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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汴河魘47

2025-12-04 作者:旻陶

張懸黎一邊說著,一邊朝蘇贏月和沈鏡夷使了個眼色。

蘇贏月接收到她的示意,目光向庭院東側那道臨街的院牆瞟了一眼,便見一人的腦袋。

她當即垂下眼簾,發出一聲輕嘆,臉上覆上一層陰霾。

沈鏡夷眸光微動,隨即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他看著張懸黎,眸中略帶疲憊,聲音沉靜而低沉:“玉娘,慎言。”

他頓了頓,看向庭院,目光略空,沉吟片刻,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力道:“朝廷自有法度,是非曲直,靜待勘察便是。此時莫要妄加揣測,徒惹是非。”

“知道了。”張懸黎蔫蔫道。

蘇贏月抬手,輕輕拭了拭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眉頭微蹙道:“夫君、玉娘,這日頭太大了,別曬著了,我們回房吧。”

張懸黎立刻用手扇著風道:“回,快回,熱得人心煩意亂的。”

“也好。”沈鏡夷頷首起身。

三人離開涼亭,來到閒得居。

蘇贏月看向沈鏡夷,輕聲問道:“可否向我說說今日朝堂情形?”

沈鏡夷頷首,“御史說書信是一名小娃送給他的。”

“小娃?”張懸黎疑惑,“這些壞人,怎麼一個個都愛找不懂事的小娃送信啊?”

“先前那個劉望是,如今這劉令歸也是。”

聞言,蘇贏月微微一笑,緩聲道:“大抵是小娃比較好用,幾文錢、幾顆飴糖、一串糖葫蘆便能支使。”

“而且他們心性單純,不會問信的內容,也不會偷看,即便被問起來,也答不出甚麼所以然。”

張懸黎點頭。

沈鏡夷這才繼續道:“陛下看到信後震怒,外祖父為我求情,陛下便允我上前陳情。”

他略微停頓,好似在回憶朝堂上的情景,隨即清晰複述出當時的奏對。

“臣蒙冤難雪,懇請陛下徹查信源。臣請於朱雀門外設‘驗誣臺’,甘領天下質詢,並懸賞千金,求索謄寫之人。一日不得真兇,臣一日不離此臺。”

聞言,蘇贏月眸中露出讚賞之色,道:“你此請,實乃轉守為攻之妙手,以陽謀破陰謀。”

張懸黎:“月姐姐,你和表哥在說甚麼啊?我怎麼聽不懂啊?”

蘇贏月看向她,解釋道:“你表哥主動請設驗誣臺,便是將自身從待審的案上魚肉,轉變為請君入甕的垂釣者。”

張懸黎“哦”了一聲,恍然道:“我明白了,就是表哥以自己作餌,引劉令歸、玉腰現身唄。”

蘇贏月點頭,“差不多這意思。”

沈鏡夷神色一凜,緩緩道:“這驗誣臺,便是我為他們準備的斷頭臺。”

聞言,張懸黎直接道:“表哥,你就直說吧,我們要怎麼做?”

她話音剛落,書房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蔣止戈和陸珠兒步履急促地闖了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

蔣止戈語速極快道:“我聽說今日早朝,御史說你通敵,這是怎麼回事?還有你要去朱雀門外立甚麼驗誣臺,當眾接受甚麼質詢?

“休武,稍安勿躁。”沈鏡夷看著他,“你先去把門關上。”

“我關,我去關。”陸珠兒說著回身。

沈鏡夷見陸珠兒關上門,這才緩緩道:“今日朝堂上的一切,皆在預料之中。這本就是我與陛下,早已定下的請君入甕之策。”

蔣止戈愣了一下,驚訝道:“陛下、也知道?”

“自然。”沈鏡夷頷首,“通敵是何等大罪,若非陛下早已知曉內情,我此刻應在刑部大牢,豈會只是停職待勘這麼簡單?還會允許我設甚麼驗誣臺?”

“原來如此。”蔣止戈這才放下心來。

陸珠兒也倏然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以為沈大哥要……”她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

蘇贏月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日光白得晃眼,蒸騰著暑氣。

朱雀門外大街卻人頭攢動,喧囂熱鬧。

街口一座丈餘高的木臺巍然矗立,臺上懸掛著旗幡,幡上寫著三個遒勁大字——驗誣臺。

臺下圍滿百姓,水洩不通,議論聲不絕於耳。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伸長脖子,問旁邊的人:“老丈,這驗誣臺是做甚麼的?俺只聽過擂臺、戲臺,這驗誣臺,聽著著實新鮮!”

他身旁的老者捋著鬍鬚,解釋道:“驗是查驗,誣是誣陷。依老朽看,這怕是有人受了冤屈,要在此地當眾澄清,自證清白吶!”

“自證清白?”一個抱著臂膀的壯漢嗓門洪亮,“那得是多大的冤屈,要鬧到這朱雀門外,讓全城的人都來看?”

“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一個看似閒漢的插嘴,壓低了些聲音,“聽說是沈提刑,被人告了通天的大罪。”

聞言,蘇贏月立刻看向沈鏡夷。

沈鏡夷目光示意隱在人群中的兵卒,盯著閒漢。

“沈提刑?”老者疑惑,問那閒漢,“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閒漢支支吾吾,“這、這不是看見沈提刑在這兒嘛。我瞎說的。”

“話不要亂說。”老者輕斥他,“誰不知道這汴京識案斷獄都靠沈提刑,他在在這,一定是為查案。”

蘇贏月抬眼,看著沈鏡夷,低聲道:“看來你在汴京官聲清越,民望素著。”

沈鏡夷沒說話,深邃的眼眸靜靜看著她,藉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抬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隨即,他不再遲疑,抬步登上木臺。

他身著常服,站在木臺中央,神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眾人,方才還在說話的百姓,逐漸安靜下來。

沈鏡夷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靜,“諸位汴京父老,今日設此驗誣臺,只因有人誣告我沈鏡夷,私通北遼。”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甚麼?通遼?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我就說,若不是天大的事,何至於此!”

“看吧,我就說是沈提刑,你們還不信。”那閒漢得意道。

他身旁老丈立刻怒聲道:“我就是不信!自元日來,沈提刑抓了多少在汴京的遼國探子,就憑此事,沈提刑就不可能通遼。”

面對眾人議論,沈鏡夷神色不改,目光依舊沉靜。

待眾人議論平息,他便對在場兩名兵卒吩咐道:“張貼文書。”

兵卒應聲展開一巨幅臨摹,其上內容與筆跡同原書信如出一轍,正是出自蘇英贏月之手。

沈鏡夷抬手指著道:“這便是賊人構陷於我的那封通敵信,欲將叛國的汙名扣在我沈某頭上。”

他微微一頓,“然,我沈某的清譽也不是一些宵小之輩,輕易就能……”

沈鏡夷刻意停住,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眾人,沉聲道:“有識此信筆跡或提供線索者,賞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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