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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蠹書誣7

2026-03-30 作者:旻陶

梁汝平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沈鏡夷不等他回答,繼續道:“若算,那他攀咬的是當朝宰相,位在都承旨之上。這干係,是不是比梁都承旨方才就吳勾當的一番言論,要大得多?”

梁汝平放下茶盞,笑容不變,但眼神卻變了,“沈提刑這是何意?”

沈鏡夷神情不變,語氣平靜,“梁都承旨方才說,攀咬朝廷命官要擔干係。本官下意識便想到,申宗古攀咬寇之事,不知他可曾想過這干係?”

他直視著梁汝平的眼睛,“若想過,為何還要攀咬?”

梁汝平沉默。

蘇贏月輕聲接上沈鏡夷的話道:“莫非他背後有人,且告訴他不必怕,這干係,有人替你擔著。”

此言一出,書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梁汝平目光裡再也沒有方才的從容,他審視著蘇贏月,目光深沉中帶著一絲冷意。

“蘇娘子此話,是在說本官?”

蘇贏月微微一笑,“梁都承旨誤會了。我只是在猜,猜申宗古攀咬寇伯伯時,心裡在想甚麼。”

她頓了頓,“他會不會是這麼想的。寇準是宰相,可宰相也有人不喜歡。我攀咬他,自有人高興。只要有人高興,我就不會有事。”

她目光直視梁汝平,眼眸清澈,微微一笑道:“梁都承旨覺得,我猜得對不對?”

梁汝平沒有回答,他慢慢端起茶盞,蘇贏月瞧著他端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鏡夷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渴水。

梁汝平神情已恢復如初,他看著蘇贏月,似笑非笑道:“蘇娘子果真如坊間傳聞那般聰慧。”

蘇贏月微微一笑,“梁都承旨謬讚。”

梁汝平看向沈鏡夷,“沈提刑好福氣啊。”

沈鏡夷看了蘇贏月一眼,才笑著對梁汝平道:“沈某確實好福氣。不過樑都承旨,這奏摺之事,不是你幾句好話就能揭過去的。”

“沈提刑誤會了。”梁汝平也笑,“不過是一冊舊檔,梁某我若真拿了,是絕不會賴賬的。”

他頓了頓,“可我沒拿,沈提刑要我如何交代?”

沈鏡夷:“梁都承旨,此言差矣,寇相的奏摺可不是尋常舊檔。”

梁汝平笑了兩聲,“是是,梁某失言。寇相公的奏章,不是尋常舊檔。他……”

他欲言又止。

蘇贏月:“寇伯伯怎麼了?”

梁汝平笑著搖頭,“怎麼說呢,寇相公這個人,太好戰。”

沈鏡夷眸光微動,“好戰?”

梁汝平嘆了口氣,“提刑莫怪,本官只是私下感慨。近來朝堂上,寇相公力主官家親征,非要跟遼人硬碰硬……唉。”

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

“大宋立國至今,底子薄啊。一場仗打下來,要多少錢糧?要死多少人?邊境的百姓,經不起折騰;國庫,也經不起折騰。”

蘇贏月輕聲,“所以梁都承旨以為,這仗不該打?”

梁汝平看了她一眼,笑容意味深長,“打,可以。但得有個度。”

“像寇相公那樣,一仗接一仗,今日打遼人,明日防西夏,後日還要收復燕雲。大宋有多少家底,經得起這般折騰?”

他放下茶盞,語氣真誠,“要我說,治國如持家。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今日跟鄰居打一架,明日跟街坊吵一通,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沈鏡夷不動聲色,聲音平靜道:“那依梁都承旨之見,當如何?”

梁汝平似意識到自己說得多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自然是以和為貴。能談的談,能讓的讓,先把日子過穩了,再圖其他。”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語氣裡添了一絲敬重。

“這一點,王相公就看得通透。他力主遷都,韜光養晦,以謀後策。”

蘇贏月輕輕接話,“梁都承旨說的王相公,是……”

梁汝平坦然道:“自然是王欽若王相公。”

沈鏡夷沒說話,只與蘇贏月對視一眼。

梁汝平見沈鏡夷不語,又道:“沈提刑莫怪。本官在樞密院當差,每日看的都是邊報、軍需、糧草賬。看得越多,越知道這仗打起來有多難。”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寇相公是忠臣,這點沒人否認。可忠臣、有時候,也誤國啊。”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鏡夷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才語氣平靜道:“梁都承旨今日這番話,本官受教了。”

梁汝平似猛然驚醒,笑容裡多了一絲謹慎,“沈提刑莫多心。本官只是一時感慨,與其他無涉。”

“自然,本官明白。”沈鏡夷放下茶盞,站起身,“梁都承旨,叨擾多時,本官告辭。”

蘇贏月也起身,臨行前卻看著梁汝平,認真道:“梁都承旨方才說,寇相公好戰。是忘了望都之戰嗎?”

“那一仗打完才多久,那遼人就又蠢蠢欲動。若今日不戰,難道等遼人兵臨汴京城下,再言戰事?”

梁汝平臉色一僵。

蘇贏月微福身,而後邁步離開。

然,快走到門邊的沈鏡夷卻停了下來,回頭道:“對了,梁都承旨,方才你言攀咬朝廷命官要擔干係。”

他微微一笑,“本官倒要看看,那誣告寇準的人,最後這干係,是擔在自己身上,還是……”

他頓了頓:“有人替他擔。”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大步離去,

蘇贏月只得小跑跟上。

沈鏡夷似是察覺到,腳步便慢了下來,並牽住了她的手,直至上馬車。

馬車緩緩行駛。

蘇贏月靠在車壁上,望著車頂出神。

沈鏡夷溫聲開口,“圓舒,在想甚麼?”

蘇贏月看向他,輕聲道:“在想梁汝平方才那些話,‘忠臣誤國’、‘以和為貴’、‘王相公看得通透’……”

她目露疑惑,“你說,他是真的這麼想,還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

沈鏡夷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兩者都是。”

蘇贏月:“怎麼說?”

沈鏡夷:“他確實這麼想,否則不會那麼自然地說不出的那一番話。但他也願意讓我們聽見。”

蘇贏月蹙眉,“願意讓我們聽見?為甚麼?”

沈鏡夷聲音沉靜,“因為他在告訴我們,他是王欽若的人。而且,他不怕我們知道。”

蘇贏月恍然,而後笑道:“所以臨出門時,你才對梁汝平說出那番話,是擔在自己身上,還是有人替他擔。”

“你此言,是在告訴他,我們知道他背後之人了?”

“不錯。”沈鏡夷微微頷首,“也是在告訴他,那人未必保得住他。”他微微一頓,又道,“甚至那人未必會保他。”

“怪不得你話落,梁汝平的眼神……”蘇贏月思忖著道:“那眼神是冷,亦是怕。”

沈鏡夷頷首,“那是被戳中要害之後,本能生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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