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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第472章 四品大員充實的一天!經營勢力!

2026-05-13 作者:愛車的z

李逵拎小雞般從後堂柴房裡提出一人,拖到院中,咧嘴大笑道:「哥哥!這廝躲在柴堆後頭篩糠,被俺老李一斧劈開木門揪了出來!問明白了是這狗賊的親兄!」說罷將那面如土色之人往地上一摜。

被摁在地上的黃文炳,眼見家宅焚燬、親族屠戮,早已魂飛魄散。此刻猛見那被李逵踹翻在地的兄長黃文燁,更是肝膽俱裂!

他拼死掙扎,涕淚糊了半張臉,衝著黃文燁的方向嘶聲嚎陶:「宋公明爺爺!饒命!饒命啊!小人罪該萬死!只求爺爺開恩,看我兄長面上!我這兄長黃文燁,平生吃齋唸佛,戒殺放生,修橋補路,賙濟孤寡,江州滿城百姓都敬他一聲黃佛子」!他————他實實不曾害過爺爺分毫啊!倘若不信可以去問一問,求爺爺看在佛菩薩金面,饒他性命!饒————」

「住口!」宋江一聲斷喝如雷,生生掐斷了黃文炳的哀嚎,冷笑道:「若非爾等蛇鼠一窩,狼狽為奸,暗中構陷,我宋江何至於身陷江州死牢,三番五次鬼門關前打轉?今日莫說你那假仁假義的兄長,便是西天如來親降蓮臺,也休想保得爾等兩條狗命!李逵!

宋江轉身喝道:「李逵!取尖刀來!我要這廝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得令!哥哥瞧好吧!」李逵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早從旁邊火堆裡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木炭,又從腰後「噌」地掣出一柄尺許長的鋒利解腕尖刀。

李逵大步上前,一腳踏住黃文炳的脊背,如鐵塔般將他牢牢釘死。他左手撥弄著炭火,使其燒得更旺,右手尖刀寒光一閃一一晁蓋等雖恨黃文炳入骨,見此慘烈,也覺觸目驚心,接了過來面面相覷。

看到二人如此兇殘都沉默不語。

唯有宋江與李逵,一個為洩憤,一個本性嗜殺不曾放過。

黃文炳已是氣若游絲,體無完膚。李逵獰笑一聲:「宋江哥哥,看俺取他與眾頭領做醒酒湯!」

說罷,尖刀狠狠捅入黃文炳胸膛!

卻在這時候。

忽見外投火把晃動,數個人影飛般奔來。

莫非是官兵跟了過來?可人數卻不像是官兵!

晁蓋眼尖,按刀喝道:「兀那來的是誰?速報名來!」

宋江丟下已然死絕的黃文炳兄弟二人,往暗處定睛一看,撫掌大笑:「天王哥哥勿驚!此乃戴宗兄弟,江州兩院押牢節級,人稱神行太保」!若非戴院長肝膽相照,幾番照顧拖延,小弟早成江州法場刀下之鬼矣!便是那黃文炳賊巢的路徑深淺、門戶虛實,也多虧戴院長冒險探明相告!」

說話間,戴宗已到跟前,對著宋江納頭便拜:「齊聲說道公明哥哥!」

宋江慌忙扶起:「戴宗兄弟,折殺宋江了!快快請起!」待戴宗起身,宋江見他身後還跟著四條精壯大漢,個個氣宇不凡,便問道:「這幾位好漢是?」

戴宗側身引薦,笑道:「哥哥容稟:這位是黃門山的好漢,摩雲金翅」歐鵬兄弟!」歐鵬抱拳施禮。

戴宗續道:「這位是神運算元」蔣敬兄弟!」蔣敬躬身唱喏。

「這位是鐵笛仙」馬麟兄弟!」馬麟拱手。

「這位是九尾龜」陶宗旺兄弟!」陶宗旺叉手行禮。

戴宗又道:「這四位黃門山的豪傑,久聞山東及時雨宋公明哥哥義薄雲天,名震江湖。此番聞知哥哥蒙難,特率山寨人馬前來江州接應!方才官兵分兵去堵截西門,正是歐鵬兄弟等設計引開,我等方能如此順利攻入莊內!」

