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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第449章 天下第一,賈府夜事

2026-05-04 作者:愛車的z

朝堂上一個回合剛過,而此刻賈府李紈房內。

碧月捧著盥洗的銀盆,腳步放得貓兒也似輕,湊到門邊,見素雲正擰著一條溼淋淋的抹布,對著靈牌下頭一片牆兒死命地擦,額角都沁了汗。

碧月壓著嗓子問:「好姐姐,奶奶可醒了不曾?」

素雲頭也不抬,手裡那塊布搓得吱吱響,沒好氣地低聲啐道:

「早問過一遭了,沒動靜!哼,還不是叫那幾只「梨花將軍』鬧的?昨兒夜裡不知怎地發了瘋性,上躥下跳,攪得地覆天翻,生生把奶奶驚著了!今兒連哥兒的早課都免了,吩咐讓多睡會兒。」她說著,手上力道更狠,彷彿跟那牆有仇。

碧月說道:「不如我再去輕聲問問?」

「你還是先幫我清理清理屋子吧!」素雲正拿小刷子蘸了青鹽,死命刷著牆,把那塊擰得半乾的抹布「啪」地丟進旁邊水桶裡。

她皺著眉頭:「你聞聞!這股子衝腦仁子的怪味兒!又羶又臊,還帶著點娃娃似的甜腥!怕是那幾只梨花將軍發情尿的,可這量也忒大了!洗了三遍,水都換了幾桶,這印子還在,味兒也沒散盡!邪了門了,貓尿能飆這麼高?」

她越說越氣,柳眉倒豎,「我看那幾個梨花將軍是留不得了!再這麼下去,這屋裡還能待人?趕明兒就尋個手狠的,把那起子禍根都割了乾淨!省得夜裡頭興風作浪,弄出這些醃膀來!」

碧月說道:「姐姐!快別弄那醃攢地方了!太太跟前玉釧兒剛傳了話,說今晚不得了!新建的園子頭一遭待客,好些個清流老爺、翰林相公都要來賞玩,聽說還有王爺、郡王的車駕!太太吩咐,各房得力的人手,不拘丫頭媳婦,統統去後院花廳幫著鋪陳擺設、掌燈引路!叫咱們這就過去呢!」

素雲喘了口氣,擺擺手:「端走吧端走吧!等裡頭叫了再說。這味兒……唉,還得再想法子弄弄!」而那頭大內朝殿裡,官家正準備退朝。

「陛下!臣等還有冤情要訴!求陛下做主啊!」只見以李守中、張邦昌為首,七八個平日裡最是仙風古道一派正氣的清流大臣,竟不顧體統,紛紛喊住就要退朝的官家!

「陛下!臣狀告這西門府事縱容手下衙役,不問青紅皂白,將我等朝廷命官,當作……當作街邊無賴,一頓毒打啊!陛下!您看看臣這臉!看看李大人這腰!看看葉學士這胳膊!慘!慘不忍睹啊陛下!」張邦昌指著自己那張五彩斑斕的臉,涕淚橫流,聲音都變了調。

轟!

此言一出,整個紫宸殿如同炸了油鍋!

蔡京那萬年不變的老臉,再一次裂開了縫,蒼老的目光掃了掃這幾位大臣,在再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這門生。

梁師成剛把官家丟過來的《陳情表》揣進袖子裡,聞言仔細一看,那張白淨無須的臉瞬間僵住。鄭居中、蔡攸等重臣,更是個個嘴巴張得能吞下蛤蟆,「嘶」,殿內霎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聲音。連已然離開龍椅準備走人的官家都懵了!

他方才就覺得殿上氣氛古怪,這些老傢伙們不是扶著腰就是按著腦袋,要麼就纏著白布條,他還是季節轉換,一眾大臣昨夜沒睡好,集體犯了頭風腰疼的老毛病!

此刻真相大白,竟是……竟是全被人給揍了?這大宋百年也沒出現過一眾清流大臣給衙役們揍成這樣吧。

官家看著張邦昌油亮胖臉上的青腫,再看看李守中扶著老腰,又看看其他一眾委屈的不行的重臣,他嘴角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眼看就要繃不住笑出聲來。

只得趕緊死死咬住後槽牙,硬生生把那股笑意憋了回去,猛地一拍御案:

「西門愛卿!你給朕說清楚!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光天化日,朗朗幹坤,你的手下衙役竟敢毆打朝廷大臣?成何體統?你怎麼管束的手下?反了天了不成?」

大官人臉上瞬間堆滿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冤枉!臣昨日奉旨,一心一意處理學子們鬧事的亂局!陛下明鑑,當時御街上亂成一鍋滾粥,臣生怕再有不法之徒趁亂衝擊宮禁,驚擾了陛下您的聖安!又恐那些學子血氣上頭,再跑出去鬧出更大的亂子!故而嚴令封鎖了相關街巷,一隻蒼蠅也不許亂飛進來!」

