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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465章 事態愈烈,崔氏回清河

2026-05-08 作者:愛車的z

那頭元春省親回到賈府。

這邊大官人的大轎穩穩落在開封府衙朱漆獸環大門前。

霎時間,鐘鼓齊鳴,三班衙役雁翅排開,水火棍頓地「通通」作響,聲震屋瓦。

屬官胥吏,從判官、推官、司錄參軍到各房曹官孔目、押司,頂戴袍服光鮮齊整,早按品階高低,如泥塑木雕般垂手肅立階下,恭迎府尊大駕。

好一派威嚴氣象!

打頭裡,推官徐秉哲那臉色,卻似剛吞了只蒼蠅,青白交加,強自按捺。

昨日這府尊一道鈞旨,將他這堂堂推官打發去守那四方城門樓子,風吹日曬,城裡亂成甚麼樣,他徐秉哲是半點腥羶也聞不著了!

今後也不知如何見那群士大夫重臣,以後的官路怕是走窄了,好在自家還是江南士林一員。只是此刻心裡頭,早把府尊的十八代祖宗翻來覆去咒了千百遍,面上卻還得擠出三分比哭還難看的笑怠。

大官人步履沉穩,眼風如電,掃過眾人頭頂,最後在那司錄參軍範瓊那張油光水滑的胖臉上略一停頓。這範瓊自己險些漏了,幸得自己那老師蔡京,提前一道手令將這廝也調離了緊要位置出城辦理公差,否則雖然說不至於被翻盤,怕是多生出一些波折來。

此刻範瓊見府尊目光掃來,那腰彎得幾乎要折斷,臉上堆起的諂笑,迭聲道:「府尊大人辛苦!昨日大人鞍馬勞頓,實乃開封百姓之福!」

判官趙鼎依舊端方持重,待府尊升堂坐定,依例排眾上前,叉手行禮,聲音洪亮沉穩,稟道:「啟稟府尊大人。昨夜下官等奉大人鈞旨,星夜鞠審那起圖謀不軌的狂徒,現已查明。其中十有六七,確係朝中諸位清流貴官府上一一或曾為家奴,或屬遠房親舊,根腳牽連非淺。」

他略頓,抬眼正視堂上,語氣懇切:「府尊大人明鑑,此事雖屬偶合,然為徹查奸謀,亦為諸位大人清譽計,下官愚見,我開封府當秉公持正,一查到底!此乃職分所在,亦關乎朝廷綱紀。」

大官人端坐紫檀公案之後,指節輕輕叩著光潤的桌面,聽了趙鼎這番慷慨陳詞,慢條斯理道:「趙判官,忠心體國,勤勉可嘉。只是……開封府的快刀利刃,何苦去斬這些盤根錯節的藤蔓?把開封府上好的硃砂印泥、雪浪公文,耗費在這些不成器的醃攢潑才身上,豈不汙了清白紙張,又平白折損了我衙門的威儀?」

「既然牽涉的都是朝廷柱石重臣,體面要緊。依本府看嘛,所有卷宗證物,著吏員譽錄清楚,畫押封存,一股腦兒,移送御史便是。那裡清流匯聚,專司風聞奏事,正合他們身份。讓他們自家門裡清理門戶,豈不省心省力,兩下里乾淨?」

趙鼎聞言應答:「是……府尊大人明鑑萬里,思慮周全。下官遵命。」

待此事議畢,趙鼎再次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裝幀冊簿,朗聲奏報諸般情狀:

「這季托賴聖天子洪福齊天,我開封府實乃政通人和,百業興旺,府庫充盈,各項新政,推行順暢。四城門日進商旅車馬逾三千乘,汴河漕運晝夜不息,輸東南財貨米糧計四百萬石,冠絕天下!」「去歲冬雖有微寒,今春得蒙天眷,普降甘霖,城外麥苗返青,長勢喜人。糧價雖有浮動,每石不過微漲三十文,尚屬豐裕。市井之間,摩肩接踵,貨殖流通,較政和七年,商稅增收一成有二!至於刑名訴訟」

趙鼎話鋒微轉,仍帶喜色:「上月受理民刑案件計三百一十五樁,審結二百八十七樁,積案日減。其中人命重案僅得十二起,較政和七年同期,已減兩成!縱有些微鬥毆、訛詐、竊盜之案,無非是些刁民潑皮,或為生計所迫,或系市井流言,已責成各廂巡檢、坊正嚴加管束,杖責示眾,以儆效尤。」

