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萊一直哭。
倫納德從十分警惕,到略有無語,再到茫然無措,最後徹底無語,站在旁邊觀看。
“你自己是能掙脫夢境的對吧……我本來以為只能困住你兩三秒。”倫納德道。
他壓根沒想把她拖進去太久,只是想擾亂動作搶奪手槍。
然而沒想到對方直接就睡了,於是他才做出在夢中遨遊的舉動,想在夢中詢問資訊。
但是進入夢境之中才發現,對方很明顯有清醒意識,可以對抗他的夢境——這點說明她身上有特殊之處,因為同序列的非凡者本不應該能對抗才是。
發現對方在夢境之中保持著清醒,倫納德都做好了對方會快速甦醒,隨機立刻進行戰鬥的準備了,但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不願意醒,不僅不願意甦醒,還還一直哭……
老實說,野生非凡者他也處理過不少,像是這樣一個奇葩的還見所未見。
不過,也不能排除她是這樣故作姿態,故意矇蔽我。
倫納德警惕性始終沒有放下。
“你管我……嗚嗚嗚你又不是我媽媽你管我……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蘿萊暴風哭泣,上氣不接下氣。
“就是因為在夢裡面我才要哭,現實裡面哭……咕……會弄髒衣服……咕……還會呼吸不暢喘不過氣……”
“還會呼吸性鹼中毒……嗚嗚嗚……煩死了……你嫌煩你就退出……嗚嗚嗚……咕……”
倫納德:啊這……
應該考慮的是這個問題嗎?!你關注點是不是有點不對勁?我是來逮捕你的官方非凡者,你卻只擔心自己哭起來會弄髒衣服?
“嗚嗚嗚因為是我自己洗衣服……嗚嗚嗚……”
廢話,我自己要處理被哭的一塌糊塗的衣服當然想省事啦!在夢裡面哭出去之後還可以當成甚麼都沒發生!蘿萊理直氣壯心想。
“有道理。”倫納德摸著下巴道。
然後倫納德虛空地拉了一個椅子,坐著看她哭。
蘿萊:……?
這麼冷酷嗎?
哭雖然是蘿萊的一種手段,是故意示弱的表現,但是也算是她內心的真實情感,結果對方這麼冷酷就直接看著她哭啊?
蘿萊又哭了三分鐘,覺得效果差不多了,才逐漸停止。
倫納德緩緩吐出一口氣,露出“終於停了”的釋然表情。
倫納德感嘆道:“你終於停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哭到天黑。”
不愧是非凡者,就連哭起來也更為持久一點,他還沒聽過這麼久的女孩子哭泣。
“混賬!”蘿萊換了個魯恩語罵。
倫納德無辜表情:“怎麼了?”
”你毀滅了我的人生!”蘿萊道。
“在你打算成為野生非凡者的時候,你的人生就已經被你自己毀掉了。”倫納德回答。
哈?他還以為我哭是因為當野生非凡者被抓麼?蘿萊真想對他翻個白眼。
“我又不是定時炸彈,至少我還知道扮演法,能把魔藥消化的比你還好!”蘿萊反駁他。
倫納德稀奇地看著蘿萊,一個野生非凡者知道扮演法可是很稀少的事情,畢竟連在他們官方非凡者內部都不是公開的秘密。
“你神氣甚麼啊,不就是個紅手套麼。”蘿萊道。
“對,我是紅手套,所以我不用被關進查尼斯之門接受檢查。”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這點。
“但是你不同。”
蘿萊用手捂住耳朵不想聽他說話。
“我追著你跑了三條街,你一定是一個非常有耐力的序列。”倫納德推測。
“沒人教育你面對女士應該禮貌一點嗎?”蘿萊道。
“我是孤兒。”倫納德說。
“我不想說抱歉這個詞。”蘿萊冷漠道。
“我失憶了,不記得很多東西,剛剛的夢境是我唯一能把握的線索,然而你卻破壞了它,這才是我哭泣的原因。”
“我可以再幫你編一個。”倫納德說,“當然,要等你回答完我的問題,再被抓到查尼斯門經過審查後。”
這句話他說的語氣有些咬牙切齒,蘿萊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他了,官方紅手套都這樣仇恨野生非凡者麼?
“沒用了……沒用了,我已經意識到這點了,不可能再成功了。”蘿萊轉移話題,搖頭。
這是實話。
“你先要對我道歉!”蘿萊道。
“你如果不對我道歉,我甚麼都不會說的,我也不會離開這個夢境醒過來的,你就這樣把我的身體拖到查尼斯門之後吧!”