宋江聽罷,感激不盡,對歐鵬四人深施一禮:「宋江何德何能,累得四位好漢兄弟甘冒奇險,拔刀相助!此恩此德,銘記肺腑!只是四位兄弟此番露了行藏,那官府畫影圖形,必不肯甘休。山寨基業,恐難保全。若不嫌棄梁山泊水窪淺小,何不隨宋江同上梁山聚義?晁天王並眾位頭領皆是當世豪傑,正好一同替天行道!」

歐鵬、蔣敬、馬麟、陶宗旺聞言大喜,齊聲道:「久慕梁山威名,公明哥哥若不棄,我等情願執鞭墜鐙,同歸大寨!」

晁蓋在一旁,見宋江未與自己商議便開口招攬新人入夥,心中已自有些不快。

又聽得這四人本領了得,只是聽了宋江綠林渾號便倒頭就拜,渾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更覺宋江威望日增。

他面上卻不顯露,只擠出笑容問道:「戴宗兄弟端的義氣深重!卻不知院長如何與宋公明賢弟相識?」

戴宗不疑有他,如實答道:「回稟天王哥哥:乃是吳學究哥哥,早先修下書信,託付小弟在江州牢城營中看覷照應公明哥哥。吳哥哥信中言道公明哥哥乃天下義士,切不可使其在江州有失。」

晁蓋聽得此言,心中更是一沉:「好個吳學究!此等大事,書信往來,竟也未曾與俺知會一聲————」

他雖知吳用是為宋江著想,但自己身為梁山泊主,卻被矇在鼓裡,一股被架空疏遠之感油然而生,臉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

混江龍李俊何等機敏,早將晁蓋神色細微變化看在眼裡。他立時向身旁的浪裡白條張順使了個眼色。

兩人心領神會,一左一右擠上前來,衝著宋江叉手說話,故意熱絡:

李俊朗聲笑道:「哈哈!公明哥哥洪福齊天,今日得脫大難,又蒙戴院長並黃門山四位好漢仗義相助,真乃吉人天相!如今眾位英雄同歸水泊,我梁山聲勢更勝往昔,何愁大事不成?端的可喜可賀!」

張順也介面道:「正是!有諸位好漢入夥,我梁山如虎添翼!公明哥哥,此乃天佑梁山也!」

眾人聽了,紛紛附和稱是。

晁蓋見李俊、張順這兩位新加入的豪傑,初次見宋江竟也這麼熱絡,只提上宋江,也未曾說自己名字,也只得強按下心頭不快,勉強在臉上堆出些笑容,點頭道:「諸位兄弟所言甚是————梁山得添如許好漢,實乃幸事。」

