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3章 第438章 賀【瑕措】白銀!可卿身世,攻略收官!

2026-05-02 作者:愛車的z

五月夜氣漸沉。

賈府那深宅後院裡,三隻狸奴貓兒正發情春叫不停,三顆臻首擠在一處正伸著粉舌,一下下舔舐玉盞裡的白露,偶爾啄舔對方嘴裡的殘羹,粉舌翻飛,露水映著殘月微光,倒似泉眼一般。

那賈府不遠,另有一處深宅大院,朱門繡戶,氣象崢嶸。

此間正是新貴劉宗元劉公府邸。

此刻,小劉貴妃斜倚在銷金暖帳內的軟榻上,懷中抱定一隻雪獅子貓,纖纖玉指漫不經心地捋著貓兒背脊上的長毛,那貓兒眯著眼,喉間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劉公新近擢升了殿前都指揮使,端的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他自知這一身蟒袍玉帶,十成十是沾了女兒椒房之寵的光。

此刻覷著女兒臉色,見她雲鬢微松,玉容稍減,便躡著腳步近前,壓低了嗓子,陪著小心問道:“姐兒,這會子可覺好些了適才唬煞為父也。”

小劉貴妃眼皮也未抬,只懶懶應道:“好多了,勞父親掛心。”

劉公搓了搓手,覷著女兒神色,又悄聲探問:“我的兒,好端端的,如何就……就厥了過去可是身上不爽利或是衝撞了甚麼”

小劉貴妃聞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捋貓的手也停了。她抬起眼,眸子裡掠過一絲驚惶,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女兒……女兒瞧見主子了!”

“啊呀!”劉公驚得倒退半步,險些碰倒旁邊案上的定窯美人觚,臉上血色褪盡,失聲道:“我的親孃!這……這莫不是撞了邪祟那主子……主子她不是已然……已然……”後面的話,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拿眼驚恐地四下裡亂瞟。

小劉貴妃咬了咬下唇,低聲道:“許是女兒眼花了……可就是影影綽綽,見她打那鄭皇后寢宮的……那羅帷深處閃了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父親,女兒這心裡……終究是對不住主子……”

劉公定了定神,眼珠子骨碌一轉,上前一步,急道:“我的痴兒!快休作此想!常言道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不是主子她福薄命短,早早地……去了,你我父女二人,焉能有今日這般潑天的富貴、顯赫的體面那鳳冠霞帔,金珠玉粒,豈是憑空掉下來的”他語速又快又急,彷彿要把那點愧疚硬生生壓下去。

小劉貴妃聽罷,長長吁出一口遊絲般的氣,眉尖若蹙:“話雖如此,終究……終究非女兒親手……可這心裡,總是不安生。父親,你且去那大相國寺裡,多多佈施些香油錢,去咱們給主子立長生牌位,日夜香火供奉著,求菩薩保佑她早登極樂罷。”

劉公一聽,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姐兒,這可使不得!如今這滅佛轉道的當口,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劉家那大相國寺人多眼雜,倘或教有心人瞧見,或是國師的人看見,傳到官家耳朵裡,官家心裡會作何想”

小劉貴妃蛾眉緊鎖,縴手無意識地掐緊了貓兒的頸毛,惹得那畜生不滿地“喵嗚”一聲。

她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父親,女兒思來想去,總覺得那日所見,未必就是幻覺!你如今是堂堂殿前都指揮使,禁中行走便宜。好歹……替女兒悄悄打聽打聽,近日裡,都有哪些人,常在那鄭皇后宮中的……隱秘處走動不拘是內侍、宮娥,還是外頭遞話的……”

劉公見女兒神色鄭重,知她心結難解,自己和女兒一是丫鬟,一是為入宮前的管家,得了那曾經的劉貴妃不少恩惠。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重重地點了下頭,低聲道:“姐兒放心,此事……為父省得。自會尋那妥當的心腹人,細細查訪。你且好生將養著,莫再胡思亂想。”。

這廂是富貴閒愁,那二龍山廂卻已是突變

二龍山聚義廳後的土房土炕上,魯智深正鼾聲如雷,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楊志懷抱祖傳寶刀,半夢半醒間猶自警惕。施恩、曹正幾個,也各自攤開手腳,睡得正沉。

忽地,山前那報警的梆子聲,如同裂帛般急促響起,“梆梆梆一!”,撕破了這沉沉暗夜!“直娘賊!何處撮鳥聒噪!”魯智深一個鯉魚打挺躍將起來,赤著精壯的上身,聲若洪鐘,震得屋瓦嗡嗡作響。

楊志早已翻身而起,寶刀出鞘半寸,寒光在昏暗中一閃。

施恩、曹正也慌忙抓起身旁朴刀,睡眼惺忪跑了出去。連那從桃花山趕來助拳的李忠與周通,也一骨碌爬起,揉著酸澀的眼泡走出土房。

“報一!大頭領!禍事了!山下燈火通明,大隊官軍殺奔山前隘口而來!怕不是要攻山!”一個探子滾鞍落馬,衝進聚義廳,氣喘如牛,汗流浹背。

魯智深豹眼圓睜,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探子前襟:“慌個鳥!來了多少狗官兵領頭的又是哪個醃膀潑才”

探子被他提得雙腳離地,顫聲道:“回…回大頭領!看那火把陣勢,約莫…約莫不過五百之數!誰領頭...看不曾分明,似是三員小將!”