言及此處,趙鼎稍作停頓,面帶恭敬請示之色:

「另有一事,伏乞府尊大人鈞裁。前承大人面諭,為彰顯聖朝德化,整飭京畿風貌,特於京城擇地試行「清潔坊巷』之策。下官等悉心勘驗,已選定汴京西城「安業坊』為首善試點。」

「此坊妙處有三:其一,內有郡王府邸三座,國公宅院五處,貴人云集,表率群倫!」

「其二,坊中亦多尋常百姓居所,商肆客棧雜處其間,煙火氣足,正可驗新政之效!」

「其三…府尊大人暫居亦在此坊。大人出入行走,皆可親見坊巷清潔變化之實情,便於隨時指點訓示。此乃一舉三得之上上選。下官已草擬細則,恭請府尊大人定奪。」

那範瓊在一旁聽得「安業坊」三字,眼珠一轉,立刻堆滿笑容,搶著幫腔拍馬道:「趙判官果然用心!府尊大人暫居安業坊,正是我等的福分!大人日理萬機之餘,偶一抬眼,便能瞧見坊巷新貌,此乃天意使然,定能一舉成功,為天下州府之楷模!」

大官人懶得搭理這範瓊,端坐堂上,一雙利眼掠過趙鼎那張略顯疲憊的臉,又隨手翻了翻案頭那本政簿冊頁翻動間,墨香微散,裡頭那些個錢糧數字、案牘統計,倒是嚴絲合縫,條理分明。

大官人心中暗哂一聲:「這趙鼎,倒是個能員幹吏!開封府這攤子事,被他調理得也算四平八穩,條理清晰。尤其這帳面上,齊整分明,挑不錯來。最難得是…明知自家上峰暫居安業坊,偏把試點選在那裡,顯是一副不怕上峰查據的摸樣!」

心裡這般轉著念頭,面上浮起一層和煦的笑意,把冊簿合上,對著趙鼎道:「嗯。趙判官辦事,果然心思縝密,妥帖周全。安業坊…嗯,選得甚好,甚合我意。就依你所擬章程,速速辦理。務必做出個煥然一新的模樣來,讓汴京的黎民百姓都瞧瞧,也讓朝堂上那些個清貴相公們看看,我開封府治下,是何等的光鮮體面,氣象萬千!」

趙鼎心頭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躬身應道:「下官謹遵府尊大人鈞命!定當竭力而為,不負所托。」這才垂手退入班列。

這邊廂,司錄參軍範瓊早已覷準了機會,腆著一張油光水滑的胖臉,趨步上前。

他雙手捧著一迭公文卷宗:

「府尊大人勞心國事,日理萬機,真乃我輩楷模!這些個,是今日新到的文書。裡頭既有開封府下轄諸縣、諸倉、諸務例行呈報的簿冊,請大人簽押驗看;也有從刑部、御史、吏部、戶部,乃至各處州府衙門飛遞過來的諮文副本。按著朝廷定例,凡涉公務、能公開抄錄的,都給權知開封府事譽抄了一份,請大人過目,也好洞悉四方,運籌帷幄!」

大官人鼻腔裡「唔」了一聲,在那迭卷宗上撥弄翻檢,忽然,他指尖一頓,停在一份公文上,那公文上幾個蠅頭小楷:

【江州申刑部為宋江死刑案候指揮事】

宋江死刑批示?

「宋江?」大官人眉頭不易察覺地一挑,仔細看了看這份刑事申請,心中暗忖:「這廝命倒是硬!花榮那小子拚死把他從周文淵手上救了下來,竟不知怎地又竄到了江州?還被按了個「題寫反詩』的潑天罪名?」

他目光迅速掃過文書內容最後幾行,果然是江州府呈報,已將宋江定為死囚,案卷連同擬判的斬立決文書,正火速遞往刑部,只待刑部畫押批紅,便可開刀問斬。

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在大官人眼底掠過,他目光並未看那文書,反而投向堂下:「如今…刑部坐堂的侍郎,是哪一位大人啊?」