宋江見諸事已畢,走到晁蓋身前拱手道:「天王哥哥,此間事終了,可動身回梁山否?」

晁蓋雖心中鬱郁,面上卻撐出豪邁笑容:「賢弟說的是!眾兄弟血戰辛苦,速回山寨慶功!」當即喝令收拾車仗,焚燬黃府殘莊。一應好漢並新投效的眾人,皆隨晁宋二位頭領登船。

但見數十條快船解纜離岸,櫓聲咿呀,破開江心月色北上而去。

同一輪冷月照進清河縣西門大官人府邸。

西門府深閨大官人房內,所有擺設傢俱一併撤去,只剩下一張新打造的闊大無朋的黑漆螺鈿八步床,可容十數人,雕飾繁複。

銷金帳低垂,錦衾繡褥凌亂堆迭,瀰漫著暖香汗息,各色羅絲襪堪堪掛在各人身上。

吳月娘歪在裡床錦枕上累得睡著,眼骨軟,渾身汗津津的,皮肉都透出粉紅。

小丫頭香菱兒也早癱成一團軟泥,蜷在腳踏上,裹著的杏紅紗衣散了大半,露出裡頭一段藕節似的嫩白膀子。

腳上那雙松綠絲襪,只剩一隻鬆鬆掛在伶仃的腳踝,要掉不掉。

另一條腿兒光赤著,腳丫子小巧玲瓏,幾個玉筍似的腳趾頭蜷著,腳心透出淡淡的紅暈,在昏燈下可憐又撩人。

唯有李瓶兒,粉汗浸透了鬢角,釵環半墮,嬌喘細細如遊絲,咬牙強撐著那早已痠麻不堪的身子。

大官人作為權知開封府事,旬月三日假期,眾女都知道自家老爺後日就要歸京,月娘便商議好今日三人陪著,明日再換上金蓮兒和桂姐。

李瓶兒此刻縮在大官人懷中。

臀兒高聳汗珠子密密麻麻沁在那雪白的大臀肉上,油光光亮晶晶。

李瓶兒羞道:「噯————冤家!輕些個!奴今日可算是.了大劫數!————達達既這般愛奴,心裡頭不知多歡喜!只是今日就饒了奴一回把。」

大官人在那雪膩肥臀上重重拍了一記,發出清脆的「啪」聲,留下個紅豔豔的掌印調笑道:「你這個小淫婦兒,想當初你遇上我的時候,痴纏不休,恨不得把我囫圇個兒吞進去,那副如狼似虎的饞樣兒,倒忘了不成?如今就嬌滴滴地告饒起來?」

李瓶兒臀尖兒吃痛,又被他提起昔日,臉上紅霞更勝,扭股糖似的在大官人懷裡蹭著,半是撒嬌半是自嘲地浪聲道:「噯喲!冤家!好漢不提當年勇————奴那時節真真是餓得慌,又未曾盡人事,初生牛犢不怕虎,只道達達是塊甜糕兒,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去解饞!可如今已是飽得不能再飽了。」

大官人俯身在那肥白上狠嘬了一口,留下個鮮明紅印:「讓你那些日子追得爺狼狽,今日便把那些苦楚都償回來!」

李瓶兒媚笑道:「親達達,讓奴給你懷個孩兒吧,不拘是男是女,只要是達達的便是奴的心頭肉,奴願給達達生五個...十個...」

次日清早,大官人便將玳安、武松喚進後院新掘的地窖裡。

這窖子深藏地下,陰涼襲人,油燈一點,只見那揚州劫來計程車紳大戶傢俬箱子齊齊整整的碼著。

大官人隨手撬開腳邊一口楠木箱蓋,只聽「嘩啦」一聲,蓋子掀開,連他這等見慣了富貴的人物,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暗忖道:「好個江南的體面人家!端的會受用!」

箱內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

甚麼赤金頭面、羊脂玉件、貓兒眼、祖母綠,滾得滿箱,琳琅滿目。

還有甚麼象牙雕的歡喜佛、犀角鏤的春宮秘戲,層層迭迭,更有那海外來的稀罕物,龍涎香塊大如拳,乳香、各種香料堆得冒尖,更有幾匣子甚麼薔薇露、

蘇合油的番邦奇香,馥郁之氣直衝腦門,這些都是皆是徽宗朝裡達官顯貴趨之若鶩、價同黃金的寶貝!

「揚州不愧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宋商鎮,真真是聚寶盆一般!」大官人嘖嘖兩聲,心頭滾燙。

單是眼前這一堆,粗粗估摸,怕不又值個數萬雪花銀?

這還沒算那些卷軸字畫,裡頭怕不乏前朝名手真跡,比之前在東京城抄沒的那幾家京官,不知要豐厚多少倍去!

