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在他頭上睡著了。
格爾曼之前說的沒錯，艾琳不能熬夜，她很容易睡著，達尼茲心想。
對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身下是個海盜，就大大方方趴在他頭上睡了。
達尼茲喊了貓兩聲，貓沒搭理他繼續睡著，達尼茲又伸手碰了碰貓。
要是以往，艾琳肯定蹦起來就給他一爪子，但是艾琳毫無反應。
是真的睡著了，達尼茲都能聽見她勻稱的呼吸聲，感受到貓柔軟的肚皮在他頭上起伏。
辦完格爾曼吩咐的事情，達尼茲繞遠路，回到了旅館外面，現在正貼在牆上，心想要不要逃跑。
把艾琳貓往這裡一放，自己就能逃之夭夭——前提是她不會醒。
達尼茲糾結片刻，最後還是頂著貓，在旅店老闆驚奇的目光中走上二樓。
開啟門，達尼茲抬頭，看見清晨不算明亮的陽光灑在面朝房門的格爾曼·斯帕羅身上*
他已換回原本的打扮，黑色呢制大衣配深色長褲，頭上戴著半高絲綢禮帽，陰影柔化了他原本清晰深刻的面部線條，使其看著模糊，然而那雙深棕色的眼眸卻依然異常地清晰，淡漠又平靜地掃視過來。＊
達尼茲剛要口，就看見對方做出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哦，對，艾琳還在他頭頂睡大覺！
達尼茲恍然，頂的時間太久，他都要忘記頭上還有這一隻懶貓了。
格爾曼從椅子上站起，緩步走到達尼茲面前，平穩地伸手，從達尼茲頭上把貓抱下來。
貓依然在睡覺。
克萊恩掂了掂蘿萊貓的重量，覺得竟然布偶貓比以前的狸花貓要重。
可能是因為這種貓毛比較多的原因吧，克萊恩心想。
艾琳看起來明明比蘿萊更輕薄，結果變成貓之後卻比之前更重……其實她現在的體重沒有看起來這麼輕？
也是，她比之前更高了……不過，我也沒問過她現在的體重……
她這都不醒……在轉移期間，克萊恩同樣腹誹一波蘿萊的沉睡功力。
克萊恩將貓放到了隔壁套房的臥室，輕輕關上了門，這才返回主臥，看著達尼茲冰冷道:“彙報。”
“好，好！”達尼茲忙不迭開始彙報他做的事情。
說是彙報，其實是清點收益，原本還是要分贓的。
但是問題來了——
參與戰鬥的某個人現在正在睡覺。
所以這就變成了單純的清點收穫，等對方起床之後，才有分贓的環節。
＊
“我，我嗎？”艾琳貓咕噥一聲。
“不給我也沒關係啦。”貓貓翻了個身道。
貓愜意地露出肚皮，克萊恩想摸又忍住了——畢竟蘿萊本體還是個女孩子，摸摸頭還好，摸肚子就有點性..騷擾的感覺了。
“我不需要，你們分吧。”
真的？！
竟然有人不要錢也不要非凡之物？達尼茲心想不愧是你艾琳，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公主樣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當海盜就是為了錢，再說自己出力了，達尼茲認為他拿的理所應當。
要是艾琳不要，他能不能多分點，當達尼茲這樣想的時候，格爾曼開口了。
“不行。”
她既然出了力，那就應該分，如果蘿萊不要，克萊恩反而會有心理壓力，認為自己虧欠她不少。
人情才是最難還的……克萊恩心想。
“喵耶。”蘿萊愣住。
“甚麼？”達尼茲愣住。
“我沒甚麼想要。”蘿萊道。
“金鎊？”克萊恩詢問。
“那種東西我有很多啦。”蘿萊懶散道，“那點小錢不需要的。”
達尼茲和格爾曼都不吭聲了，對他們來說，金鎊無論多少都不嫌多，還遠沒有到那種隨意無視幾千金鎊的闊綽程度。
但是蘿萊好像可以。
她哪來這麼多錢？克萊恩心想。
“那格爾曼讓我趴你頭上吧，就這樣。”蘿萊貓想了想道。