他喘了口氣,一臉「我也是受害者」的表情,繼續道:「就在這節骨眼上,臣的下屬衙役來報,說封鎖線外,有……有……」

說到這裡,彷彿難以啟齒,大官人頓了頓,「陛下恕罪!臣……臣不敢汙了聖聽!實在是下屬們當時就是這麼跟臣稟報的,市井粗鄙之言,臣不敢有絲毫隱瞞,只能一字字原話複述!」

「無妨!」官家點了點頭:「準了!說!」

大官人如蒙大赦大聲道:「下屬稟報說,有一群不知死活的「破皮老狗』、「醃臘老潑才』竟然敢冒充是朝堂上的清流重臣,屬下向他們詢問信物卻又拿不出來!再三警告還要要強行闖關!只得驅散了他們!」「陛下您想啊,原也怪不得那些下屬,當時那等亂局,他們個個盡心盡力的守在自家位置,做的都是自己權職範圍內的事兒,喝醉只有?話又說回來,真正的朝廷重臣,哪位不是憂心國事在府邸安歇?怎會跑到那亂糟糟的封鎖線外添亂?還……還衣衫不整、言語粗鄙地要硬闖?莫說他們,就算在臣看來,不明擺著是一群不知哪裡來的老騙子,想渾水摸魚招搖撞騙?」

大官人越說越委屈,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對著那群鼻青臉腫的大臣們拱了拱手,聲音裡充滿了埋怨:「諸位大人啊!下屬們有眼無珠,衝撞了諸位,本官這裡代他們賠罪了!可是……可是諸位大人啊!你們……你們為何不出示身份啊?你們但凡亮出身份信物,表明是朝廷重臣,我那幫混帳手下,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動諸位一根汗毛啊!這……這不就是……唉!自找……自找的誤會嘛!」

「你……你放屁!」張邦昌氣得渾身肥肉亂顫,臉上的腫肉一跳一跳,指著大官人的手指哆嗦得像風中的枯枝,「整條街封鎖得水洩不通!人喊馬嘶!我等亮出身份,你那些如狼似虎的爪牙可曾聽得見半個字?!再說,誰……誰上朝還隨身帶著全套儀仗官憑?!!你……你這是血口噴人!顛倒黑白!」戶部尚書唐恪也氣得鬍子直翹,附和道:「陛下!這明明是強詞奪理!西門大人分明是故意縱下行兇!請陛下明察!」

翰林學士葉夢得捂著隱隱作痛的胳膊,看著西門慶那張「委屈」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廝的手段,他的家族在江南時就領教過,雖說找不到任何證據摩尼教和這西門屠夫有關,但是越想越不對頭!

總覺得其人做事一環扣一環,陰險毒辣!

今日這事,怎麼看都像是他故意設下的圈套!

自己若再貿然開口,指不定又被他繞進甚麼更深的坑裡!

他脖頸上的青筋扭動了幾下,最終把湧到喉嚨口的怒罵,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只化作一聲沉重的悶哼。李守中看到葉夢得竟嚥下了話頭,心頭也是一凜。

西門屠夫這廝,慣會借力打力,扮豬吃虎,前番已經吃了幾次不小的虧,如今連吳敏葉夢得等人都不再說話,難道他們有些甚麼別的發現?

罷了罷了罷了,自己就當摔了一跤罷了!

昨日這頓打,就當白捱了?省得又中了別的圈套,他張了張嘴,喉頭咯咯作響,最終也沒敢再吐出半個字。

官家趙佶看著這雞飛狗跳、一地雞毛的場面,又是想笑又是笑不出。

他猛地站起身,煩躁地一揮袍袖,聲音極度的不耐和荒謬:

「夠了!都給朕閉嘴!西門愛卿的下屬衙役,盡忠職守,嚴防宵小,何罪之有?!你等身為朝廷棟樑,清貴重臣,如此不知自重,擅闖險地,惹出這等……這等荒唐誤會,還有臉在此咆哮朝堂?今日之事也算一個教訓,以後在京城行走,隨時帶好自己的身份信物,既然個個身子都沒有大礙,還能站在朕的面前咆哮,這事就這麼過去了!退朝吧!統統給朕退下!」

說完,官家轉身就往後殿走,梁師成慌忙尖著嗓子喊:「退一一朝!」小跑著追了上去。

偌大的紫宸殿,死一般的寂靜!

官家的意思是自己這頓打就白捱了?

一半清流大臣,如張邦昌、唐恪之流,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喉頭滾動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憋得快要背過氣去!

大官人嘆了口氣,唉,虧了,以後這機會可不好找!

