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整個世界都燃燒起來了。
我是掉進地獄了嗎?
她恍恍惚惚地想。
自己應該是要死了吧……不知道爸爸媽媽現在怎麼樣了……是整個世界都要毀滅掉了嗎?
她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楚, 只覺得渾身到處都痛,痛得不行, 連思維都要麻木了。
不甘心。
不想死。
我還年輕, 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我沒有清空自己的購物車和瀏覽記錄,沒有吃過各地美食, 沒有到處旅遊, 沒有賺過很多錢,也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中過五千萬, 沒有發表過《nature》、《Science》, 《Cell》更沒有拿過諾貝爾獎。
所以我才不要死!
【檢測到強烈的執念。】
好像有甚麼機械聲音在腦海裡面響起來了。
【你想活下去嗎?
那就和我簽訂契約, 成為主播吧!
關於本平臺所契約主播的責任, 義務與福利, 詳情請見條款如下:巴拉巴拉……
……】
她的意識已經在消失邊緣徘徊,壓根沒有空仔細看那麼長的條款,如同登入註冊新網站使用者一般, 直接跳過無數字幕, 拉到最下面的選擇按鈕。
【yes?or no?】
點選了yes, 就能活下來了對吧。
她只知道這個。
yes……!!!!!
她最後的意識這樣大聲喊道。
【契約簽訂成功。】
那個聲音消失了。
她的意識也消失了。
*
猛然驚醒。
一間郊區搖搖欲墜的房屋之中, 紅月越過那遮掩不住窗戶的破布窗簾照耀在地上,映照出一地斑駁的紅色光斑。
銀髮少女從一張破破爛爛的毯子上坐了起來,她甦醒之後仍是驚魂未定, 那種整個人燒著了一樣的灼燒感依然在心頭殘留, 迫使她在甦醒過來一瞬間開始四處上下檢查自己的身體。
手,胳膊, 腿, 臉,都沒有被燒燬。
我沒有燒起來,太好了,我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對了,爸爸媽媽不知道怎麼……爸爸媽媽……他們……是誰來著?
銀髮少女一下子愣住了。
誒,誒?我怎麼會忘掉他們呢?這不對勁吧?
她稍微一片偏頭,銀色長髮滑落下來,她望著自己頭髮的顏色又茫然了。
而且我怎麼記得我不是銀髮……我原本是……是甚麼顏色頭髮??
稍等一下,我,我……又是誰啊??
我為甚麼會活下來??
她努力地回憶,只是腦子裡面空空如也,甚麼都不記得,好像有一把火將她儲存記憶的神經元全都燒掉了一樣,落了個乾乾淨淨,甚麼也沒有。
真奇怪。
我為甚麼會有“我終於活下來了太好了”的這個念頭呢?
難道說我之前面臨了一個馬上就要死掉的境地嗎?
那我為甚麼會……死?
就在她用手抱住頭陷入混亂的時候,這間破破爛爛的房屋門被推開。
一位鬍子拉碴,滿臉皺紋的老頭走了進來,看起來醉醺醺的,手裡面還拿著一瓶酒,一邊走一邊打著酒嗝。
亂糟糟的頭髮看不出顏色,只能勉強看出蒼白顏色,原本應為碧綠的雙眼滿是渾濁。
“你醒了?”對方噴出帶著宿醉氣息的話語。
聽不懂的語言逐漸在腦海中編織成可以理解的話語,他好像在問我,我醒了嗎。
我不認識他。
這不重要。
因為我更不認識我自己。
“我……我……是誰?”
她開口,晦澀的話語牽動乾澀的喉嚨,說完她就忍不住乾咳起來。
那老頭遞給她自己手裡面的酒瓶,發出低沉的笑聲。
“看起來是醒了。”
銀髮少女接過酒瓶,毫不猶豫地對著瓶口懸空喝了一口。
濃烈而火辣的酒精味立刻翻湧上來,在她的喉嚨裡面放了一把火,她下意識要將其吐出來,又因為動作太激烈又嗆到氣管裡面,重新開始咳嗽。
但是經過液體的滋潤,好歹嗓子不再那麼幹澀,也能正常地進行說話。
“……看起來被人打壞了腦子失憶了。”
這老頭說。
“既然是我撿到你,你又忘了自己是誰……他們喊我老羅頭,你就叫小蘿吧。”
他輕飄飄地說。
她……小蘿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嗯,蘿萊·克勞利,就這個名字吧。”
老羅頭說完就自顧自走了出去。
“蘿萊·克勞利,是我的名字?”
銀髮少女轉了轉腦袋。
“可是我有印象,我肯定是有名字的,我應該不叫這個名字……”
她停頓了少許。
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她曾經熟悉的那個名字,記憶裡面甚麼都沒有。
“算了,叫蘿萊就叫蘿萊吧。”
蘿萊接受了這個名字。
而在老羅頭走出房間後,一張虛幻的介面在她眼前開啟,上面滾動著她所熟悉的文字。
【晚上好,主播*號,此為諸天萬界平臺繫結直播間主播新手載入教程,請點選學習。】
誰,主播*號,是在說我嗎?