達尼茲:“……”瘋狂冒險家頭上趴著貓？
這畫面只要想一想他就要笑出來了！
哦不對，她之前也趴在我頭上，大海盜頭上趴著貓……這看上去也並不好看……達尼茲笑不出來了。
格爾曼:“……好。”
他伸出一隻手，讓蘿萊沿著他的手慢慢爬到頭上，趴下。
蘿萊貓的體積不大，對非凡者來說也不重，貓只是將前半身放在格爾曼頭上，後半身兩隻腳踩在肩上。
“我們兩個先分，她的從我這裡出。”克萊恩道。
蘿萊總不能不需要晉升，他可以把黑皇帝序列的後續序列5魔藥配方告訴她，作為報酬。
“喵喵喵，哆啦A夢和我一起，讓夢想發光~”
隨著達尼茲和克萊恩分贓，貓開始隨便唱歌了，很自在的樣子。
貓的尾巴晃來晃去。
“想要哆啦A夢喵，我是漂亮貓貓，我要對它使用美貓計！然後它的道具全都是我的了嘎嘎嘎！”
達尼茲壓根聽不懂蘿萊在說甚麼，但是克萊恩懂了。
她又開始了……克萊恩無奈心想。
你想要哆啦A夢，我也想啊……
現實裡面，也只要工匠序列和這個描述很相似了。
“你真的不要報酬？”克萊恩又問一遍。
貓的尾巴在他脖子後面搖來搖去。
“如果你執意非要想給我的話……”蘿萊貓道，“我還是需要的。”
“我想看男性的裸···體。”她道。
要不是阿蒙在一邊說甚麼看光之類的事情，她還不想看克萊恩的呢，說起來，都是阿蒙的錯。
蘿萊很自在地把這個鍋甩到了阿蒙頭上。
“噗——”達尼茲噴了。
“不可能！”克萊恩沉聲道。
她腦子裡面到底是甚麼東西啊？這種話是能直接說出來的嗎？？克萊恩想不通。
而達尼茲則心想，要是格爾曼命令自己做出犧牲，那一會兒自己是脫呢，還是不脫呢？
克萊恩非常清楚對方話語裡面的意思，也明白她說的指代物件。
她就是想看他的裸.·.體了！
要是想看達尼茲的，她之前和達尼茲相處那段時間早就看了，艾琳把達尼茲欺負成甚麼樣子，克萊恩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這句話，只可能是和他說的。
蘿萊的真實目的是看自己的裸.·.體。
真是坦誠，也不知道從哪裡學的。
克萊恩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不行，這個真的不行，絕對不行！
為甚麼想看我的裸···體？
要不是自己的序列8是小丑，恐怕克萊恩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她……她……對我……她到底想做甚麼？克萊恩心想。
因為蘿萊的語氣太坦蕩了，好像說的不是想看他裸.`.體這麼私密的事情，而是早上吃甚麼一樣簡單，所以他已經完全弄不懂蘿萊的邏輯了。
“啊，不給看啊，那算了。”蘿萊失望道。
達尼茲看看冷靜，面無表情的格爾曼，又看看看失望語氣的艾琳貓。
恍然大悟蘿萊想看得不是他的身體。
你竟然想看你哥的……他不是你哥嗎？達尼茲也震驚了。
不過，見多識廣的因蒂斯人很快冷靜下來，並且露出理解表情，“我理解了。”
反正他們不是親生的，就算是親生的……因蒂斯也不是沒有啊。
你理解了個甚麼啊，克萊恩想吐槽。
“我能問問為甚麼嗎？”片刻之後，格爾曼開口了。
“你想聽真的理由還是假的理由。”蘿萊喵喵道。
“先說真的。”格爾曼道。
“真的就是我想看。”蘿萊道，她尾巴拍拍他的後頸。
因為一開始捏的就是女性的身體，蘿萊還沒有擁有過男性身體，對男性身體結構產生好奇也是很正常的。
當然，她不認為阿蒙是男性，阿蒙就是阿蒙。
你還挺誠實的，克萊恩心想。
所以就她想看……到底為甚麼想看啊？難道是對他……還是單純的色心大發……亦或者是出於甚麼神秘學的需要？
克萊恩沉默一秒。
“假的理由呢。”格爾曼繼續問。
“我想看。”蘿萊道。