早知道這麼容易就混過去一一就讓那群傢伙手段放重一些!

另一半大臣,如蔡京等,以及那些原本事不關己的,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想笑,有些自降身份。

又覺得這事實在太過荒唐滑稽,只能死死低著頭。

於是。

一片莫名詭異的死寂中,唯有大官人一人,緩緩望向官家離開的背影抬起頭,聲音清亮,響徹大殿:「陛下英明!臣一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在一片死寂和壓抑的怒火中,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銳利的狠狠扎進了所有清流的心窩子。群臣聽了大官人的聲音,這才齊齊僵硬地行禮跟著恭送。

啪嗒!

匆忙中不知誰踩到了誰掉落的玉笏,殿內響起一片混亂慈窣聲。

退朝後大官人自去那開封府衙門不提。

而汴京北邊大名府裡。

扈三娘與扈成兄妹二人,打聽得真真切切,那群強人賃下了悅來客棧後頭一個獨門獨戶的大院。這悅來客棧本就開在城西騾馬市左近,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那大院的院門倒是緊閉著,黑漆門板看著厚實,門環都磨得鋰亮,顯是常有人進出。

扈三娘特意穿著一身男裝,帶著錐帽儘量不惹眼。

扈成上前,「眶眶眶」拍了幾下門環,力道不輕。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精瘦漢子的臉,眼神滴溜溜地在扈成和扈三娘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一股子警惕和市儈氣。

「二位找誰?」聲音乾澀。

扈成清了清嗓子,拿出幾分官腔:「勞煩通稟一聲,扈家莊扈成,攜妹前來拜會貴主事,有事相商。」「扈家莊?」那門子眼神閃了閃,說了句「稍候」,便縮回頭去,門又虛掩上了。

等了好一陣,才聽得裡面傳來腳步聲,門被徹底拉開。

只見一個雄壯大漢當門而立,身高八尺開外,膀闊腰圓,面如重棗,一部絡腮鬍須如同鋼針般根根戟張,更襯得他氣勢迫人。

他穿著件半舊的靛藍直裰,敞著懷,露出裡面結實的腱子肉,腰間斜挎著兩柄重劍,顯是鎮鐵打造的,纏著防滑的舊布條。

這人雖看似粗豪,眼神卻銳利如鷹,上下打量了扈家兄妹一番,尤其在那扈三娘按在腰間雙刀刀柄上的玉手和那雙異常清亮的眸子處停留了一瞬。

他臉上擠出一絲客套的笑意,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失敬。在下孫安,暫管此處事務。不知二位光臨寒舍,有何見教?」

他身子擋在門口,並無請二人進去的意思,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扈三娘心頭微凜,這漢子好生威猛,絕非等閒之輩。

扈成抱拳:「煩請通稟,扈家莊扈成特來拜會貴處主事。」

「哦?扈家莊的貴客?」孫安露出瞭然表情,抱了抱拳側身讓開通道,做了個「請」的手勢,「稀客稀客,請進!不知扈公人和一丈青娘子駕臨,有何指教啊?」

扈三娘心頭一凜,與扈成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方不僅開門迎客,連這些名號都一口叫出也就罷了,競然連扈成是公人都知道,顯是對自家兄妹瞭如指掌!

可這夥強人的根腳,自己卻如同霧裡看花。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籠罩。

兄妹二人隨著孫安踏入院中。這院子不小,青磚鋪地,卻顯得有些雜亂,牆角堆著些蒙塵的麻袋和木箱後院方向傳來的呼喝聲、金鐵交鳴之聲,顯然有人在後面空地上習武較技,聽那兵刃破空之聲,甚是激烈。

孫安引著二人走向正屋。

掀開厚重的青布門簾,屋內陳設簡單,幾張條凳,一張方桌,桌上胡亂放著幾個粗瓷茶碗。靠牆的主位上,大馬金刀坐著另一條大漢!

此人身形比孫安略矮,卻更加敦實粗壯,麵皮黝黑似鐵,身旁倚著一根碗口粗細的渾鐵棍,棍身烏沉,兩頭包著熟銅,在昏暗的室內也隱隱泛著煞氣。

這漢子只是冷冷掃了扈家兄妹一眼,便自顧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發出「咕咚」一聲悶響,如同牛飲。

孫安在主位另一側坐下,笑著指著那使鐵棍的大漢,對扈家兄妹隨意道:「這位是我兄弟,姓卞,性子粗直,二位莫怪。」

扈成踏前半步,拱手道:「孫壯士,明人不說暗話。聽聞貴處近日收了一批上好的鐵甲片和小胡柴?不瞞壯士,我京東東路提刑衙門眼下正有急用,軍情如火,耽擱不得。不知壯士能否行個方便,勻出一些?價錢方面,衙門自不會虧待。」

