本身就很有迷惑性，她會偷偷親吻我的嘴唇……但她最經常親的還是額頭和側臉，
愛情，是有唯一性和排他性的，而這些在蘿萊身上從來沒有體現過。
對我接觸其他的女孩子的態度都是喜聞樂見和鼓勵……哪怕她看我去對其他女孩子表白——雖然那次是馬甲——也從來沒有甚麼特別的感情波動，還以看好戲的態度，非常大聲地誇我是個好人……給我發了許多好人卡……
她喜歡我……到底是哪種喜歡？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解決。
他可以直接詢問蘿萊，蘿萊應該會回答他這個問題。
或者，可以就這個問題進行占卜，從占卜獲得結果……
想到這裡，克萊恩停住了思考。
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暫時還不想獲得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或者說，他還無法面對這個問題的否定回答。
自己如果就這樣問出口，要是獲得了否定的回答，還有可能因為直接挑白而被蘿萊迴避，就像是她對塔利姆那樣……這就得不償失了。
不管怎樣，對於蘿萊來說，他是她目前關係最親密的人。
不管蘿萊對他抱有的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現在來看，她唯一關係親密並且會交付信任的人只有他。
這是現實。
克萊恩嘆了口氣。
*
艾琳走出格爾曼的臥室，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了鬼鬼祟祟的達尼茲。
哪怕她是仰著頭的，從達尼茲比她高得多的視角來看，也能看見她的眼圈是紅色的。
"……嗯？"達尼茲有些驚訝。
艾琳被訓了？他首先想到這個可能性，因為今天艾琳做的事情真是十分不禮貌，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神經病了。
但是仔細想想，格爾曼大概不會因為艾琳發瘋就訓斥她，因為他也是個瘋子，而且是妹控……所以，她到底為甚麼悲傷？
難道是跟格爾曼表白被拒絕了？達尼茲儘管往壞處揣測。
他沒有安慰悲傷女孩子的經驗，他所有對待女孩的經驗都是從紅劇場和女海盜們身上學來的，而那些對待這個彷彿剛從貝克蘭德里面走出來的貴族姐式精緻小公主完全不適用。
“我沒哭，我是高興的！”艾琳一眼就知道達尼茲在想甚麼。
“我很高興，我特別高興！”她吸了吸鼻子。
很明顯就不是高興的樣子啊……搞不懂她，達尼茲心想。
“算了反正你肯定不懂。”艾琳道。
我當然不懂瘋子想做甚麼……達尼茲暗自吐槽。
“你，現在陪我看看月亮。”艾琳命令道。
“我？”達尼茲驚訝了。
“為甚麼不找格爾曼？”
那個妹控他肯定樂意！
"哪有甚麼為甚麼因為，他要睡覺的啊。"艾琳理直氣壯道。
狗屎，難道我不睡覺嗎？這可是在我們黃金夢想號上啊，我的主場，你還這樣命令我？
達尼茲本想反駁，但是看見艾琳眼眶微紅，明明想哭又強撐著不露怯的樣子，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艾琳在他面前幾乎永遠高高在上，達尼茲從來沒有見過她這種感情外露的姿態，像是原本閉合著的堅硬的蚌，終於露出了一點點她柔軟的內在。
達尼茲最終沉默了幾秒，勉強同意了。
看吧看吧，唉，誰讓你看起來都要哭了……
第二天，得知艾琳和達尼茲在甲板上看了兩個小時月亮之後。
克萊恩：……
不知道為甚麼，忽然很想把達尼茲提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