判官趙鼎聞聲,立刻出列,叉手回稟,聲音清晰沉穩:「回稟府尊大人,現任刑部侍郎,乃太師府上蔡倏蔡大人。」

「哦?」大官人嘴角微微牽動,似笑非笑,只輕輕頷首,將那公文混在其他卷宗裡,隨手推到案角。待到冗雜公務處理完畢,日影已然西斜,將開封府大堂染上一層昏黃的倦色。

大官人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起身離座。剛走出那威嚴肅穆的大堂門檻,一直侍立在廊下陰影裡的玳安,便湊了上來:

「爺,梁山那邊有信到了!」

說完立刻將三封信件遞了過來。

大官人借著廊下漸暗的天光,迅速掃過。

信是李俊、洪五、雷橫三人分別所寫,意思都大差不差:

「晁蓋已盡起山寨精銳,傾巢而出,星夜兼程,直奔江州,欲劫法場,救宋江!」

而洪五畢競去得早埋伏得深,還細寫了不少山寨中其他事情:

【晁蓋臨行前曾與吳用計議:「若江州就得宋江,便順道去打無為軍,搶他糧倉。』此事只幾個頭領知曉。】

【目下山寨馬步軍兵三千餘人,借著括田,新收漁戶、工匠嘍囉三百餘,老弱戰馬數十匹。倉廩中糧草約莫八千石粟麥,金銀不缺。】

【吳用日日於聚義廳上排兵佈陣,演練留守之策,又常觀星占驗,眉頭緊鎖。】

【林教頭為山中老人,深得信任。

白日裡只在後山松林深處獨自操演槍棒,入夜則常於斷金亭上對月長吁短嘆,眼窩深陷。

更奇者,三五日必尋個由頭,或託病、或言私事下山,每每揣了封書信,尋那山下穩妥腳店寄出,神色倉惶,問及寄與何人,只含糊道是東京故舊。】

【其餘頭領,阮氏兄弟守水寨,終日操演舟楫。】

又附書:

小人洪五,托賴大人洪福,於前日已得山下回信,知曉拙荊已於產下一子,母子俱安。

聞此喜信,洪五在梁山僻靜處,焚香三炷,向清河叩首,涕泣感念大人天高地厚之恩!

若非大人守護家中老幼延請名醫,贈送參藥,他母子焉有今日?

小人這條賤命,早該填了溝壑,是大人恩賜重生。

洪五這副肝膽、這腔熱血、這條性命,早非己有,盡屬大人!

粉身碎骨,在所不辭,定當效死力潛伏此間,探機密,察動向!

伏惟大官人裁度。

再拜。

另:煩請大人轉告拙荊,給兒取名洪六。

大官人一愣,洪五洪六?這廝取名倒是簡單!

看來梁山這個果子就快能收割了!

未等他細想,又一個身著禁軍服色的侍衛,在衙門小廝引路下步履匆匆地從府衙大門方向急奔而來,在階下行禮抱拳,而後雙手遞過帖子高舉過頭頂,高聲道:

「啟稟府尊大人!劉老太尉府上有請!言道有要事相商,說是那日兇手的事情,請大人務必撥冗,即刻過府一敘!」

大官人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我過會便去。」

那侍衛叉手行禮,唱個喏,轉身告退去了。

大官人將那幾封梁山泊的密札,渾不在意地一操,塞進玳安懷裡。

抬眼間,瞥見這小廝眼窩底下兩團烏青,活脫脫似被搗了兩記窩心拳,不由得嗤地一笑,拿描金川扇骨子點著他道:

「早起倒忘了問你。昨日去會那張邦昌家的婦人…可曾得手?那婦人鄧氏倒是個正經八百的世家小姐出身,書香門第的閨閣千金,族中親老正是樞密院的鄧詢武鄧大人,想必是端著個金鑲玉的架子,扭扭捏捏,三貞九烈,不好上手吧?」

言語間戲謔探詢。

玳安一聽這話,那腰桿子登時挺得筆直,臉上堆起一團混雜著十二分得意與回味的醃膀笑容,壓著嗓門,噴著唾沫星子道:

「哎喲我的大爹!您老人家這回可是走了眼,錯把夜叉當觀音!那婦人…呸!甚麼世家女子,果然天下婦人浪起來都是一個窯裡燒出的坯子,嘿嘿!哪裡是塊冷硬的石頭?分明是塊滾燙的膏藥,粘上身就甩不脫!」

