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不必過於自責。”沈鏡夷緩緩開口,“遼賊處心積慮,謀我大宋亦非一日。”
“壁畫之事,若我所料不差,應是他們布好的局。即使李兄不提,他們也定會尋別的由頭讓我夫人來畫。”
沈鏡夷微微一頓,目光一凝,“當務之急,是追查、反制。他們想用謠言毀了壁畫,毀了圓舒,我們就更要讓這壁畫名正言順完成,讓真相大白天下,讓圓舒的清白和才華,比昔日更勝。”
聞言,李璟連連點頭,“沈兄所言極是,是李某狹隘了。那、如今該當如何?我定全力配合。”
“李監丞,我想首要需將作監全權監理壁畫之事,從顏料採買到供給,皆由李監丞親信之人專司,寺中僧人一概不再經手。”蘇贏月聲音冷靜,微微一頓,又補充道:“如此一來,若這風就此停了,就說明……”
她話未說完,但李璟顯然已明白她的意思,點頭道:“蘇娘子所言極是,李某稍後就命人重新採買顏料等。”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兩聲“沈提刑”,從前方傳來。
蘇贏月抬眼看去,見是衙役嚴鎖和錢來。
二人來到近前,抱拳躬身,“沈提刑,蔣巡檢命我二人來把守淨土院。”
沈鏡夷頷首,“仔細守著,莫要讓人進出,有可疑之人出沒及時報來。”
“是。”二人同時應聲。
沈鏡夷頷首,而後看向李璟,“李兄,我們要去後山放生池一看,你是否要一同前往?”
“眼下無事,去看看也好。”李璟也不多問,爽快應下。
就這樣,四人向後山走去。
放生池畔香客往來,許今日七夕,多了些許年輕女子。
池邊垂柳如幔。
“就是那棵。”張懸黎抬手低聲示意,“阿婉說她們就是在掛有紅布條的柳樹下遇見那贈囊僧的。”
沈鏡夷看向蘇贏月,溫聲道:“去看看。”
蘇贏月點頭。
柳樹下站著些人,都是香客,沒有僧人。
蘇贏月他們不動聲色、狀似隨意地,圍著柳樹細細搜尋一遍。連樹上的小洞、根鬚下的浮土都翻看一番,卻甚麼都沒有發現。
張懸黎一臉洩氣,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白跑一趟,卻甚麼都沒有。”
蘇贏月:“他應是猜到我們會來,亦或是,贈囊之事早在之前完成,現下他只需將人引到壁畫前,便可實行他的陰謀。”
李璟:“那我們豈不是要儘快找到那些獲贈香囊的人。”
“每日往來大相國寺那麼多人,我們不知贈囊僧是隨意還是篩選了特定的人,要想找出獲贈香囊的人,這無異大海撈針。”蘇贏月道。
“不錯。”沈鏡夷頷首,他與蘇贏月對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道:“故而,我們只需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李璟沉吟片刻,神色恍然,“我明白了。”
“你們在說甚麼?甚麼豬啊、兔啊的?”張懸黎神色茫然,“我們不是在查案嗎?怎麼又要抓甚麼豬?甚麼兔了?”
蘇贏月不禁被逗笑。
“張娘子說話還是那麼有趣。”李璟笑道。
沈鏡夷嘴角微揚,隨即抬手在她腦門輕輕彈了一下,“讓你不好好讀書。”
“疼。”張懸黎立刻捂住腦門,看向蘇贏月,撒嬌道:“月姐姐,你快管管表哥。”
蘇贏月抬手在她額頭輕撫一下,這才笑著看向沈鏡夷,脫口而出道:“你以後不會這麼彈我吧?”
沈鏡夷沒想到她會如此問,語帶笑意道:“這可說不準。”
聞言,蘇贏月臉上笑容驟收,瞪了他一眼,拉著張懸黎就走。
張懸黎回頭衝他作了個鬼臉,無聲道:“當心回去月姐姐不讓你進屋。”
果不其然,夜裡月掛中天,沈鏡夷才從大相國寺查案回來。
蘇贏月早已熄了燈睡下,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簷下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沈鏡夷腳步微微一頓,繼而嘴角微揚,這才抬步走到房門前。他剛站定,便聽到另一頭的房門驟然開啟,張懸黎走了出來。
她忍不住捂嘴笑道:“表哥,不是吧?還真讓說中了……”
沈鏡夷臉色一沉,“是你唆使的?你是想回洛陽了?”
張懸黎立刻搖頭又擺手,“不是我,不想。”
說完,她立馬進屋關門。
沈鏡夷神色驟然一舒,眉眼帶笑,還和小時候一樣好騙。
他笑著轉回頭,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抬手在額頭撫了下,神情無奈,這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思索時,房門從裡驟然開啟。
他抬眼,便見蘇贏月站在面前,仰頭看著他,神色略顯焦急道:“你又想讓玉娘回洛陽?”
不待沈鏡夷回答,她又道:“我不準啊,你要是敢,我就真叫你以後進不了這屋。”
沈鏡夷看著她嬌嗔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神情舒展。
“你笑甚麼?我說的都是真的。”蘇贏月微鼓了下兩頰。
見狀,沈鏡夷笑容越發濃郁,肩膀都跟著抖動起來。
“你還笑?”蘇贏月抬手捶向他的胸口。
沈鏡夷一把抓住她的手,握進手心,整個包裹住,溫聲道:“好好,不笑了。”
蘇贏月看著被握住的手,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方才做了甚麼,臉頰驟然發燙。
她輕輕動了下,欲抽出手來,然沈鏡夷卻又握緊幾分,她只得作罷。
沈鏡夷眼眸深邃,靜靜看著她。
蘇贏月頭越來越低。
沈鏡夷這才溫聲道:“我可以進去嗎?”
蘇贏月輕抬那隻被他握住的手,示意道:“沈提刑若想進,是我能攔住的嗎?”
沈鏡夷微微一笑,“那確實攔不住。”
蘇贏月不滿:“那還問我作甚?”
話落,她只覺眼前倏然一晃,待她反應過來,沈鏡夷已進了門來,而那扇門,則被他反手一帶,已合攏上。
他仍握著她的手,拉著她朝裡間走去。
“你……”蘇贏月驚訝。
沈鏡夷這才停下腳步,回首看她,笑道:“圓舒想說甚麼?”
蘇贏月仰頭看著他,輕聲道:“也沒甚麼,只是……”
她微微一頓,語帶笑意。
“只是覺得沈提刑方才那一下,好似脫兔。莫不是平日讀書之餘,還同玉娘學了些武藝?”
沈鏡夷俯身,又靠近她臉龐些許,這才緩緩開口。
“這個嘛?日後再告訴夫人。夜色已深,眼下最緊要的是趕快歇息,明日才好有力氣揪出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