孫安聞言,笑著搖了搖頭,他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對不住,扈公人!此事絕無可能!那批貨,我等亦有十萬火急的用處,片刻耽擱不得!莫說是勻,便是看一眼,也是不行!」語氣生硬,毫無轉圜餘地。

扈成沒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面子,連京東東路提刑司的招牌都壓不住。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那股子初初當官的氣性也上來了,聲音不由抬高了幾分:

「孫壯士!你可想清楚了!這可是京東東路提刑衙門的公務!你擔待得起嗎?我扈成今日好言相商,是給綠林同道面子!」

孫安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卻扯出一絲冷笑:「扈公人,俺們兄弟在這江湖上刀頭舔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認的是手裡的傢伙和道上的規矩!你那官府的牌子,在你那京東東路也就算了,在俺們河北河西可是唬不了旁人,送客!」

最後兩個字如同炸雷,帶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

他身後那精瘦門子立刻閃身出來,皮笑肉不笑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扈成被孫安的氣勢所懾,又被那句「送客」噎得面紅耳赤,被扈三娘一把扯住衣袖。

扈成憋著一肚子火,終究沒敢真動手,只得拉著妹妹,在那門子虎視眈眈的目光下,灰溜溜地退出了院門。

扈三娘面色凝重,拉著哥哥走到院後巷,低聲道:「哥哥。這群人……絕非等閒的強梁草寇!」她回想起孫安那迫人的氣勢和腰間那對沉甸甸的長刀,心有餘悸:「特別是那個領頭的孫安……我使雙刀,最是明白。他那對重劍,絕非擺設!抱臂而立時,肩不動膀不搖,氣定神凝,下盤穩如磐石,這綠林道上敢用一把重劍已是少有,更別說兩把!我不如他!」

扈成聞言,也冷靜了幾分:「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強人,竟連官差...」

話未說完。

「嗖!」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之聲從斜上方傳來!

扈三娘反應極快,柳腰一擰,已護在扈成身前,玉手閃電般探出!

只見一個黑乎乎、巴掌大小的物件,打著旋兒,「啪嗒」一聲,正好落在她腳前半尺遠的泥地上,濺起點點汙漬。

並非暗器!

扈三娘定睛一看,心頭猛地一跳!

那竟是一塊腰牌!她俯身迅速拾起,入手沉甸甸,乃是熟銅所鑄。

扈成也湊了過來,只看一眼,便失聲低呼:「京東東路提刑司!這……這是公事腰牌!」聲音都變了調扈三娘翻過牌子,借著巷口透進來的微光,只見牌子上還寫著「江湖庶務協理』幾個字,而背面被人用尖銳之物,刻劃出兩個歪歪扭扭卻觸目驚心的大字:

「求救」!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寒意!

扈成聲音發顫:「他……他們競然……抓了京東東路提刑司的公人?這……這簡直是無法無天!」扈三娘指尖微微發白。

她腦海中飛快閃過記憶:「我想起來了!老爺和他們商量事情時候提過這「江湖庶務協理』,似乎是姓段,莫非真是老爺的人?」

她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望向那緊閉的黑漆院門,又迅速掃視四周屋頂巷口,卻不見半個人影。她壓低聲音,斬釘截鐵地對扈成道:

「哥哥,他如今陷在這龍潭虎穴裡,刻牌求救怕是會耽誤老爺吩咐的要事!我們得想法子,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救出來!」

扈成一愣,慌忙說道:「妹……妹妹!這……這如何是好?!那院子裡是龍潭虎穴!後院練武的動靜,一聽就不是善茬!就憑我們兄妹兩個,赤手空拳,如何能從那群狼窩裡救出人來?這不是白白送死嗎?」扈三娘低聲道:「哥哥莫慌!這人既能尋得機會刻字求救,還能冒險將牌子丟出院牆,落在我們腳下,這說明,他雖陷囹圄,暫時性命尚無大礙!」

她語速加快,條理清晰:「為今之計,硬闖是下下策!其一,速速用驛站發一封快信進京,直呈老爺!寫明此間情形。」

扈成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慌亂稍定,急問:「其二呢?」

「其二,」扈三娘目光投向那深巷盡頭緊閉的黑漆院門,聲音壓得更低,「哥哥你即刻亮明身份,去大名府衙門報官!就說有京東東路提刑司重要公幹在身,發現一夥形跡可疑、攜帶大批違禁軍械和禁藥的強人,盤踞於悅來客棧後院!更要緊的是,他們膽大包天,竟敢扣押、加害京東東路提刑司派出的公人!此事關乎朝廷體面、地方安危,請府衙速派精幹捕快、弓手,嚴密監視此院,尋機救人!務必強調事態緊急,人命關天!」