「小的剛摸進她香閨,幾句體己話兒還沒暖熱乎,她那身子骨兒,便似春水泡透了的稀泥,軟得沒半分筋骨,直往人懷裡揉搓!想必是她家那位張相公,要麼是個銀樣鐵槍頭,中看不中用的蠟槍頭;要麼是鑽營那頂烏紗帽,把三魂七魄的精氣都耗幹了,填不滿她那口無底的風月深井!」

「您老是不曉得,那嘴兒,嘖嘖,活脫脫是個貪嘴的餓虎,又似渴極了的饞蛟,真真是恨不得把小的囫圇個兒都吞嚼下肚!」玳安說得興起,眉飛色舞,「您是沒瞧見那陣仗!小的把那套寶貝輪番使喚出來。那婦人初時還假撇清,扭股糖似的推拒,嘴裡嚶嚶嚀嚀,可後來那哭天撼地的那聲氣兒…嘖嘖,小的心肝都顫,生怕把闔府上下的人都給招了來,真真是提心吊膽!」

「天快擦亮時,小的怕誤了大爹的正事要抽身,嘿!她那兩條白蟒似的玉臂,死命箍著小的腰身,哭得梨花帶雨,死活不讓下那銷魂榻,定要小的今夜再去,口口聲聲嚷著「便是死在這快活陣裡也值了』!小的…小的哪敢戀戰?只得推說事忙如麻,過幾日再去。真怕連著弄上幾宿,她那身嬌肉貴的骨頭架子散了架,真個弄出人命來,張家豈肯幹休?那張相公便是個縮頭的烏龜,頂著綠油油一片王八蓋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大官人聽罷,連連搖頭,似笑非笑道:「倒叫你撞了大運!按著道上規矩,你這初度上陣,她總該賞你個利市,封一封你的口才是。」

玳安聞言,越發得意,忙不迭從懷裡掏摸出一物,獻寶似的遞過去:「給了!大爹您瞧!」卻是一塊羊脂白玉佩,雕工精細,溫潤生光。

大官人接在手裡,對著亮處細細把玩,入手溫涼滑膩,確是上品。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個識貨的婦人!這塊玉,水頭足,雕工精,怕是值上百兩雪花銀。」玳安嘿嘿賤笑,湊得更近,壓低聲音道:「她親口說,這是她那死鬼老公壓箱底的傳家玩意兒,不知祖宗幾輩子傳下來的,如今倒便宜了小的暖被窩!」

兩人正說得入港,大官人鼻翼忽然翕動幾下,眉頭猛地擰成了疙瘩,嫌棄地往後仰了仰身子:「咦?你這身上哪來一股子醃膦味兒?騷烘烘的,像狐騷又不是狐騷,直衝鼻子!怎麼?你進出張府難道是鑽了哪個野狐洞進的?」

玳安一愣,趕緊聳著鼻子在自己胸前使勁嗅了嗅,一臉茫然:「不能啊大爹?小的凌晨回來,生怕沾了那婦人的味兒,特意用香胰子狠狠搓洗了三四遍,皮都快搓掉了!還有味兒?」

他忽然想起甚麼,露出恍然大悟又帶著點嫌惡的表情,「哦!定是那張家娘子!怪道小的當時就覺得,她爽利起來帶著一股子…一股子說不出的羶臊氣,又腥又熱,直往人毛孔裡鑽!洗都洗不淨!」大官人聽得直搖頭,連連擺手:「罷罷罷!離老爺遠些!這味兒沾上,沒個三五日散不去!!快滾去再拿皂角狠狠洗刷幾遍!」

玳安嘿嘿一聲連聲應著「是是是」,心下卻腹誹道:「我的好大爹!您老官兒是越做越大,這識貨辨香的風月功夫、品鑑紅粉骷髏的能耐,倒是退步了!連這等上好的騷羶味兒都消受不起,以後這替您老嚐鮮試春的勾當,怕不是真得我來接班頂缸?」

正自得意盤算,忽地一陣穿堂冷風捲地吹過,激得他後脖頸子一涼,猛地打了個寒噤。

他下意識往旁邊一瞅,果然見平安那廝不知何時倚在廊柱下,抱著膀子,正對著他陰惻惻地冷笑,嘴角撇著,那眼神活像禿鷲盯著腐肉,分明寫著「又被我拿住把柄了」。

玳安登時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三兩步搶上前去,指著平安的鼻子破口大罵:「賊囚根子!前番你告密那樁子事,爺爺我還沒騰出手來收拾你,你倒敢拿這雙賊眼來覷爺爺?你是嫌身上骨頭太輕省,皮肉太舒坦了不成?」