達尼茲:“這理由不都一樣嗎？”
艾琳貓搖了搖頭道:“不一樣的。”
“我知道這是不一樣的。”她補充道。
克萊恩也沉默了。
果然，還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蘿萊的理由不一樣，但是克萊恩的答案都是不行。
雖然蘿萊似乎毫無顧忌，也不羞恥，然而他勉強還是有些羞恥之心的。
給她看身體甚麼的……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
因為時間關係，克萊恩沒有帶走那兩具海盜的屍體，不過他並不擔心錯過賞金，因為愚者先生還有另一位下線——倒吊人先生。
當天夜晚，從灰霧之上接受到倒吊人的訊息，得知自己要分賞金，克萊恩心情愉快。
接下來，他打算釋放“蠕動的飢餓”中屬於值夜者的那個靈魂。
就在克萊恩拿出手套的時候，灰霧上傳來層層疊疊的祈禱聲。
……？誰？
誰又在半夜祈禱？
克萊恩雖然現在沒有在睡覺，但是對於半夜被祈禱聲吵醒這件事深惡痛絕。
創業期……就是這樣……他安慰了自己兩聲，看向傳來祈禱聲的深紅星辰——原本蘿萊熄滅的那顆星辰已經重新亮起來了。
代表蘿萊-艾琳的星星盪漾出祈禱。
“偉大的愚者先生，達尼茲打呼嚕聲好吵喵嗚嗚嗚。”
克萊恩:……
啊這。
原來你也是半夜睡不著……達尼茲的呼嚕……真是辛苦你了，當貓不易啊……
不過她對愚者先生不太尊敬，竟然會拿這種小事來祈求幫助……大概她是隨便祈求的，也沒想到我會真的回應吧。
他感到有些好笑，想了想，將蘿萊拉上了灰霧，讓她遺留在外面的身體就陷入沉睡。
蘿萊在灰霧上還是蘿萊的樣子，棕發棕眼的鄰家少女形象，沒有艾琳漂亮，但是很讓克萊恩安心。
“喵……”蘿萊叫了半聲，隨後發現自己的爪子變成手了。
“誒？”她道。
轉頭，看向克萊恩，“我怎麼在這裡。”
“不是你向愚者先生祈求的嗎？”克萊恩道。
“那你為甚麼在這裡？”蘿萊敏銳道。
她自己也很無奈，她只是半夜隨便地打擾克萊恩作為惡作劇，沒想到直接被對方給拉上來了……幸好他現在還沒辦法直接透過緋紅星辰看見她在做甚麼……身體死掉之後就能斷開聯絡吧。
“因為我問愚者先生借了這個場地。”克萊恩早就找好了理由。
“正好愚者先生說你在祈禱。”
“好吧喵，因為達尼茲太吵了喵！”蘿萊很不滿意。
“你可以把他喊醒，不讓他睡覺。”克萊恩道。
他對海盜是沒甚麼同情的，但是蘿萊忍受巨響也沒喊醒達尼茲，足以證明她其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嬌縱。
實際上，艾琳外表的內心深處，她還是那個體貼活潑的少女。
……當然就是有時候會有點奇怪的想法……克萊恩回憶起來之前分贓時候，蘿萊提出的要求，搖了搖頭。
“或者……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在這裡休息。”
克萊恩想了想，用灰霧給她隔出一片空間，順便捏了一張床。
蘿萊看著這一幕沉默:“……”
“那個克萊恩你是不是也偷偷去我房間了？”她狐疑轉頭。
“你整天說我喜歡進你房間，其實你也進我的，要不然怎麼對我的床這麼熟悉！”
克萊恩具現出來的，是蘿萊在貝克蘭德，和偵探合租那段時間的床。
克萊恩無奈道:“因為你住的是客房，傢俱的形式都是一樣的……”
那棟房子裡面的傢俱形式統一，一樓的客房和二樓客房的床一模一樣。
蘿萊感到尷尬，她立刻轉移話題。
“哈哈……嗯，晚安克萊恩，我睡了你不要偷看！愚者先生會看著你的，不要在他的神國做壞事！”
“不會。”克萊恩對看蘿萊睡覺沒有興趣。
而且其實愚者先生就是我，克萊恩腹誹，我要是真的做壞事，“愚者先生”也不會懲罰我，我為甚麼要懲罰我自己？