這也難怪,於他們來說,自然不會把自家豐厚的家底放在京城。

算上這一趟揚州劫掠,方臘那廝孝敬的賠款,再加上苗大戶娘子獻上的傢俬————

大官人心裡大致算了算,那總數怕是要朝著百萬兩往上蹦了!

只是————這潑天的富貴,眼下卻成了燙手的山芋。

怎麼處理才是!

大官人目光轉向一旁鐵塔也似的武松。

武松幹了幾趟這等事情,早瞧出主家心思,未等開口,便苦著臉搖了搖頭:「大官人明鑑!若是一趟兩趟,零敲碎打,每次弄個萬八千兩的貨換上一換,往那些見不得光的黑窟窿、鬼市子、快活林裡跑一趟銷贓,倒也使得。可倘若次數一多,流水一大,一旦上了十萬兩的數目,風聲必然走漏!」

「不說那些本來就喜歡黑吃黑的必然千方百計壓咱們的價,收不收都成問題,那時節,明裡暗裡不知多少雙紅眼珠子要盯上咱們,再惹出他們身後的那些人物,平白招風惹火,怕是有些麻煩!」

大官人頷首,深以為然:「東京城裡的無憂洞、鬼樊樓,倒也是條路子,只是誠如你所言,來來回回一年十幾萬兩頂天了,就得趕緊收手,緩上一年半載。

要把這百萬傢俬神不知鬼不覺地散出去————看來非得自家養起幾路走南闖北、根基深厚的商幫不可!」

念頭及此,忽地想起那賈府的薛寶釵,她家原是世代皇商,門路最廣,這等事體,或可向她討些主意。

當下吩咐道:「武二、玳安,你二人辛苦,先去左近黑窟窿,快活林,不拘金銀細軟,先兌回五萬兩現銀子來應應急,至於京城無憂洞和鬼樊樓,我自帶人去出上一批貨去!」

武松、玳安叉手應喏:「小的們省得。」

大官人渡出地窖,外頭日頭晃得人眼暈:「銀子來的倒快,這花銷去處,才是真真磨人的勾當!」

「既然黃白之物堆成了山,那團練人手自不必畏手畏腳,可以繼續只管放開手腳去招便是!」

這支人馬,眼下頂要緊的是披了身官皮,前番自己立功,從官家手討來了聖旨,如今總算能明自張膽地置辦盔甲了!

只是————想把這幫人練成鐵桶也似、只聽自家號令的私兵,光指著朝廷賞下的那三百副薄甲,連塞牙縫都嫌寒磣!

大官人嘴角撇了撇,暗道:「要緊的是這張批甲文書,實打實是塊護身的金符!日後便是那群清流言官的想動我,有這奉旨辦團、自備軍械八個大字頂在前頭,等閒的彈劾奏章,不過是撓癢癢,休想動自己根基分毫!」

想到此處,他揚聲喚道:「來保!」

待來保趨近,吩咐道:「速去,把清河縣那個鐵匠老孫頭給爺叫來!」

如今清河縣被經營得花團錦簇,商賈雲集,更是適合居住養老,如今連帶著左近州縣乃至東京城裡混不下去的手藝人也紛紛來投。

這老孫頭便是其中一個,據說早年間在東京城「軍器監」也混過飯吃,如今被來保重金聘來,領著清河縣一班鐵匠,專為團練打造些尋常槍棒。

不多時,老孫頭佝僂著腰,跟著來保小跑進來。一見大官人,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青磚地:「小人孫興叩見大人!」

大官人虛抬了抬手道:「起來吧。叫你來,如今本官手裡有了三百副甲冑的額子,想問問你這行家,該置辦些甚麼樣式?畢竟你是在東京城見過世面的。」

老孫頭這才敢起身,搓著佈滿老繭的手,賠笑道:「大官人抬舉!旁的營生,小人或許粗陋,可這盔甲行當,倒真略知一二。」

他清了清嗓子,掰著指頭數道:「如今咱大宋頂尖兒的,當屬仿造青唐吐蕃傳來的瘊子甲」,用的是精鐵冷鍛法,千錘百煉,輕便堅固!只是這法子極耗人工和上等鐵料,一年也出不了幾副,價比黃金!」