平安被他罵得也不惱,只把腰肢一扭,尖著嗓子「哼」了一聲,那聲音膩得能刮下二兩油來:「玳安哥,你這嘴裡咕嚕激勵的,又在嚼甚麼蛆?不是編排大爹的甚麼長短吧?你且等著我告大爹去……」話未說完,一搖三擺地轉身走了。

玳安氣得七竅生煙,卻心下納罕,望著平安消失在月洞門後的身影,暗自嘀咕:「怪哉!這廝怎麼年紀越大,倒越發像個沒閹淨的相公,娘們唧唧起來?莫非是吃錯了藥?」

而此時。

晁蓋點兵,留下林沖、吳用兩個心腹把守山寨,自家揀選了阮氏三雄並其他兄弟,又叫上新投靠來的那混江龍李俊、浪裡白條張順、翻江蜃童猛一干水上慣家,再帶上數十梁山精銳。

當夜,只駕著幾艘快船,如離弦之箭,披星戴月直撲江州地界。

船行至一片密密匝匝的蘆葦蕩裡,晁天王一腳踢開艙底吃剩的半罈子渾酒,也不嫌那桌案上油垢結得銅錢厚,就勢將一幅江州城圖鋪開。

昏慘慘的油燈影兒底下,他環視艙中幾條好漢,赤須顫動,甕聲道:「吳學究臨行前千叮萬囑,那黑牢子!鐵桶也似箍著宋公明,裡三層外三層的把守,端的比那砍頭的法場還要兇險十分!吩咐我等,一定咬等那狗官差押著哥哥上法場開刀問斬的時節營救。」

「咱們兄弟扮作販夫走卒、引車賣漿的,混在人堆裡,只聽得那催命鑼「眶哪』一響,便發一聲喊,掀他個攤倒人翻,搶了哥哥便走,倘若官兵多,便殺他們個人仰馬翻!!」

言罷,猛一扭頭,喝道:「李俊兄弟!你同張順、童猛兩個,原是這江面上討生活的滾刀肉、地頭蛇,可有甚麼近水樓、便宜行事的快招?爽利道來!」

那混江龍李俊聞言,啞聲道:「天王哥哥有所不知……前番我等在揚州左近水路吃了官府的圈套,又被官府下了狠手,清剿這江南一帶的水路碼頭,砍殺得俺們兄弟是元氣大傷!多少好漢死傷殆盡,屍首都餵了江魚!」

「若是從前,莫說劫他個小小法場,便是掀翻了江州府衙,也只當是翻個醃膀鹹魚!可如今……唉!」他重重一嘆,「如今只剩下三五個肝膽相照的老兄弟,縮在蘆根裡嚼草魚骨頭,苟延殘喘罷了……」旁邊浪裡白條張順,霍然挺直腰板,介面道:「雖說劫法場幫不上大門,但天王放心,水裡接應的事體,哥哥休憂!包在俺們兄弟身上!只消一個猛子扎進這大江裡,任他千軍萬馬、強弓硬弩,能奈我何?俺們自去聯絡舊日相識,備好快船,只等天王哥哥搶了人,殺將出來,跳上船板,俺們便搖櫓如飛,送哥哥們回梁山泊快活去!」

晁蓋聽罷,一雙環眼瞪得似銅鈴,赤鋼針似的虯髯根根戟張,猛地抓起那空酒罈子,壇底朝天狠命一瀝,卻也只瀝出三兩點渾濁酒星子。

他索性將那破壇「眶當」一聲摜在船板上,聲如炸雷:「怎地時一一那法場殺人便如宰豬屠狗!咱們兄弟,便做那劫法場、搶「肥豬』的殺豬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殺他娘個痛快!」

一眾好漢齊聲說是!