“五百三員小將”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那笑聲在廳堂裡撞來盪去,連簷下的宿鳥都被驚飛。

“哈哈哈!五百個撮鳥,就想來撩撥咱二龍山虎鬚”魯智深鬆開探子,笑得肚皮亂顫,“咱山上兄弟,算上這幾日來投奔的好漢,少說也有一千三四百口!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這群鳥人!”笑聲稍歇,楊志卻擰緊了眉頭。他生性謹慎,又在官軍中待過,深知厲害。他撫著頷下短鬚,沉聲道:“大哥且慢歡喜。官兵人少,未必是來強攻。這五百人若是掐住了山下溪口,斷了咱的水源,再堵住幾條採買糧草的小道,圍而不打,耗上十天半月,山上人心必亂!咱們施恩曹正兩位兄弟才購來的那些個糧食豬羊,豈不白白就這麼消耗了”

施恩和曹正對視一眼,點頭如搗蒜:“二哥慮得是!咱們辛苦弄來的嚼裹,萬不能叫這五百個鳥兵就堵在山裡發黴!不如點起人馬,趁其立足未穩,衝殺下去,打他個措手不及,趕跑了事!”

那桃花山的打虎將李忠和小霸王周通,在一旁聽了多時。李忠生性慳吝卻也急於立功,周通魯莽好勝,此刻見機會來了,連忙搶步上前。

李忠抱拳道:“諸位頭領,俺兄弟二人自桃花山來助拳,寸功未立,整日吃吃喝喝,心中惶恐。今日願為先鋒,帶著本部四百人馬殺下山去先探探這群鳥官兵的虛實!看看是哪路毛神,敢來太歲頭上動土!”周通拍著胸脯:“正是!若是東京殿帥府來的正經禁軍,帶著大將,咱們便小心周旋;若不過是些州府裡只會欺壓良善的衙役廂兵,酒囊飯袋,幾位頭領一聲令下,俺們便如猛虎入羊群,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一把火燒他個鳥巢精光!”

楊志與魯智深走到一旁低聲商議。

魯智深道:“這兩個桃花山的兄弟,本事雖非頂尖,倒也有股子血勇,做個先鋒探路,使得。”楊志沉吟道:“也好。只是需得有個穩妥之人壓陣,以防不測。”他抬眼望向廳角一個持槍侍立的精悍青年,“侄兒!”

那青年應聲上前,正是楊再興。他生得猿臂蜂腰,雙目炯炯,手中一桿點虎頭鋼槍,槍尖雪亮。楊志對李忠、周通道:“既二位兄弟願往,便辛苦一趟。我讓我這本族侄兒楊再興,再帶五百精壯嘍囉,為二位壓陣。”

李忠、周通聞言大喜!

這幾日他們在山上,早見識過楊再興演武。

他一條槍使得神出鬼沒,點扎崩挑,如梨花飄雪,似蛟龍出海,端的是好武藝!

兩人拿出渾身解數都在他手中走不過十回合。

周通咧嘴笑道:“妙極!有楊小官人這杆神槍壓陣,便是閻王殿俺們也敢闖他一闖!”

李忠也搓著手,眼中放光:“楊小官人槍法如神,有他同去,此番定叫那狗官兵吃不了兜著走!”當下不再遲疑。

李忠、周通點起本部四百嘍囉,多是些粗悍漢子,持著朴刀長槍亂鬨鬨列隊。

楊再興則選了五百名嘍囉身披簡易皮甲,這二龍山一眾人等被楊志練過,比那桃花山一眾山賊整齊得多,手持長槍硬弩,列於其後。

魯智深、楊志等人登上寨牆觀戰。

只見山下官軍果然已列開陣勢,火把如一條扭動的火龍,將山口照得通明,當先幾騎軍官模樣的人,正在指指點點。

李忠、周通並馬在前,楊再興挺槍立馬於側後。

嘍囉們點燃更多火把,將半邊山坡映得如同白晝,鼓譟吶喊之聲震天動地。

李忠提著他那杆渾鐵點鋼槍,周通揮動一柄開山大斧,對著山下官軍厲聲喝道:

“汰!哪裡來的不長眼狗官!敢犯我二龍山寶地速速報上名來!爺爺斧下不斬無名之鬼!”山風驟緊,吹得千百支火把劈啪作響,明滅不定,砂石草木皆染血色。

官兵陣中一陣騷動,弓弩手引箭待發,寒光點點。

月隱星稀,殺氣塞野。

那官兵陣前,三匹高頭駿馬並轡而立,馬上三員小將,端的是一身錦繡,少年驕狂,正是此番領兵的劉正彥、王荀與那王三官!!