扈成眼睛一亮:「好,我現在就去!」

扈三娘點頭:「我到這裡遠遠盯著,事不宜遲!哥哥,你速去驛站發信,再去府衙!」

扈成重重點頭,臉上恢復了幾分沉穩:「妹妹放心!哥哥我曉得輕重!倒是你……」他擔憂地看著扈三娘,「你在此處盯著動靜,千萬小心!那幫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稍有風吹草動,立刻退走!莫要逞強!」

「哥哥放心。」扈三娘雙手輕輕按在腰間雙刀冰涼的刀柄上,那「我自有分寸。!」

「好!妹妹保重!」扈成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扈成一走,這僻靜的橫街角落便只剩下扈三娘一人。

暮色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泅染開來。

騾馬市的喧囂徹底沉寂,只餘下遠處零星幾聲梆子響,更添寂寥。隔壁巷子裡飄來劣質炊餅和燉煮下水混雜的油膩氣味,還有婦人尖聲叱罵孩童的市井俚語。

扈三娘身形一閃,宛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貼在一處屋簷的陰影裡,仔細打量,走進悅來客棧定了個二樓位置,遙遙望見後巷那扇緊閉的黑漆院門的一角。

大院深處後院,門窗緊閉只點著一盞如豆油燈的昏暗房間裡,瀰漫著焦慮和一絲渺茫的希望。一個身形瘦小精悍、眼珠滴溜溜亂轉的漢子,推開門進來,而後像只耗子般貼著牆根,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耳朵微微翕動,顯是聽力極佳。

半響,他猛地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壓低聲音對角落裡一個頭發焦黃卷曲、帶著幾分異族樣貌的漢子,正是那金毛犬段景住:

「段兄弟!成了!你那腰牌,我瞅準機會,順著牆頭風,用巧勁丟出去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對兄妹腳邊!我這對招風耳聽得真真兒的!」

段景住原本萎靡的臉上頓時放出光來,急切地抓住時遷的手臂:「當真?有希望了!」

時遷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嘿嘿,那就看老天爺開不開眼,更看你嘴裡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有沒有真章了!咱們哥兒幾個眼下?哼,就是案板上的五花肉,油鍋邊的螞蚱一一干等著挨刀挨炸的份兒!!」段景住聞言,重重嘆了口氣,頹然坐倒在床榻上,抱著頭音滿是懊喪和羞愧:「唉喲……我這臉啊,丟到姥姥家了,祖宗八代的臉都讓我這不成器的給敗盡了!接了那位大人天大的差事,連河北地皮子都沒踩熱乎,就……就栽了這麼大個跟頭,啃了一嘴泥巴!等著大人來救命?臊也臊煞人了!」

時遷見狀,也收斂了神色,帶著幾分自責:「段兄弟,快甭說這戳心窩子的話!這事兒……這事兒都怨哥哥我!都怪我這對賤手,管不住那點賊性兒,非要去撩撥那領頭官兒腰上那塊油光水滑的鑲玉!這下可好,讓人當場臻住脖領子,跟拎小雞崽似的……行藏露了底,害得哥兒幾個全成了甕裡的王八,縮在這破院裡等死!是我……是我連累了諸位哥哥!」

他越說越懊悔,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一個不輕不重的嘴巴子。

旁邊陰影裡,一個面色陰沉、留著山羊鬍、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打破了兩人互相攬責的沉悶:

「哼!唱!接著唱!你怨我,我怨你,這苦情戲唱給誰聽?唱給牆角鑽的耗子聽,還是唱給房樑上蹲的夜貓子聽?那一夥,擺明了是早就盯上咱們哥幾個的手藝了!他們真正的圖謀,是想借咱們的手,去偷那「萬壽道藏』!」

角落裡金大堅正用一塊小石頭無意識地磨著自己指甲,抬起頭介面道:「給他們打打下手,描描畫畫,弄點假文書糊弄人,倒也無妨,橫豎是吃手藝飯的營生。眼下他們把我們當貴客好吃好喝供著,除了不讓出這院子,也隨我們走隨我們看,倒也沒短了咱們的嚼穀。怕就怕……」

他喉頭「咕嚕」一聲,眼中掠過一絲懼色,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怕就怕咱們這活兒幹利索了,他們覺著咱們沒用了,又怕咱們出去多嘴多舌,索性……「哢嚓』!」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往黑簸簸的後院一瞟,「剁巴剁巴餵了看門狗,或者挖個坑埋在後院當花肥,神不知鬼不覺!這年月,死個把咱們這樣的江湖手藝人,跟碾死個臭蟲有啥兩樣?」

殺人滅口四個字雖未明說,卻如同無形的鬼手,瞬間扼住了屋內所有人的喉嚨!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良久才齊齊發出一聲長嘆:「唉!」