倫納德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她。
他還沒見過這樣奇怪的野生非凡者,怎麼能理直氣壯的和她才是官方人員一樣,還用這種事情來做威脅……
倫納德確實不想把對方的身體拖會教堂,還是讓她自己走吧。
反正道歉又不痛不癢,倫納德立刻就照做:“對不起。”
“現在你平靜下來了?”倫納德問。
“當然……”蘿萊嘆了口氣。
“然後醒過來,老老實實跟我回黑夜教會。”
”當然……”蘿萊繼續道。
“你和我之前抓的野生非凡者都不一樣。”倫納德看著她,若有所思道。
“你似乎不怕我,不怕我們,對教會沒有恐懼感。”
“我為甚麼要怕你們,我剛剛想明白了,可以直接加入教會!”蘿萊道。
“不就是放棄自由……反正我也沒甚麼可擁有的,沒準還能解決我失憶的問題。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倫納德點頭,“但是你會要事先接受審查。”
“而且,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你……”
看蘿萊對教會態度並不抵抗,倫納德的敵意也有所降低。
“我可是良好市民,我肯定能透過的,到時候我要努力成為你的上司,然後……”蘿萊的未盡之意很明顯。
“反正我要報這個仇,我都哭了那麼久了,你竟然連一片紙巾都不遞給我,就只是看著!”
倫納德輕哼一聲,“那你可要十分努力才行。”
“再說了,你是野生非凡者,我為甚麼要給你遞紙巾?”他自然道。
“我覺得這是禮貌。”蘿萊很倔強。
下一秒,她睜開眼睛。
與此同時,對面的倫納德也睜開眼睛。
“放下武器,將手被在身後。”
一回到現實,倫納德很明顯沒有夢裡面那麼悠閒——對於序列7的夢魘來說,夢境是他的主場,但是現實不是,現實是她手裡面有槍。
“如果你剛才說的是真心話。”
倫納德自己手裡面的槍從來沒有放下過,他胳膊肌肉緊繃,擺出一看不對就要攻擊的狀態。
“所以帕列斯·索羅亞斯德先生,你也不想被我舉報對吧。”蘿萊沒管倫納德的話,平靜道。
倫納德的表情一瞬間愣住了。
“你想做甚麼?!”
“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秘密,你也應該透過倫納德的記憶知道那些文字其實是羅塞爾發明的符號,我覺得我們這種擁有秘密的人應該相互尊重,你覺得呢?”
蘿萊繼續道。
“刪除他見過我的這段記憶,否則我還會召喚你害怕的那個祂,祂也在貝克蘭德遊蕩……”
蘿萊眯起眼睛。
“或者,你也嘗試可以偷我這段記憶試試,不過我有備份哦。”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露出一個微笑。
這就是多個身體的好處,把一份記憶共享過去,即便是這個身體裡面丟失忘掉記憶,也能從另一個身體獲得備份,重新想起。
而偷盜者只能偷竊走她呈現在他們面前這具身體的想法,對另一具身體則束手無策。
多個身體的好處就是,對上能偷竊想法的偷盜者,能改變內心的觀眾也能維持自我,透過備份來保持原本的想法,也算是一份特別的優勢了……
“老頭?”倫納德驚的把內心話都說出來了。
不知道他們兩個在討論甚麼,反正蘿萊又不會讀心,她就死死盯著倫納德,等待結果。
她絕對不會讓自己被倫納德抓走的。
如果被抓到到黑夜教會去,到了那邊那就是倫納德的主場,她再怎麼逃跑也跑不掉,加入值夜者小隊或者紅手套的話也不能繼續待在克萊恩身邊。
而倫納德能出現在這裡找到她這件事本身就很詭異……
他應該現在還沒推測出來克萊恩就是夏洛克……到底是怎麼回事……蘿萊腦海中飛快思考。
“……”
氣氛僵持不下。
“撥弄時光的指標——”蘿萊不耐煩等待,開口就唸阿蒙尊名,用赫密斯文。
倫納德立刻暈過去了。
太好了,蘿萊收槍。
說明帕列斯在阿蒙的威脅之下,同意了她的看法,偷走了倫納德的這段記憶。
“只要他不找我,我就不會暴露你,我發誓。”
蘿萊對著昏過去的倫納德道,她覺得帕列斯能夠聽見。
“我本來就是個普通的非凡者,只要他不找我麻煩,我也不會自找麻煩。”
”希望我們不再相見。”
反正這處房子她不會再來了。
希望沒有因為這次打架影響到克萊恩,要是他因為自己被抓值夜者而被查……蘿萊覺得自己擔負不起這個責任。
而且即便是引起倫納德關注也很麻煩,他在克萊恩相關的事情上總是智商爆棚,想來想去,蘿萊還是沒有拿這件事威脅倫納德,讓他成為自己的共犯,而是直接讓帕列斯抹掉他的記憶,假裝兩個人從來沒有遇見過。
還是不保險,要不然下次去黑夜教會捐款時候,再故意去他面前晃晃看他的微表情,畢竟她也不知道帕列斯是否真的消除他的記憶……
這樣盤算著,蘿萊走出房門。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倫納德才悠悠轉醒。
他發現自己在陌生的房間,於是詢問道:“老頭?我怎麼睡著了,我不是在追那個……”
“你這次惹了不該惹的人,我勸你別追究下去。”
一個蒼老的聲音發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