大官人笑道:「這等寶甲自不必說,次一等的呢?」

「是是!小人賣弄了!」老孫頭偷眼覷了下大官人臉色,「次一等的便是那山文甲與步人甲了。」

「這山文甲,以甲片鑄成山字形而名,環環相扣,一副下來約莫三五百片,輕巧,十來斤重。穿在身上,跑馬跳澗都使得!這等好物,在東京城都是將官老爺和身邊精銳親兵才穿戴得起。」

「其次便是這步人甲,既以步人為名,這就重了!甲片密密麻麻,少說一千八百片往上,壓秤得很,足有三四十斤!專給禁軍重步卒穿,列成陣勢,便是個鐵疙瘩。尋常輕弓射上去,跟撓癢癢似的,便是那鐵鷂子衝上來,也能硬生生扛住!」

「至於眼下禁軍和好些廂軍,」老孫頭壓低了聲音,「穿的多是尋常札甲,也叫甲葉甲。用些長條或梯形的鐵葉子,拿皮繩一串了事。一副不過六七百片,分量輕些,十來二十斤,造得快,價錢也賤些,只是遠不如山文甲來的爽利,防禦也遠不如山文甲!」

大官人微微頷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嗯,聽著倒明白。那這工時耗費如何?」

老孫頭忙道:「大人明鑑!單說那山文甲,光是鍛打那三尖兩槽的山字甲片,一個熟手匠人,不吃不喝一天也頂多出二三十片,還得件件打磨修邊,不能有半點毛刺豁口,否則嵌合不緊。湊齊一副甲的三五百片料,就得耗去十幾二十個工日!」

「這還不算最難的——那錯札法巢狀拼合,全憑老匠人的眼力和手感,一片片咬合勾連,稍錯一環,整甲便鬆垮不固!這穿甲的功夫,比打甲片還慢!」

「若是一百個鐵匠,卯足了勁幹一個月,造普通札甲能出五百副;可要造這山文甲————」他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又翻了一下,「撐死十副!這還只是人工,沒算那流水般淌出去的好鐵料和炭火錢!」

大官人聽罷,眼皮微垂:「自家養這團練,圖的就是個能騎善步、來去如風,走的是精兵路線!這甲冑嘛,自然既要輕捷賽狸貓,又要堅固如鐵甕,非頂尖的上品不可!那步人甲笨重如牛,只合排陣硬抗,白白折了自家兵馬的靈便,棄了也罷!既然要弄,就須弄到最好!」

「這山文甲看著艱難,癥結無非在老鐵匠那打造甲片的快慢和手錯札嵌合的絕活難覓難傳!」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閃,一個常識念頭冒了出來:「可若————不按常理出牌呢?把這山文甲拆筋剔骨,細細分解成幾十道工序?譬如專鍛甲片的、專磨稜角的、專管巢狀的————再招攬大批學徒,不教全活兒,只讓每人專精一道,如同那織錦的一梭管一經,豈不省了名師難求之苦,又添了熟能生巧之效?雖比不得老匠人一氣呵成,可架不住人多手快啊!」

他越想越覺得此路可行,嘴角不由浮起一絲志在必得的冷笑:「自家若能領來這三百副山文甲的額子,細細拆解了樣子,摸清關竅。再憑這清河縣潑天的富貴,廣撒銀錢,不拘是東京流落出來的匠戶,還是左近州府的好手,盡數招攬!就按這分工作業流水線的法子操辦起來。橫豎自家不過養上千把心腹團練,精兵貴在精而不在多,還怕磨不出這幾百上千副鐵山文來?」

他彷彿已看到那流水線上叮噹作響,一副副精光閃爍的山文甲冑源源而出,裝備起他麾下那支千中選一的團練少壯!