段景住拍了拍腦袋:「如今……如今只能指望那位大人了!」

時遷眼中也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追問道:「段兄弟,那位大人……真如你說的那般……那般神通廣大?手眼通天?」

段景住萎靡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得意:「時遷兄弟,我段景住走南闖北,見過的好漢車載斗量!可那位大人……嘿!我親眼所見!去年在江南,那攪得天翻地覆、連官府都奈何不得的「聖教』幾位天王,何等威風?在那位大人面前,嘿!殺起來如同砍瓜切菜!有他出手,咱們就有指望!」皇甫端渾濁的老眼中也閃過一絲希冀,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嘆道:「唉……但願吧!若真能脫得此難,我這把老骨頭,也看明白了!這世道,光有手藝不行,沒張官皮護著,真真是朝不保夕,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往後……定要死心塌地跟著那位大人做事,求個安穩!」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裡。

金大堅默默點頭。

而那頭扈成急急踏入這大名府衙門的門房。

一個穿著半舊青色吏服,正捧著個粗瓷茶碗,慢條斯理地撇著碗裡的浮沫,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放下茶碗,咂咂嘴,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無奈與譏誚的苦笑:

「哎喲,我的扈公人吶!您這……您這真是給咱出難題啊!」

他搖著頭,那幾根黃鬚也跟著晃動,「您老也不睜開眼瞅瞅,如今這大名府是個甚麼光景?城裡城外,綠林道上的牛鬼蛇神,比那趕廟會的泥腿子還多!」

「為啥?還不都是衝著官家那「萬壽道藏』來的?府尊大人急得嘴角起燎泡,下了死命令!三班衙役、巡城弓手,有一個算一個,全他娘得把招子瞪大,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日夜輪班,連軸轉,死死釘在大名府各處!」

「那可是歷經十數年才成的道藏,官家御筆親點,府尊大人腦袋別褲腰帶上督辦的天字第一號大事!稍有丁點兒閃失,嘿!府尊大人的烏紗帽,連帶咱們這些底下跑腿兒的吃飯家伙,都得「哢嚓』一聲一一搬家!」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扈公人,您說您這事兒,是急!可再急,能急過官家的道藏?能急過府尊大人的錦繡前程?您那失蹤的吏員公人……」

「唉,說句掏心窩子不怕得罪您的話,在咱們府尊大人眼裡,那就是個屁!芝麻綠豆都算抬舉他了!別說他現在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算……就算真被強人剁了,血糊淋拉地躺在府衙大門口,府尊大人也得先顧著道藏那頭!火燒眉毛顧眼前!」

「您讓咱們抽調人手去圍客棧後院抓強人?嘿,不是小的推脫,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人!一個蘿蔔一個坑,都釘死在道藏那邊了!您就是京東東路的知州大人親自來了,府尊大人怕也只能是愛莫能助,陪著嘆幾聲氣罷了!」

扈成滿腔的熱切和指望澆了個透心涼!

「那…一點辦法都沒有麼…通融通融…」扈成聲音乾澀,帶著最後一絲不甘。

「實不相瞞,這事我都不敢往上報!」門吏兩手一攤,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報了,一準兒被府尊大人打急上板子,罵個狗血淋頭一一「甚麼時候了?天塌地陷了!還管他京東東路這點子芝麻綠豆、雞零狗碎的破事?!』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又端起那破茶碗,慢悠悠地吹著氣,「只能等!等道藏這尊大佛安安穩穩送走了,或許……或許上頭能騰出點空兒來,查查您那檔子事兒?扈公人,您老也體諒體諒咱們當差的難處?這碗飯,吃得不易啊!要不……您再想想別的路子?」

那眼神分明是在送客。

扈成氣無可奈何,知道再說無益,只能一跺腳,轉身離開衙門門廳。

外頭的冷風一吹,更覺心頭冰涼一片。

如今只能指望那封送往京城的加急,指望西門大人了!

扈成奔走的方向正路過一處奢遮大宅。

正是盧府。

要說盧府哪裡最重要,不是那砸上海量銀子的花園而是那後頭演武場。

場子闊大,足有十畝開外,四圍俱是合抱的垂楊柳,濃蔭匝地,篩下碎金也似的日影。

地面鋪就的是南邊運來的澄泥金磚,平整如鏡,光可鑑人。

場子一角,立著紫檀木的兵器架子,插滿了十八般兵刃,件件精光閃爍,非是凡鐵。

更有那太湖石堆迭的假山,引了活水潺潺流過,水汽氤氳,涼意頓生。

幾個青衣小帽的健僕,遠遠地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只聞得蟬鳴聒噪,更襯得場中一片肅殺。角落的迴廊下,一個身影悄立,正是盧俊義的心腹下人,浪子燕青。

他本有事回稟,見主人正與人切磋,便屏息凝神,隱在廊柱陰影裡觀瞧。

場中二人,正是「玉麒麟」盧俊義與岳飛嶽鵬舉!

