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觀音婢看向蘇贏月,直直盯著她片刻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似笑非笑。
“蘇娘子,久聞大名。”
蘇贏月站在原地未動,面色平靜如水,她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開口回應,只是靜靜看著觀音婢,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觀音婢倏然笑了,“汴京人都說蘇娘子一雙眼睛毒得很,被你瞧上一眼,就能要命。”
“原先我還不信,如今……”她欲言又止,冷笑了兩聲。
蘇贏月依舊沒有說話,像是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又像是根本不屑與她說話。
倒是張懸黎不樂意了,臉色一怒,脆聲道:“我姐姐的眼睛,那不叫毒,叫慧眼如炬。”
“就是。”陸珠兒附和,“若論毒,哪毒的過你拂塵裡的毒針?毒得過你銅鈴裡的火藥?”
觀音婢不再笑了,看了看拂塵,又看了看香爐,“你們?”
“不錯。”蘇贏月緩緩開口,“是我們換了你的毒針火藥,又損壞了你的拂塵的機括。”
“蘇娘子,好計謀。”觀音婢怒聲道:“但你們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奈我何?”
“我今日來,就是為我那些死在你們手上的下屬報仇,為我大遼掃清南征的障礙。”
話音剛落,她便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寒光凜冽,直直朝剛回過神來的官家刺去。
“陛下。”劉妃驚叫出聲。
官家臉色驟變,下意識拉著劉妃後退一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張懸黎和蔣止戈一閃至官家面前。
他的碎星劍劃出一道弧度,精準地攔住軟劍的劍身。
她的星落鞭也甩了出去,纏上觀音婢的手腕。
蘇贏月和沈鏡夷連忙上前,請官家和劉妃退至安全處。
這時,蔣昌也帶著御林軍衝進院來,圍在官家周圍。
張懸黎和蔣止戈同觀音婢打得不可開交。
叮叮鏘鏘,雙劍交鳴之聲中,混著咻咻的舞鞭之聲。
蘇贏月見觀音婢一以敵二,絲毫不佔下風。
她看向沈鏡夷,“此人武藝確實不凡,玉娘和蔣巡檢二人未必能拿下她。”
她話音剛落,就見觀音婢旋身,直直向官家衝來。
“護駕!”蔣昌大喊著拔劍。
御林軍圍起盾牆,將觀音婢擋了回去。
“啪。”
趁此時機,張懸黎甩出星落鞭,欲用鞭尾纏住她的腰身,然卻被她躲過。
觀音婢冷哼一聲,身體一轉,軟劍向張懸黎刺去。
這時,蔣止戈和蔣昌一左一右靠近她,刀劍同時向她揚起。
觀音婢立刻收勢躲閃。
然蔣止戈、張懸黎、蔣昌直直逼向她,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三面夾擊,但她仍不放棄。
觀音婢猛地矮身,避開了蔣昌的刀鋒,同時左手從靴筒中拔出一柄短匕,反手刺向蔣止戈的小腹。
張懸黎甩出星落鞭,鞭尾纏住她拿短劍的手腕,使其轉了方向。
蔣止戈趁機一劍落下,刺中了她的腹部。
觀音婢吃痛,蔣昌趁機橫刀劈向她拿軟劍的手腕。
張懸黎的長鞭也再次破空而出。
這一次,鞭梢精準地纏上觀音婢的腳踝。她猛地一拉,觀音婢便被拽倒在地。
蔣止戈的長劍緊隨其後,劍狠狠劃過觀音婢持匕的手腕上。鮮血噴出,觀音婢慘叫一聲,短匕脫手飛出。
就在這時,蔣昌的刀架在她脖子上。刀鋒緊進皮肉,一絲血滲出。
幾名禁軍立刻上前,長矛抵在她身前。
“還打嗎?”蔣止戈問著,卻利落收起劍。
觀音婢半躺在地上,整個人皆被制住,身上滿是血汙,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陰鷙而不甘地看著走過來的官家。
官家居高臨下地看了看她,而後沉聲道:“鑑清,此人就交給你了。”
“是,陛下。”
沈鏡夷躬身應下,隨即看了蔣止戈一眼。
蔣止戈立刻會意,“帶下去。”
禁軍將他拖了出去,隨即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一直延伸到院門口。
蘇贏月瞧著,只覺觸目驚心。
院中重歸寂靜,但翻倒的香案、散落的符紙、摔碎的香爐、無一不在提醒著眾人,方才那一場搏殺是何等兇險。
“陛下。”沈鏡夷忽然開口,揖手躬身道:“今日之事是臣自作主張了,還望陛下恕罪。”
“你有何罪啊?”官家笑了一下,“你昨夜同朕說了,是朕不信。還好你早做部署,否則今日朕……”
官家沒再說下去。
“陛下。”劉妃聲音帶著後怕,“都怪臣妾,臣妾識人不清,引狼入室,險些使陛下……”
“臣妾聽說那觀音婢在民間聲名極好,便信了。想著陛下要親征,請她來為陛下祈福求平安。臣妾罪該萬死。”
“朕懂愛妃之心。”官家牽起她的手,“此事不怪你,是那遼賊無孔不入。”
“官家。”
官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目光移開,看向蘇贏月,又看向沈鏡夷,在蔣止戈、張懸黎和陸珠兒臉上一一掃過,笑了一下,而後開口。
“傳旨,提刑司沈鏡夷、汴京巡檢蔣止戈擢升兩級,賜緋魚袋。賞銀五百兩,絹二百匹。”
沈鏡夷、蔣止戈:“臣謝陛下賞賜。”
官家繼續道:“沈氏贏月,慧眼明心,識奸查兇,特授“提刑司檢法官”,準其後以官身在提刑司查案。賞銀三百兩,雲錦一百匹。”
聞言,蘇贏月怔住,她沒想到官家會授她官身。她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垂下眼簾,福身謝恩,“臣女謝陛下恩典。”
劉妃笑:“陛下這是肯定了蘇娘子的一身本事,以後要更加用心查案,才不負皇恩啊。”
“謹遵娘娘教誨。”蘇贏月道。
“張氏懸黎護駕有功,身手不凡,賜巾幗護衛金牌一枚,並賜張家行商特權。陸氏珠兒授提刑司正任仵作,賞銀一百兩,雲錦五十匹。”
“謝陛下恩典!”
張懸黎連忙拉著陸珠兒謝恩。
官家點了點頭,目光在五人身上再次一一掃過,“汴京有仁叟這般股肱之臣在,又有你們這般兒郎女娘在,朕親征甚是放心啊!”
沈鏡夷:“官家此去必定大獲全勝,臣必定守好汴京,不讓宵小作亂,等官家凱旋。”
“好啊!”官家笑,“行了,都回去吧。去好好審審那觀音婢。”
“是,陛下。臣等告退。”
走出宮門時,蘇贏月抬頭看了看天空,碧藍如洗,陽光絢爛。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身側的沈鏡夷說。
“希望這次戰事,能如同今日的豔陽,亮亮堂堂、順順當當。”
沈鏡夷垂眸看了她一眼,隨即也望向天空,緩緩開口,聲音清潤堅定。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