同一時間。

這大名府裡,因著萬壽道藏經的慶典,一連三日沸反盈天。

由黃裳挑選的一些經書中的篇幅,新刊發了出來,鋪滿了街市書肆。

一時間,江湖上那些綠林好漢、三山五嶽的人物,都擠破了頭來搶購。

喧鬧書肆中,只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挨著個粉腮杏眼的小道姑,也在那書堆裡翻檢。小道童看得眼熱,忽地一拍大腿,低聲道:「妙哉!果然師父不曾哄我,這《萬壽道藏》裡,真個藏著好些失傳的道門印訣寶貝!……喂,林師妹,你囊中可還有散碎銀子?且借我幾錢使使。」那小道姑聞聽,把杏眼一翻,腮幫子鼓得溜圓,冷笑道:「王喆!你倒有臉提借字?上回買糖葫蘆欠我的三文錢,至今還賴在帳上,影子也沒見著半個呢!上上回買了龍鬚糖也欠了我十文錢,還有上上上回」

「不借就不借!」小道童正翻到一頁精妙處,眉飛色舞,哪有心思理她,只把袖子一甩,不耐煩道:「林朝英!休來纏我!不借便罷,聒噪得人頭疼!」

小道姑氣得跺腳,粉面漲紅:「呸!王喆,你當姑奶奶樂意跟著你這賴皮鬼不成?」

可那王喆早已魂靈兒都鑽進了書頁裡,看得是津津有味,口角流涎也顧不得擦。

林朝英恨恨地瞪了他幾眼,扭身欲走,腳下卻像生了根,終究舍不下,只得氣鼓鼓立在一旁乾等。恰此時,離這書肆不遠的街角,一家客棧後頭僻靜小院裡,一個人影兒鬼鬼祟祟溜到門前,三短一長敲了暗號。

吱呀一聲,門縫裡探出孫安那張精悍的臉,迎他進去,順手掩了門。

孫安腰間一對濱鐵重劍隱在袍下,低聲笑問:「時家兄弟,事體如何了?」

來人正是鼓上蚤時遷,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這位孫哥哥放心,小弟幸不辱命!」說著,袖中滑出一塊冷鐵令牌。

這邊動靜早驚動了屋裡人。田虎、鄔梨,並著喬道清、山士奇等幾條漢子,紛紛圍攏過來。眾人接過令牌,借著天光細看,那令牌上刻著的分明是大名府兵馬都監司的關防印信!

田虎撫掌大笑,聲如洪鐘:「好!好個鼓上蚤!端的樑上君子也難及你手段!這大名府守備森嚴,兵符令牌競也教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捎了出來!」

時遷嘿嘿一笑,搓著手道:「田老爺謬讚了。小的不過是吃這碗飯,混口辛苦錢。只盼事成之後,老爺念著小的這點微勞,依著前約,高抬貴手,放俺們幾個兄弟一條生路,便是您老人家一諾千金了!」田虎大手一揮,豪氣道:「放心!俺田虎行走江湖,最重的便是個義字!斷不會虧待了功臣!」孫安接過令牌,仔細驗看了幾遍,轉手遞給旁邊兩個斯文打扮的漢子,笑道:「金先生、蕭先生,這描摹文書、仿製令牌的精細活兒,可全仰仗二位聖手了!」

那金大堅與蕭讓對視一眼,各自成竹在胸。

金大堅掂了掂令牌分量,蕭讓眯眼細瞧了印文,同聲道:「孫頭領放心,此等勾當,包管紋絲不差!兩日之內,定教它分毫不爽地「生』出來!」

而離小院不遠處的客棧二樓僻靜房間內。

那扈三娘支起窗紗半幅,冷眼遠遠覷著底下那小院動靜。

扈成湊近前來,低聲問道:「妹子,瞧出些甚麼門道不曾?」

扈三娘一雙鳳目精光閃爍,頭也不回,只把下巴額兒朝小院方向一努,輕聲道:「哥哥且看,這夥人行事詭秘,章法精細,絕非尋常剪徑的毛賊!怕是在下一盤大棋,另有所圖哩。」

說著,玉指忽地一點遠處街角,「喏,那廂還有貓膩!」

扈成順著她指尖望去,只見離那小院遠遠的街面上,原本懶洋洋躺著曬太陽的兩個潑皮幫閒一一一個癩頭疤眼,一個跛腳駝背一一見那時遷鬼影子般溜進院門,竟一骨碌爬將起來,互相遞個眼色,便混入人叢溜得無影無蹤。

扈三娘銀牙暗咬,冷笑道:「哥哥瞧見了?還有一撥「夜不收』在替人盯梢哩!這渾水裡,不知藏著幾條蛟龍!」

扈成聞言,眉頭擰成了疙瘩,重重嘆口氣:「唉!那封書信再慢,此怕想必已到了大人案頭。只不知大人下一步棋該落向何處?」心下焦躁,卻又無可奈何。

扈三娘笑道:「老爺必然有所吩咐,我們等著便是。」

這癩頭疤眼和跛腳駝背,兩人謹慎走進了一處大宅。

盧宅。

大名府裡,誰人不曉玉麒麟盧俊義盧員外的威名?

