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宮城之上,星月無光。
三更的鼓聲從遠處傳來,沉悶悠長。
蘇贏月雙手托腮,靠在桌上,強撐著睡意。
沈鏡夷瞧見,溫聲道:“我自己等就好,你快去休息。”
蘇贏月搖搖頭,“要真去休息,反而會睡不著。”
沈鏡夷無奈,只好由她。下一瞬,他便將座凳又向她挪了一些,抬手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蘇贏月微微動了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嘿嘿……”
耳邊響起陸珠兒的笑聲。
她抬眼看去,見陸珠兒一臉燦爛,笑得肩膀抖動,不由微微一笑,“珠兒,你在笑甚麼?”
陸珠兒眨眨眼睛,目光在她和沈鏡夷臉上打轉一圈,笑盈盈道:“你和沈大哥感情真好!”
聞言,蘇贏月沒說甚麼,只淡淡笑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睛。
這時,殿門忽然從外開啟,一陣寒涼的夜風吹來,她身體剛抖動一下,下一瞬,便覺沈鏡夷攬著她的手緊了幾分。
她仰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相視一眼,眸間俱是柔情蜜意。
再回頭,張懸黎和蔣止戈已來到眼前。
張懸黎一把揭下臉上的假面,深吸一口氣,這才開始說話。
“我謊稱劉妃娘娘差我送夜點,進了觀音婢在宮中的住處。”
“她讓我放在桌案上,我假裝摔了一跤,趁機檢視了她放在桌上的拂塵和銅鈴。”
話落,只聽燈花“啪”地爆了一聲。
“可有發現甚麼?”蘇贏月問。
“當然。”張懸黎小臉一揚,“她那拂塵有機關,柄內藏著毒針;那銅鈴也是中空的,裝滿粉末。”
“粉末?”沈鏡夷眉梢微動,“甚麼粉末?”
張懸黎搖頭,“我瞧不出來,不過……”她微微一頓,伸出手,“我帶了一點回來。”
說完,她手指在桌上點了幾下,指甲裡夾帶的粉末便掉在了桌上。
蘇贏月和沈鏡夷同時伸手拈起,手指捻磨兩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火藥。”
兩人異口同聲道。
“火藥?”蔣止戈驚,也伸手拈起一些粉末聞了聞,“她這是要同歸於盡?”
沈鏡夷指尖在桌案輕輕叩了兩下,“圓舒,你今日見過她那銅鈴嗎?”
蘇贏月點頭,“她那個銅鈴挺大的,比一般道士拿的要大很多。”她指了指桌上瓷杯,“像兩個這樣的瓷杯那麼大。”
“照這樣說的話,那銅鈴裡的裝的火藥少說也得半斤。”蔣止戈語氣凝重。
沈鏡夷沒有接話,又看向張懸黎,目光沉靜,“觀音婢有沒有起疑?”
張懸黎想了想,搖頭,“我摔倒的時候,她還在榻上打坐,等她來到我身邊時,我已將東西原樣放回,收拾摔倒的食盒。”
沈鏡夷看向蘇贏月,“圓舒,有沒有甚麼與火藥氣味相似,顏色相同的東西?”
蘇贏月:“你是想替換掉觀音婢銅鈴裡的火藥?”
沈鏡夷點頭。
蘇贏月想了想,“可以用染色的木炭粉混合少許硫磺,易燃但不會爆炸。”
沈鏡夷手指在桌案上輕敲兩下,“你去找蔣昌弄些木炭粉和硫磺來。”
“好。”蔣止戈應下,頓了頓又道:“此事要不要稟報官家。”
沈鏡夷:“官家未必會信,畢竟這觀音婢是劉妃娘娘請來的。”
蔣止戈:“可要是不說……”
沈鏡夷思索一瞬,起身,“我這就去找官家,無論官家信或不信,等我回來,我們都按計劃行事。”
蘇贏月點頭。
沈鏡夷和蔣止戈離去。
殿門關上,房內靜了下來。
“月姐姐,我有一個想法。”陸珠兒突然道。
蘇贏月看向她。
“玉姐姐剛說觀音婢的拂塵有毒針和機關。”陸珠兒兩眼亮晶晶,從小布包拿出一小塊磁石,“如果用這塊磁石吸住機關,是不是就射不出毒針了?”
張懸黎:“這個主意好!”
“好是好。“蘇贏月思索,“但我們要怎麼做才能不被發現呢?”
“也是啊。”張懸黎小臉一垮,“哎,不如我們直接換毒針吧。”她抬了抬右手,“我這銀鐲裡可是也有……”
燈花啪地一聲。
絮絮低語中,長夜已盡,秋陽升起。
劉妃宮院裡,人員到齊,香案設好,焚著檀香,青煙嫋嫋。
“官家,娘娘,貧道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開始。”觀音婢躬身道。
官家:“那便開始吧。”
觀音婢頷首,回身整了整衣冠,便開始焚香祝禱,她唸咒的聲音空靈,配合著手裡的鈴鐺,別有一番節奏。
忽然耳邊只餘唸咒聲,而無銅鈴聲。
蘇贏月立刻睜開了眼睛,同樣睜開眼睛的,還有沈鏡夷、蔣止戈、張懸黎、陸珠兒。
只見觀音婢正將銅鈴的粉末倒入香爐中。
蘇贏月和沈鏡夷對視一眼,見觀音婢要轉身過來,立刻又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便聽到觀音婢道:“官家、娘娘,請上香。”
官家和劉妃娘娘接過她遞來的香,上前。
就在官家和娘娘插香時,蘇贏月看見觀音婢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慈眉善目,反而透著一股陰冷狠毒。
然,下一瞬,那笑容卻僵在臉上。
官家和劉妃將香插在香爐裡之後,甚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火焰,沒有濃煙,沒有爆炸。
只有香爐裡的香靜靜地燃著,青煙嫋嫋,與方才別無二致。
觀音婢愣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她看著香爐,忽然猛地轉頭看向沈鏡夷。
沈鏡夷目光平靜回視她。
她已明白過來,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握著拂塵的手指動了,向下猛地按去。
然,沒有任何動靜。
她又按了一下。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那把她精心打造的拂塵,機括像是鏽死了一般,任憑她怎麼按,都按不動,更沒有任何東西射出。
這下,她神色不再鎮定,目光如刀般剜向沈鏡夷。
沈鏡夷沒說話,平靜地看著她。
反倒張懸黎忍不住道:“哈哈,想不到吧,觀音婢,遼諜真正的首領,你早就被我們識破了。”
“就是。”陸珠兒附和,“昨日在劉妃娘娘這裡一見你,月姐姐就識破你了。有我們在,你休想傷害官家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