蘿萊用手指著自己,臉上茫然表情。
房間裡面並無其他人,只有冷風輕輕地從視窗吹過,吹起幾乎成為破布的窗簾。
她直覺這個螢幕和自己身上發生的這一連串詭異奇幻的事情有關,包括自己失去的記憶。
好奇之下,蘿萊用手觸碰了那個學習按鈕。
隨後,大量的資訊湧入了腦海。
紅月高懸。
蘿萊·克勞利長舒一口氣。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她滿是遺憾道。
最後還是沒有逃過死亡的命運……
好訊息是她沒有徹底死去,而是被一個可以橫跨諸天萬界的平臺復活,還可以重新做人。
復活不是沒有代價的。
但是蘿萊當時一無所有,甚至連生命都沒有,於是平臺便收走了記憶作為抵債。
現在她大概有70%左右的記憶都老老實實地壓在那裡,所以她記不清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的父母朋友,還有自己過往二十年的一切經歷。
腦海裡面的記憶浮光掠影,只有一些來自上輩子正常生活的常識,比如說怎麼穿衣服,怎麼寫字,怎麼上廁所之類的,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平臺抽走記憶的判定很奇怪,她的名字,她的父母親人朋友和過去遭遇這種非常重要的記憶都被抽走了。
然而像是看甚麼網路小說,平時上網記得甚麼梗,聽過甚麼歌,打過甚麼遊戲,乃至於小學時候背過的古詩的記憶都還在,這讓蘿萊很想吐槽到底是怎麼判定抽取比例的,淨是給她留一堆沒用的。
霸道總裁愛上我,清純嬌妻別想逃這種垃圾文名和內容都能保留在她腦海裡面……這種東西就算是留下來也沒用啊!
除此之外,她其他的方面簡直無知的和嬰兒沒甚麼區別——或者說是得了阿爾茲海默症那種程度。
“哈哈,也難怪我現在甚麼都想不起來呢。”
蘿萊自嘲了一下,很快又樂觀起來。
因為那些記憶並不是無法找回的。
那些記憶還算不上代價,只能算是抵押,要是想繼續活下去以及贖回這些記憶,知道她過去的名字,知道她過去到底發生了甚麼,回憶起來她的父母親友,蘿萊就得為平臺幹活,以幹活兌換的積分來兌換自己寶貴的記憶。
是的,平臺當然不是白白復活她,是想收她做員工的。
在她與平臺簽訂契約之後,她就自動成為了平臺的一名主播,得去穿梭在諸天萬界之中,開直播給不知道在哪裡的觀眾們進行觀看。
最少累計夠三個左右的名場景,就算她透過這次任務,可以在故事結束的時候離開這個世界,去往下一個世界。
從此以後,她的人生就會被一個又一個的世界直播所填滿,成為遊走在諸天萬界的穿梭生物,除非她已經積攢了足夠的積分可以給自己贖身,或者死亡為止。
其實蘿萊知道自己那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壓根沒顧得上去看那些條款和契約,只是一股腦就同意了。
直到現在被完全復活,清醒過來,才有空仔細地看條款。
“嗯,當主播啊,我有關於直播的印象,我上輩子好像並不喜歡看直播,也沒當過主播……”
蘿萊糾結了一陣。
但是不管她怎麼糾結,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她現在要是違約,膽敢不幹這個直播,那麼她就會被頃刻攪碎靈魂,徹底死去。
所以只能繼續幹下去了。
按照平臺的說法,在同意成為主播的瞬間,她的靈魂就被抽出身體,加固了靈質,生命升格成為靈體類生物,即使沒有身體,單純靠著靈魂也能正常生活。
是鬼嗎?這種存在形式分明是鬼吧!
蘿萊閱讀道這裡的時候吐槽了一下。
按照這上面的說法,我現在就可以開直播……
蘿萊將視線投降虛擬螢幕最右邊那個小角,開啟了直播間。
瞬間她面前的新手教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一塊透明的螢幕。
螢幕裡面甚麼也沒有,蘿萊甚至可以透過它看見自己身上蓋著的破被子。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飄過一個白色的彈幕。
【這就是新開的《詭秘之主》的直播間?】
【詭秘之主?新人主播?初始降落在這個世界?我去,地獄難度啊!】
【能被選為主播重新復活不能說她太倒黴,但是新手世界是這麼個世界也看不出來她有多幸運……】
詭秘之主?甚麼詭秘之主?這是甚麼?
蘿萊滿頭霧水。
彈幕很同情她的樣子,這是為甚麼。
她看向自己的透明螢幕上方,那裡標註著一個小小的標籤。
[詭秘之主直播間·直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