此刻他那深宅大院的後花園中,槍風呼嘯!

只見盧俊義與岳飛兩條好漢,兩杆銀槍使得潑水不進,正鬥到酣處,忽地「錚」一聲響,兩杆槍竟似有靈性般同時撤開。

盧俊義收住勢子,赤面微沉問道:「師弟!正鬥得痛快,如何便收了手?」

他這幾日逮著這武藝超群的師弟,如同得了件新奇的寶貝,恨不得日夜操練,把岳飛的根底都榨出來才罷休。

岳飛心中叫苦不迭,暗忖:「我這師兄端的是一根筋!自打小弟進了這府門,他便似那鐵匠鋪里拉風箱的,沒個消停歇氣兒的時候!」

面上卻不敢怠慢,抱拳苦笑道:「師兄息怒,非是小弟懈怠。你看,燕青兄弟回來了,想是有要緊事稟報。」

盧俊義這才扭頭,見燕青已叉手立在一旁,盧俊義將大槍往兵器架子上一搠,震得那架子嗡嗡作響,問道:「小乙,探得如何?」

燕青趨前一步,躬身道:「主人容稟。那夥人裡頭,竟有綠林道上鼎鼎有名的神偷,鼓上蚤時遷!這廝向來是無寶不落,無利不起早。此番現身,又如此鬼祟行事,只怕圖謀非小!」

岳飛在一旁聽著,劍眉微蹙,介面道:「師兄,時遷這等人物出手,大名府裡值得他惦記的,除了您這富可敵國的盧府庫藏,怕是官衙裡了!」

盧俊義聞言,鼻孔裡哼出一股冷氣,滿臉不屑,大手一揮,聲傲然道:「我這裡?莫說是鼓上蚤,便是他祖宗鼓上金翅大鵬雕來了,又敢奈我何?這大宋哪個綠林潑才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太歲頭上動土?!」岳飛深知師兄藝高人膽大,但也覺此事蹊蹺,抱拳道:「師兄威名赫赫,宵小自然避退。只是為防萬一,還是勞煩燕青兄弟再派人手,將那夥人連同那暗處的眼線,一併死死盯牢了才好。若有風吹草動,速來報知。」

燕青叉手唱喏:「放心,小乙理會得!已然安排人手,佈下天羅地網,管教他們一舉一動都來報!」與此同時,京城的綢緞莊裡,卻是另一番旖旎光景。

未亡人崔氏婉月,一身素白如雪的孝服,愈發襯得她肌膚勝雪,腰肢纖細。

只是那孝服寬大,卻掩不住胸前鼓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惹人遐思。

此刻,她正含羞帶怯,微微提起素白的裙裾,露出一截小腿。那小腿線條勻稱連帶著玉足裹著紫絲羅襪。

更妙的是,襪筒上還用同色絲線,繡著纏枝蓮的暗紋,影影綽綽,既不失端莊,又平添了十分嫵媚。襪兒裹得甚緊,將腿肉繃出圓潤飽脹的弧線,自小腿肚一路蔓延而上,直沒入裙裾深處。

那臀兒雖藏在孝服之下,然其渾圓挺翹的輪廓,卻早被這緊裹的紫色羅襪襯得分毫畢現又透出白腴來,端的是一團好肉!

孝服的肅穆莊重,與這襪中透出的活肉豔光、撩人曲線、隱秘破綻,兩下里衝撞激盪,直教人看得口乾舌燥,心旌搖盪!