兩人皆是一身短打勁裝。

盧俊義年近四旬,身高九尺,面如冠玉,三綹長髯飄灑胸前,端的是威風凜凜,氣度沉雄如山嶽,手中一條丈二點鋼槍,通體烏沉,槍尖一點寒星。

少年岳飛雖身形不如師兄魁偉,卻如青松般挺拔,猿臂蜂腰,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雙目精光湛然,銳氣逼人,掌中一杆亮銀槍,槍纓赤紅似火,舞動間流光溢彩。

「師弟,請了!」盧俊義聲若洪鐘,腳下丁字步站定,長槍斜指地面,淵淳嶽峙。

「師兄,得罪!」岳飛抱拳一禮,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亮銀槍「嗡」地一聲輕鳴,化作一道疾電,直取盧俊義中宮!

這一槍,快、準、狠,正是軍中搏殺路數,帶著一股初生牛犢的銳氣。

廊下的燕青看得眼皮一跳:「好快的槍!這年輕人是誰?竟有如此膽魄直取主人中宮?」

盧俊義眼中精光一閃,不躲不閃,右手腕子一抖,那根沉重的點鋼槍彷彿活了過來,槍身如怪蟒翻身,「嗚」地一聲怪嘯,竟後發先至,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岳飛槍桿七寸之處!

「鐺!」

一聲金鐵交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岳飛只覺虎口微麻,槍頭猛地一沉。他心中暗驚:「好驁力!好眼力!」

腳下卻不亂,借著對方一磕之力,身形滴溜溜一轉,槍隨身走,銀槍反撩盧俊義肋下空門。「好俊的回馬槍!」盧俊義讚了一聲,腳下步法如行雲流水,險之又險地避過槍鋒。

他那條點鋼槍如附骨之疽,貼著岳飛的槍桿便滑了上去,槍尖顫動,幻出三朵碗口大的槍花,分取岳飛咽喉、心囗、小腹!

岳飛心頭一凜,不敢怠慢,將師父所授槍法施展到極致。身形如風車急轉,亮銀槍舞動如一團銀光雪浪,「叮叮噹噹」之聲密如驟雨,將盧俊義那刁鑽的三點寒星盡數擋開。

槍影翻飛間,岳飛口中低喝:「師兄看我這招梨花帶雨!」銀槍陡然散開,數十點寒星如暴雨傾盆,籠罩盧俊義周身大穴。

「來得好!」盧俊義長笑一聲,非但不退,反而揉身搶入槍影之中!

他那條點鋼槍化作一條真正的烏龍,盤旋飛舞,時而如鐵棍橫掃千軍,時而如靈蛇吐信刁鑽穿刺,將岳飛那漫天槍影一一攪碎、盪開。

沉重的槍身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每一次格擋碰撞,都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震得場邊兵器架上的刀槍嗡嗡作響。

廊下的燕青看得手心都捏出汗來,心中驚濤駭浪:「這……這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競能和主人鬥到如此地步?這槍法……快得讓人眼花,狠得讓人心驚!自打跟隨主人以來,何曾見過有人能在槍上與他鬥得這般旗鼓相當,你來我往?

他大氣不敢出,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翻飛的人影槍影,數著回合,竟已過了三四十招!

「師弟,小心了!」盧俊義久戰不下,對這位小師弟的武藝也是越發驚歎,終於使出了壓箱底的絕技!只見他雙臂筋肉虯結,吐氣開聲,那點鋼槍猛然爆發出刺耳的破空尖嘯!

槍影層層迭迭,化作一片巨大的、翻滾不休的黑色怒濤,向岳飛當頭壓下!

槍未至,凌厲的勁風已颳得岳飛麵皮生疼,呼吸一窒!

廊下的燕青心頭劇震:「這……這年輕人竟逼得主人使出看家本領!」

而另一頭岳飛帶來的兩人更是驚訝,一路來,就沒見過能勝過這位哥哥手中一杆長槍的,往日裡也聽過這河北三絕的赫赫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厲害!

岳飛見到盧俊義殺招,瞳孔驟縮,牙關緊咬,將全身精氣神盡數灌注於銀槍,不退反進,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

剎那間,亮銀槍彷彿化作暴怒的銀色鳳凰,槍尖高速震顫,瞬間點出數十點寒芒,每一槍都精準點向盧俊義槍勢最關鍵的節點!

「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如爆豆的金鐵撞擊聲!

