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贏月和沈鏡夷的目光在那七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二人皆在凝眉思索。
過了一陣,兩人同時抬眼看向對方。
沈鏡夷沉聲道:“這是要酉時殺你我二人。”
“酉時,”蘇贏月眸光沉靜,“這是你我近來從大相國寺回府的時刻。難道對方是要在途中行刺?”
她話音剛落,恰好張懸黎過來。
“表哥,那淨慧果真有問題。”張懸黎聲音放低,“他從竹林離開,便離了寺,直奔寺外一個雜貨擔。”
“那挑雜貨擔的雖穿著男裝,但我一看就是一名女子。”
“二人交談幾句,那女子給了淨慧些甚麼東西,之後淨慧便回了寺,那女子也立刻挑著貨擔離開。”
沈鏡夷:“你沒跟上那女子看看她去往何處?”
“你讓我盯緊淨慧,我就沒……”張懸黎頓了下,忽一笑,“放心,我讓障塵去了。”
沈鏡夷:“還算聰明。”
“甚麼叫還算聰明?”張懸黎不滿。
蘇贏月微微一笑,“我們玉娘本來就聰明。”
“還是月姐姐好。”張懸黎立刻挽住她的手臂。
“郎君,蘇娘子。”
障塵疾步過來。
沈鏡夷:“可有發現甚麼?”
障塵:“我聽玉娘子的,一路跟著那女子到了西郊的上清宮。”
蘇贏月:“上清宮?”
障塵點頭,“不錯,我找人打聽了一番,那女子名叫無憂,是上清宮宮主觀音奴的大弟子。”
“上清宮……”蘇贏月低語,眼中忽恍然,“難怪……”
她抬眸看向沈鏡夷,“我聽說那觀音奴懂醫術,精研香料丹術,若鬼畫之事有她參與,那這一切便都通了。”
“只是,”蘇贏月疑惑,“她為何要幫淨慧做此事?”
“此事稍後再想。”
沈鏡夷話音剛落,便聽見蔣止戈的聲音響起。
“甚麼事啊?”
“休武你來得正好。”沈鏡夷看著他,“我正好有一事要交與你和玉娘去辦。”
蔣止戈:“快說,快說。”
“情況緊急,長話短說。”沈鏡夷指著案上那譯出的密令,“對方酉時欲在回府途中刺殺我與圓舒。”
“甚麼?”
蔣止戈和張懸黎同時驚呼。
沈鏡夷目光掃過二人,“你們二人同我和圓舒互換衣裳,之後按往日我和圓舒那般,乘馬車從帶寺正門離開。”
張懸黎眉毛一挑,“明白了,保證將那賊人捉住。”
蔣止戈一拍胸脯,“放心,有我在,他們休想得逞。”
沈鏡夷頷首,看向障塵,“障塵,你和往日一樣駕車即可。”
計劃已定,迅速換裝,之後張懸黎、蔣止戈、障塵迅速離去,藏經閣又剩下蘇贏月和沈鏡夷二人。
蘇贏月:“我們再看看還有甚麼其他資訊。”
沈鏡夷頷首。
兩人對著三本經書又開始新的破譯。
然,二人剛開始,嚴鎖便急匆匆而來。
“沈提刑,蘇娘子,淨慧翻牆進了彌勒殿。”
蘇贏月與沈鏡夷對視一眼。
沈鏡夷:“去看看。”
蘇贏月點頭。
二人快速收起經書帶走。
夜幕低垂,四野漆黑。
“淨慧大師。”沈鏡夷聲音沉靜,看著剛從房梁躍下的淨慧,“深夜上房,可是樑上有經卷遺落?”
“亦或是有毒香要燃?”蘇贏月說完,點燃手中的燈籠。
淨慧背影一僵,緩緩轉身。
燈籠下,他臉上沒有驚恐,依然平靜,“沈提刑、蘇娘子,你們怎還在此處?”
沈鏡夷:“淨慧大師覺得我們此時該在何處?”
淨慧一笑,“自然是回畢府。”
沈鏡夷:“還有事未做完,晚些便回。”
“那我便不打攪二位了。”
淨慧說著欲離去。
沈鏡夷抬手一擋,“淨慧師父莫急,你還未回答我和蘇娘子問題。”
淨慧靜靜看了二人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也罷。既然二位已知曉,那我便隱瞞不得了。”
沈鏡夷:“淨慧師父這是要交代了?”
淨慧頷首,“不錯,老衲確實在房樑上放置香爐燃香。然,此香並非毒香,也非為害人,實是為……”
他話忽然止住,並轉身朝殿內那座巨大的彌勒佛走去。
蘇贏月和沈鏡夷對視一眼,抬步跟上,想看看他到底有何花樣。
淨慧轉身,“沈提刑、蘇娘子,真相就在這座彌勒佛下。”
蘇贏月和沈鏡夷看著他,不語。
淨慧:“其實寺中新建此殿實是為鎮壓一件極兇戾的古物。”
“古物?”蘇贏月疑惑。
“不錯。此乃我大相國寺的秘密,只有歷代住持知道。”
蘇贏月:“既然如此,淨慧師父又是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住持告訴我的,這彌勒殿下壓著一件前朝妖僧以邪術煉製的噬魂鏡,需以特定藥物香氣鎮伏。”
淨慧神色哀痛,“老衲這才按照住持吩咐,在房梁置爐燃香。此物若出世,必會禍及我大宋。老衲願領罪,只求二位隨老衲一看便知。”
蘇贏月和沈鏡夷自不信他的鬼話,但還是上前一觀。
蘇贏月按淨慧所指,藉著燈籠的光看去,果見彌勒佛底座石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特殊符號。
淨慧:“這是鎮壓噬魂鏡的經文,那邪物就在佛像底座中。老衲現可開啟,二位一看便知真假。若老衲有半句虛言,任沈提刑處置。”
話落,便見底座忽開一道門。
蘇贏月驚,隨即看向沈鏡夷。
就在這時,淨慧一個閃身,到了二人身後,抬起雙手,將二人推了進去。
隨即門轟然合上。
蘇贏月險些摔倒,沈鏡夷抱住她。
“沒事吧?”
蘇贏月搖頭。
二人立刻藉著燈籠四處檢視。
這密室空間不大,約一丈見方,四壁光滑,沒有門窗,只有高處牆角有四個瓷杯大小的孔。
四壁牆角上,各嵌著一盞長明燈,燈油將盡,燃著豆大的火苗,其下各擺著一個銅缽。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蘇贏月臉貼在牆壁上,敲了敲,沒聽出甚麼,卻隱約聽見外面的打鬥聲。
許是嚴鎖錢來。她想。
沈鏡夷在牆壁摸了摸,又拿起那銅缽看了看,也沒看出甚麼。
“一時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要不我們繼續解經書中藏的情報吧。”蘇贏月看著他,開口提議。
沈鏡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