大官人正自思量,老孫頭並來保兩個,屏息侍立,不敢則聲。恰在此時,平安的跑進來稟報:「大爹,應二爺來了!」

大官人眼皮也不抬,只把嘴一努,老孫頭、來保便如得了赦令,蝦著腰,悄沒聲兒地退了出去。

那應伯爵滿面堆笑,應聲兒就鑽了進來,未語先笑,唱了個肥喏。

大官人乜斜著眼,嘴角似笑非笑:「你這花子,不鑽穴扒牆,不去買賣撈錢,倒有閒工夫撞我這裡?有甚屁快放!」

應伯爵把腰彎得更低,嬉皮笑臉道:「哎喲我的好哥哥!天地良心!難道小弟非得腆著驢臉,有事才來尋哥哥討碗黃湯不成?就不許弟弟我找哥哥活絡活絡情分?哥哥府上的玉液瓊漿,想煞小弟了!」

大官人作勢起身,假意要走:「沒屁放?我後頭還有事,沒時間陪你瞎耽擱」

慌得應伯爵一步搶上前,雙手死死攥住大官人衣袖,如同落水人撈著根救命稻草,口中迭聲叫喚:「大爹!親大爹!我的活菩薩!有,有有有!你弟弟我有正經事體稟報!」

大官人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盅,慢條斯理撥著浮沫:「說。」

應伯爵忙湊近半步,壓低嗓門:「頭一件,是那白賚光幾個不成器的囚撐貨!他們央死央活,託小弟來討哥哥一個示下。如今幾個撮鳥,正篩糠似的跪在好哥哥儀門外頭,屁也不敢放一個。」

「上回雖說是替哥哥去生藥鋪子出那口鳥氣,到底著了人家的道兒,折了哥哥的顏面。這幾個夯貨倒也識趣,從班房裡一鑽出來,頭一樁事便是尋著那蔣太醫蔣竹山那狗攮的,一頓好打!直打得那廝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攤在爛泥裡,便是李知縣那老兒也裝聾作啞,只等哥哥發話!」

大官人鼻孔裡「哼」了一聲:「既如此,叫他們滾進縣衙去,尋個僻靜牢房蹲幾日,煞煞性子。回頭我讓李知縣尋個由頭,遠遠地把他們發落出去,讓他們在外頭兜個圈子再轉回來。如今那些朝堂清流,巴巴兒尋我的錯兒,不好明晃晃地撈人。」

應伯爵連連點頭如搗蒜:「哥哥明鑑!明鑑!那等這幾個狗才發配繞了回來——怎麼安排——哥哥能否...」

「好了,知道你的意思!」大官人似笑非笑地截住話頭:「畢竟跟了我一場,情分還在,你說的也不錯。回來便撥到你手下聽用罷。」

應伯爵聞言,喜得抓耳撓腮,撲通一聲便跪下了:「哎喲我的親爹!好大爹!我就說嘛,天底下再沒比哥哥更念舊情、更疼人的!那幾個沒見識的殺才,只道這回自己必死無疑,就算不死也要給哥哥趕出清河縣去,如今連薄皮棺材都抬回家擱著了,只等婆娘來收屍哩!真真是驢毬子見識!」

大官人啐了一口,笑罵道:「放你孃的狗屁!他們倒是有這膽子敢做出這等讓我高看一眼的事,既知我是誰,還敢弄這些鬼畫符的手段來糊弄我?惹得爺我性起,管教你幾個真個躺進棺材去,閻王老子也救不得!」

應伯爵唬得臉都黃了,慌忙爬起來,賠著萬分的小心:「不敢了!再不敢了!我就說好哥哥一眼看穿幾個殺才穿沒穿褲襠,好哥哥息怒!等小弟出去,看不罵得那幾個狗攮的狗血淋頭!」