岳飛這一招,用上了十二分的巧勁和洞察力,試圖以點破面。

然而,盧俊義這招蘊含的力量實在磅礴,槍法更是千錘百煉。

岳飛的點刺雖精妙,點中大部分節點,但那黑色槍濤只是微微一滯,旋即便以更狂暴的姿態席捲而來!就在那怒龍般的槍影即將及體的剎那,岳飛終究是年輕,氣力與經驗差了半分,腳下被洶湧槍風帶得一滑,身形微滯!高手相爭,毫厘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盧俊義眼光何等毒辣?

這稍縱即逝的破綻被他瞬間抓住!他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一送,那沉重槍尖如同活物般,從一個刁鑽的角度,貼著岳飛的槍桿,「唰」地一下,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挑向岳飛束髮的英雄巾!勝負已分。

「嗤啦」一聲輕響。

岳飛只覺頭頂一涼,那根束髮的布巾已被盧俊義的槍尖挑飛,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滿頭黑髮瞬間披散下來。

場中激烈的槍影驟然消失,一切歸於平靜,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兵器架上兀自微微顫動的刀槍低鳴。

岳飛怔怔地看著地上那根布巾,又摸了摸自己散亂的頭髮,臉上先是愕然,隨即湧起無比真誠的敬佩之色。

他收槍而立,對著盧俊義深深一揖,朗聲道:「師兄神技,師弟……輸得心服口服!方才那一槍真如怒海狂濤,勢不可擋!師弟竭盡全力,也只能延緩其勢,卻無法破解。若非師兄手下留情,挑的是頭巾而非咽喉,師弟此刻已.……」

盧俊義哈哈一笑,點鋼槍隨手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都顫了顫。

他看也不看,隨手一拋,那沉重的鎮鐵槍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眶當」一聲,穩穩落入十步外的紫檀木槍架之中,分毫不差。

盧俊義走上前,大手用力拍了拍岳飛的肩膀,那力道拍得岳飛都晃了晃:

「哈哈哈!師弟!休要妄自菲薄!你才多大點年紀?我盧俊義又吃了多少年的鹽?你練槍才多少寒暑?師兄我在這條槍上浸淫的功夫,怕是你打孃胎裡時間算起都比不上!」

「更別說某家這杆槍,在江湖上、在邊關裡,染血飲命,打熬了多少年?師弟雖稍遜為兄一籌,也不過是這生死邊緣歷練出來的火候和經驗,差了些許罷了!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頓了頓,看著岳飛年輕而堅毅的臉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聲音也真誠了許多:

「鵬舉啊,你可知曉?你的長處,遠不止槍法!你那貼身短打的近身刀法,快如閃電,狠辣刁鑽,遠非師兄這半吊子可比!還有你那百步穿楊的弓術,嘖嘖,別說高過師兄我這半桶水,就算放眼這偌大的綠林道,這普天之下,能在弓箭上與你比肩的,怕是也找不出幾個巴掌之數!真不知師父他老人家是走了甚麼大運,從哪個神仙洞裡尋摸到你這樣的天縱奇才!更別說你那運籌帷幄的軍略之才,師兄更是拍馬難及!佩服,師兄是真心佩服之極!」

岳飛被師兄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微紅,但眼中光彩更盛。他一邊整理著散亂的頭髮,一邊帶著由衷的笑意說道:

「師兄過譽了!師弟我那些日子在師父座下,日日聽他老人家唸叨,說他平生所授弟子之中,論馬戰步戰,槍棒功夫,師兄您當屬天下第一!師父每每提及,都是讚不絕口。」

「實不相瞞,師兄,聽多了,師弟這心裡……嘿嘿,還真存了那麼一絲絲不服氣的小心思,總想著,天下第一,豈是易與?今日得見師兄神威,親身領教,方知師父所言非虛,更知天外有天!這「天下第一』四字,真真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小弟心服口服!」

盧俊義聞言,更是縱聲長笑,笑聲酣暢淋漓,他一把攬過岳飛的肩膀,親熱地帶著他往場邊涼亭走去:「哈哈哈!好!好!爽快!這才是我輩習武之人的真性情!不服就比,比過便服!」

他眼中滿是欣慰,「早就聽恩師傳書,言道收了最後兩個關門弟子,皆是萬中無一的璞玉。前番在東京汴梁,機緣巧合,已見了那師弟,雖說...咳.端的也是一條好漢!沒想到今日,競在我這大名府家中,見到了恩師口中讚不絕口的另一個!好!好!今日定要與賢弟痛飲三百杯,好好敘敘!」

健僕們早已在涼亭中備下冰鎮的酸梅湯並精緻茶點,只待二人歇息。

岳飛落座抱拳道:「實不相瞞,師兄。小弟此番前來大名府,實為要事,斗膽懇請師兄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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