當然，克萊恩不想做甚麼，他尊重蘿萊本人的想法，認為偷窺是對她的不尊重，並且他還有事情要做，比如釋放“蠕動的飢餓”裡面的那個靈魂。
…………
釋放完蠕動的飢餓裡面的值夜者，克萊恩清理完思緒，就打算脫離灰霧。
想起來蘿萊還在灰霧上睡覺，克萊恩揮手散開灰霧，露出那張床還有眼睛瞪大大大的完全沒在睡覺的蘿萊。
克萊恩:？
你不是說你要睡嗎？
“在這裡睡覺太刺激了，我總覺得愚者先生在看我，有點不好意思。”蘿萊道。
我沒看你……克萊恩心想。
“我想愚者先生不會做這種事情。”他道。
“先不說這個，可能我之前睡得多了……總之，你那個手套是可以吞噬靈魂進行放牧的。”蘿萊道。
“是的。”克萊恩心想你又想玩甚麼花樣？
要是蘿萊想借，也不是不可以借給她玩玩，只不過要在自己的監管之下，並且玩過之後還要找海盜餵食。
當然，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海盜，克萊恩不介意把蠕動的飢餓扔到灰霧之上讓它冷靜冷靜。
“那要是我死了，你可以放牧我對吧。”蘿萊道。
克萊恩:……？
她又在說甚麼？
“就是說，要是有一天我不小心死了，你可以把我餵給你的手套，然後我就可以繼續以非凡特性的形式幫你了，我的能力也是很有用的。”蘿萊道。
當然，這是假話，她死掉之後也是不會掉落非凡特性的，蘿萊也知道克萊恩肯定不會這樣做，所以這就是隨便說點好話給克萊恩聽，表表忠心而已。
克萊恩一下子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道。
“不，我不會這樣做。”
“這不是開玩笑，被放牧的人會很痛苦，遭受折磨。”
“更何況，你還會復活，對吧？”克萊恩假裝輕鬆的樣子道。
自己復活是連帶著非凡特性一起復活的，而蘿萊也是一樣的，只要她不掉落特性，就意味著，她會復活吧，克萊恩這樣想。
“我不清楚我會不會繼續這樣……但是與其混混沌沌，記憶殘缺地活著，我覺得還不如進入你的手套。”蘿萊道。
“至少那時候，我還知道我是誰。”她道。
克萊恩:“……”
看來她對自己失憶這件事一直很有心結。
“而且你要是閒得無聊還能把我放出來說說話甚麼的，也不錯啦，我對我的靈魂強度還是蠻有信心的。”
蘿萊繼續道，她對進入那個人皮手套表現出興趣。
這是自毀傾向的體現……克萊恩默唸了兩句。
“你不會死。”克萊恩換了個話題道。
“當你遇見死亡困境的時候，可以朝愚者先生祈禱，祂會保佑你的。”
這是他的承諾。
在必要的時候，我可以把你的靈體拉上灰霧，儲存起來……克萊恩心想。
雖然可能無法解決蘿萊那時候面對的困難，但是儲存靈體他還是有信心。
“被放牧是很痛苦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拿這件事開玩笑。”克萊恩道，“這件事到此為止。”
還沒等對方再說甚麼，他就切斷了灰霧和蘿萊之間的聯絡，把她放下去，隨後坐在代表“愚者”的高背椅上，緩緩嘆了口氣。
蘿萊的提議……
用“蠕動的飢餓”吸收她，然後附在人皮手套上和我說話……難道是她有靈感提示，覺得自己下次不會再復活？
竟然想出這種折磨自己的方法，克萊恩默默心想。
死亡並不是甚麼值得開玩笑的事情。
還是說……她到底是不想在別的地方記憶混亂地活著……還是想以靈魂的方式陪著我呢？
果然，還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克萊恩再次升起這個念頭。
他不想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