王三官頭戴束髮紫金冠,身披祖傳爛銀鎖子甲,內襯大紅錦戰袍,手中倒提一桿丈八亮銀點鋼槍,槍纓猩紅如血。

他勒馬陣前,一雙眼斜睨著山上衝下來的李忠、周通。

劉正彥一身青黑色鐵甲,手持一長柄大刀,眼神沉穩中透著陰鷙。

王荀常年在邊軍則麵皮黝黑,使一對沉重的鎮鐵鐧,鐧身烏沉沉泛著冷光。

三匹戰馬如同三團烈火,在陣前踢踏嘶鳴,揚起塵土半天高。

李忠、周通帶著四百嘍囉,亂鬨鬨衝到山口開闊處,與官兵相隔不過百步。

李忠橫槍而出,周通拍馬相隨。

李忠見對方將領如此年輕,看身後也不是禁軍穿著,大喜過望,心中先存了幾分輕視,又急於立功,拍馬挺槍上前幾步,扯開破鑼嗓子喝道:

“汰!對面是哪個衙門口沒拴緊鏈子,跑出你們這三條乳臭未乾的看門狗也敢來二龍山爺爺們面前狼狼狂吠你家大人不曾教你們馬鞭哪頭拿麼識相的速速滾回孃胎裡吃奶去,省得爺爺槍下做鬼,連個全屍也落不下!”

周通也舞著開山大斧,哇呀呀怪叫:“正是!看你們細皮嫩肉,穿得花團錦簇,莫不是哪個相公堂子裡逃出來的粉頭兔兒爺也學人舞刀弄槍爺爺這斧頭專劈繡花枕頭!”

王三官聽罷,也不惱,勒住馬,拿槍桿緩緩一抬,指著李忠二人笑道:“好兩個不知死的賊配軍!滿口汙言穢語,醃膦了爺爺的耳朵!!爾等山野草寇,只配在爺爺馬前舔靴底的泥!今日定要剜出爾等的心肝下酒,方消我心頭之恨!哪個不怕死的,先來小爺槍下領死!”

話音未落,王三官已是一磕馬腹,那匹白駒長嘶一聲,如一道銀色閃電,直撲李忠!

人槍併到!

一點寒星,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直噬李忠心口!

這一起手衝勢,借著馬力兇猛無比端的是名家刺拿,威風八面!

李忠萬沒料到這小子說打就打,且來勢如此迅猛狠辣!

他慌忙舉槍格擋,“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李忠雙臂痠麻,虎口劇痛,幾乎握不住槍桿!

人馬合一的槍勢啟是他能擋的!

座下馬也“噔噔噔”連退數步!

“好個小畜生!倒有把子力氣!”李忠又驚又怒,強打精神,使出渾身解數,將一桿渾鐵槍舞得呼呼生風,摟、榼、蓋、壓,全是江湖上大開大合的拚命招式。

他存了心思,想仗著經驗老道,耗死這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

豈料王三官這槍法,乃是自幼重金延請禁軍教頭林沖悉心傳授打得底子,又逐漸得史文恭精髓,端的精妙狠辣!

他槍法裡帶著一股子陰柔狠辣,似綿裡藏針,看似輕飄飄一槍刺來,等你兵器去格時,槍尖卻陡然一拐,貼著你的兵刃滑進來,直取咽喉。

只見槍尖虛點李忠面門,待李忠舉槍上撩,槍桿卻如靈蛇般一抖,毒龍擺尾般橫掃李忠腰肋!李忠一個鐵板橋險險躲過,驚出一身冷汗!

心中怒道:哪裡來的如此厲害小將!再不敢大意,拿出全身武藝伺候!

戰到十來個回合,李忠已覺吃力。

王三官的槍越來越快,槍影重重迭迭,如千百條銀蛇在身前遊走。

李忠額上見汗,槍法漸漸散亂,只聽得“嘶”的一聲,肩上的甲葉已被槍尖挑了一片去,半邊膀子都露了出來。

王三官賣個破綻,槍法稍緩。

李忠大喜過,挺槍直刺對方小腹!

王三官冷笑一聲,銀槍後發先至,貼著李忠的槍桿猛地一絞一崩!“撒手!”

李忠只覺一股詭異的大力傳來,再也拿捏不住,“當嘟”一聲,他那渾鐵槍竟被生生絞飛脫手,打著旋兒插進遠處泥地裡!