他喘了口氣,又覿著臉湊近:「這第二件嘛————卻是李志、黃四那兩個官辦的懶頭,好大爹可曾記得他們?如今他們託小弟做箇中人,腆著臉想向大爹挪借三千兩雪花銀做本錢,經營些買賣。利錢嘛————講的是六分利,每季一結。」

應伯爵見大官人聽著,忙添油加醋:「這哥倆兒不知燒了哪柱高香,攬下一樁大買賣——這周遭左近幾個官府要採買兩萬斤香燭!」

「只是那禿記的生意,一來鋪面大開銷重,二來官府的回款向來拖泥帶水,如今盤算下來,少說還差三千兩的窟窿眼兒堵不上!這才火燒眉毛,死乞白賴央求小弟來撞哥哥的金鐘。好哥哥,你老人家若不搭把手,這倆窮鬼還能鑽哪個褲襠裡去借?滿清河縣,誰有哥哥這般潑天的富貴、通天的本事?」

這兩個大官人,大官人倒也識得,是常在左近州府走動的豪商,手眼活絡,人脈頗廣。

可說到借錢二字,這裡頭的門道,可就深了!

大官人心中雪亮,如同明鏡一般:這哪裡是短了銀錢?分明是饞上了自己手中的權勢!

若真只為三千兩銀子,開出六分利的厚息,街頭喝一聲,怕不是有富戶捧著銀子擠破門來?這等好事,何須尋到他西門大官人頭上?

這「六分利」不過是個幌子,那「借」字後面藏著的真意,是要借他大官人的官威鎮場子、做虎皮!

一旦沾上他大官人的邊兒,掛上他的名頭,便是那些個參假使詐、陳米充新糧、朽木當楠木的勾當,又有哪個衙門口當差的敢去深究?哪個沒長眼的青袍胥吏敢來聒噪?

這兩人怕是硬生生能把那官府採買的營生,做成坐地生金、一本萬利的買賣!

莫說是六分利,便是他此刻獅子大開口,要個十分利,這二人怕不也是歡喜得磕頭如搗蒜,眼巴巴地應承下來,只求攀上這根高枝兒!

「哼!」大官人心底一聲冷笑。憑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莫說那地窖銀庫中堆著百萬兩計、連自家都未必點算得清的黃白之物!

便是沒有這些金山銀海,他勾勾手指,自有無數的生財門路滾滾而來。

這等蠅營狗苟、沾手便惹一身臊的小利,如同路邊的臭泥塘,平白汙了他的鞋襪,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此,大官人面上卻只淡淡一笑,擺手道:「罷了!如今老爺我身份不同,這等事體,沾手不便。你去回了他們,就說我拒了,日後這等放債生意,再也不碰!」

應伯爵答應得極是爽快:「是!哥哥說怎的就怎的!小弟這就去搪塞了那兩個窮鬼,讓他們滾的遠遠的!」

大官人倒有些詫異,乜斜著眼看他:「咦?你這廝平日最愛刮那中人油水,如今推了這買賣,中人錢豈不飛了?看你倒像沒事人一般?」

應伯爵擠眉弄眼,嘿嘿笑道:「好哥哥!你把兄弟看扁了!兄弟如今好歹也頂了塊官府的牌子,豈不知哪頭炕熱?哪頭是金娃娃?再說了————」

他湊得更近,一臉得意:「不瞞哥哥說,那兩個傻屌的中人費,兄弟早揣進荷包裡了!只說盡力,又沒打包票!事不成,他們敢咬我鳥?卵黃給他捏出來!」

大官人看著他這副無賴嘴臉,不由得笑罵搖頭:「你這糊猻!端的會算計!