孟玉樓在一旁拍手笑道:「好我的崔姐姐!這襪子穿在你腳上,才真真是「明珠不暗投』!瞧瞧這腿兒,白得晃眼,配上這淡淡的紫,又素淨又勾人!真真是「要想俏,一身孝』,可這孝服底下藏著這般風流,老爺見了不酥了半邊骨頭去?」

晴雯也抿著嘴笑,眼神大膽地在崔婉月曲線玲瓏的身上打轉:「正是這話!月娘子這身段,裹在這素服裡,反倒像熟透的果子包著層薄紙,更叫人想撕開來嚐嚐鮮!這紫襪子…嘖嘖,緊裹著腿肚子,把那肉兒都勒出點形兒來,走起路來,裙襬下若隱若現,怕不是連西天的菩薩見了,也要動了凡心,老爺要是瞧見了,怕不得立刻撕了你這身素服?」

崔婉月被兩人說得滿臉飛霞,一直紅到了耳根子,那羞態非但不減風情,反倒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更添了十二分的騷媚入骨。

她放下裙裾,卻又忍不住偷偷低頭,看那羅襪裹著的纖足和小腿朦朧的影子,只覺得一股熱意從腳底直竄上來,腿心子都有些酥麻了。

她啐了一口,聲音卻軟得能滴出水來:「你們兩個促狹的小蹄子!再渾說…再渾說我就…就不穿了!」話雖如此,那腳卻像生了根,半步也不肯挪開鏡子,眼波流轉間,盡是欲拒還迎的春意。

崔婉月穿著那姿色羅襪,一雙玉足在地毯上不安地蹭著,素白的孝服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段雪膩的頸子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帶著七分央求三分怯意,看向孟玉樓和晴雯:

「好妹妹們,明日…明日我便要隨老爺回清河了。你們…你們當真不一同回去麼?求求你們,就陪我走這一遭罷!」

她絞著手中的素帕,聲音軟糯得能化開人心腸,「雖說老爺安排我暫居王昭宣府上,可這頭一遭進西門大宅的門檻,拜見大娘子和府裡各位姐姐妹妹……我這心裡頭,像揣了只亂蹦的兔子,七上八下,慌得緊!生怕……生怕一個行差踏錯,惹了哪位姐姐妹妹不快,或是……或是哪裡不合規矩,叫人笑話了去。」孟玉樓聞言吃吃一笑,眼波流轉:「你呀,把心安安穩穩放回肚子裡去!咱們西門府的後宅,那是一團和氣,大娘子和順,姐妹們也都是知情識趣的體面人,斷不會明面上給你難堪,更談不上欺負你。這進門拜見的規矩,自有丫鬟婆子提點,照著做便是了,保管錯不了。」

她話鋒一頓,故意拖長了調子,眼風似笑非笑地瞟向一旁嗑瓜子的晴雯:「只是嘛……」

這一聲「只是」,拖得九曲十八彎,吊足了胃口。

晴雯捂著小嘴也笑著,只是不說話。

崔婉月趕緊哀求:「只是如何,兩位妹妹快說呀!」

孟玉樓接著笑道:「這白日裡呀,保管你風平浪靜!只是嘛……這入了夜……關起門來,熄了燈燭,那才是見真章的時候呢!白日裡誰若看你哪一處不順眼,到了夜裡,那手段,保管十倍百倍地使在你身上!定要幫著老爺,把你裡裡外外調理得服服帖帖才肯罷休!嘻嘻!」

崔婉月一聽,嚇得花容失色,素手緊緊攥著衣襟,連連哀聲道:「哎呀!好妹妹!快別嚇我!只是甚麼?要小心甚麼?快些提點提點我!我…我定當謹記在心!」

孟玉樓見她真急了,這才收了玩笑的幾分顏色,湊近了些:「小心?小心也無用!這後宅裡的規矩,終歸是取悅老爺!姐妹們的心思,也是在枕蓆間摸透的!你且想想,上回在賈府裡,我們姐妹幾個聯嘴兒教你學規矩,你便羞臊得快沒了魂兒,只道是沒臉見人了,是不是?」

崔婉月想起那晚耳根子赤紅一片,連頸子都染了霞色。

她羞得垂下頭,聲音細若蚊吶:「是…是臊死人了……可…可也不過是…是和妹妹們上回那般……最多…最多再厲害些……我…我忍著便是……」

「忍著?」晴雯咯咯嬌笑起來,「你怕不是不知道,咱們府裡還有兩位的手段!你當是像我們上次那般輕易就能過關?只怕到時候,你嗓子喊啞了,身子骨軟成一灘春水,哭著喊著討饒,那兩位也未必肯輕易放過你呢!」

崔婉月聽得心尖兒亂顫,一邊是聽起來極其羞人夜,另一邊,想到能名正言順跟著老爺回清河,心頭又湧起興奮和期待。上次在別院三隻小舌頭已然是讓自己羞臊欲死,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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