端的不是個東西!真真是燒香吃兩頭!」

應伯爵聽了大官人的笑罵,非但不惱,反倒把那張油臉笑得稀爛,擠眉弄眼道:「嘻嘻,我的好大爹!正是小的這等不是東西的湖,才降得住那些東西俱全的夯貨!替哥哥省心不是?」

大官人作勢起身,撣了撣袍袖:「沒屁放了?老爺我可沒空聽你嚼蛆。」

慌得應伯爵又一把扯住大官人衣襟,迭聲叫道:「有!有!好大爹且慢!天字第一號要緊事還在後頭哩!這事兒————嘿嘿,卻與好哥哥你有些干係。」

大官人腳步一頓,斜睨著他:「嗯?有屁快放!休要吞吞吐吐。」

應伯爵湊到耳邊,壓低嗓子,涎著臉笑道:「好哥哥可還記得昨日席上,那個咿咿呀呀給您老唱曲兒賀喜的小花魁?粉團兒似的小人兒,嗓子跟黃鶯兒似的脆生。」

大官人略一沉吟:「唔,是有這麼個小雛兒,鄭愛月?怎地了?」

「哎喲,可不救是她麼!這小丫頭片子遇上事了!」應伯爵一拍大腿,做出一副苦相:「哎喲我的親爹!壞就壞在昨個來給您賀禮來了!昨日小弟想著給哥哥添些興致,她如今又是清河縣頭等花魁便自作主張喚了她來。誰承想,這小娘皮竟是個惹禍的根苗!」

「她前腳剛離了哥哥的席面,後腳就得罪了京城裡來的那位劉衙內—一說是劉老太尉府上甚麼了不得的貴親!那衙內當時正要點她的卯,唱曲兒助興,連梳籠的銀子都丟擲來了!聽說要給千兩黃金,偏這小蹄子不識抬舉,仗著是家傳的清倌人歌姬,年紀又小,咬死了不肯破瓜,推說身子不爽利。」

「她倒乖覺,瞅準了哥哥您的虎威,藉口來府上賀喜,腳底抹油溜了!如今可好,那劉衙內惱羞成怒,認定是她戲耍了自己,二話不說,帶著十幾個如狼似虎的京城兵痞,提著哨棒鐵尺,正滿城搜拿,揚言要把那小娘皮鎖了去,要打要殺,任憑他處置哩!眼瞅著就要搜家門了!」

大官人聽罷,兩道濃眉陡然一剔,眼中寒光一閃,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冷笑道:「呵!好大的狗膽!在清河縣這一畝三分地,捉人捉到老爺我眼皮子底下來了?連個招呼都不打?當我大官人是泥塑的菩薩,紙糊的燈籠?沒這份道理!」

大官人隨意揮了揮手:「去!尋來保!點齊咱府上的健僕,帶上趁手的傢伙!告訴來保,老爺我只要一樣一把那起不知死活的狗才,連同他們那勞什子衙內,一併給我打將出去!莫要出人命就行,至於那些手下休叫一個囫圇的,汙了老爺我門前的地界!」

應伯爵聽得眉飛色舞,骨頭都輕了二兩,連聲應道:「得令!我的親大爹!

您老聖明!就該這般殺殺那起京油子的威風,敢到清河縣來捉人,還有王法麼!

小的這就去尋來大管家!保管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攮的,打得他親孃老子都認不出來,滾出清河縣!」說罷,蝦著腰,一溜煙兒似的竄了出去。

大官人料理畢這事,心頭又掂量起北邊局勢。

這田虎之勢也罷,萬壽道藏也罷,於他而言本不甚緊要,然於官家與朝廷,卻是潑天大事!

若能將此事處置妥當,必是絕大的一樁功勞。

是以訊息傳遞最是緊要,倘若耳目閉塞,何以掌控全域性?

看來日後須得開闢一條通達大宋南北東西的快馬報訊線路必不可少!

「平安!」大官人揚聲一喝,「速去!與我將朱仝、王荀幾個,都傳到書房來!爺有第一等的要緊事體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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