李忠失了兵刃,魂飛魄散,撥馬便逃!

王三官眼中殺機暴漲,厲喝一聲:“賊寇哪裡走!”拍馬緊追!

二馬首尾相接,王三官銀槍毒龍般再次探出,直取李忠後心!

李忠聽得腦後金風響,嚇得魂不附體,一個懶驢打滾,竟從馬鞍上滾落下來,摔了個狗啃泥!那亮銀槍“噗嗤”一聲,深深扎入他坐騎後臀!

戰馬慘嘶一聲,狂跳著將李忠甩開老遠!

李忠狼狽不堪,連滾帶爬,剛要掙扎起身。

王三官馬快,已然調轉馬頭,居高臨下,銀槍帶著刺骨的寒意,如一道銀色匹練,狠狠扎向李忠的天靈蓋!

“狗賊!納命來!”

眼看李忠就要命喪槍下!

“休傷我哥哥!”一旁掠陣的周通早已看得目眥欲裂!他怒吼如雷,舞動開山大斧,催動胯下黃驃馬,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直衝王三官側翼!

巨斧掛著悽厲風聲,攔腰便斬!這是圍魏救趙,逼王三官回防!

“哼!土雞瓦狗,也敢聒噪!”斜刺裡一聲冷哼!卻是那一直冷眼旁觀的劉正彥動了!

他潑風長柄大刀一擺,座下黑馬如一道黑色旋風,瞬間橫插而至!“鐺!”

一聲震得人耳膜欲裂的巨響!劉正彥那長柄大刀精準無比地架住了周通這開山裂石的一斧!火星如同鐵匠鋪裡炸開的爐火,四下飛濺!

周通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斧柄傳來,震得他雙臂欲折,胸口煩悶欲嘔!!

這劉正彥的力氣,竟看起來比那王三官還要沉雄!

周通座下馬也被震得連退數步!救李忠的勢頭頓時被阻!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王三官那奪命一槍已然落下!

“噗!”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亮銀槍鋒利的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李忠匆忙舉起格擋的左臂臂骨,去勢稍緩,卻依舊狠狠扎進了他的肩窩!

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了王三官那身爛銀甲冑下襬一片猩紅!

“啊一!”李忠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劇痛使他幾乎昏厥!王三官臉上濺了幾滴溫熱的血珠,更添幾分猙獰。他手腕一擰,便要發力將李忠挑飛!

“休傷於他!!!”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燃燒的流星,風馳電掣般衝出陣來!正是壓陣的楊再興!!

他眼見李忠遇險,周通被阻,一夾馬腹,那匹白駒四蹄騰空,化作一道白色殘影!

王荀在陣上看得真切,大喝一聲:“休要逞強!”挺槍縱馬,攔住楊再興。

一對沉重的鐵鐧如同兩條翻江倒海的黑龍,一左一右,掛著沉悶的風雷之聲,狠狠砸向楊再興的雙肩!兩個鬥在一起。

王荀的鐵鐧剛猛,招招勢大力沉!

可楊再興這條虎頭槍槍,簡直是蛟龍出海,槍槍如龍身翻騰。

槍桿精準無比地斜磕在左面砸來的鐵鐧側面,“鐺!”一聲脆響,竟將那沉重的鐵鐧盪開尺許!幾乎同時,槍尖如毒蛇吐信,閃電般點向王荀右腕!

這一下圍魏救趙使得妙到毫巔!王荀若不收鐧,右腕必被洞穿!

他大喝一聲,慌忙撤鐧回防。

楊再興得勢不饒人,虎頭大槍一抖,化作漫天寒星,點點梨花,如狂風暴雨般罩向王荀!

王荀慌忙舞動雙鐧,左遮右擋,“叮叮噹噹”爆豆般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他只覺眼前全是槍影,手臂震得發麻,只能勉力支撐,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五七個回合,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如牛,落盡下風!

他早就聽史文恭等人談論這員小將厲害,可只道是王三官武藝太差,今日一見,果然無雙神勇!而那頭李忠還未曾逃入陣中,已是一聲慘叫,被王三官一槍斃命。

另一邊劉正彥猛地一夾馬腹,長柄大刀化作一道悽厲的黑色弧光,不再格擋,而是以攻對攻,朝著周通的脖頸狠狠劈下!

這一刀,快如閃電,狠似雷霆!

周通剛因楊再興到來而心神一鬆,萬沒想到劉正彥不過一員小將,還能發出如此石破天驚的一擊!待他反應過來,那冰冷的刀鋒已帶著死亡的氣息到了頸側!

他只來得及勉強側了側身,將斧柄往上一架!

“喀嚓!”

斧柄應聲而斷!沉重的刀鋒去勢稍緩,卻依舊狠狠劈入了周通的左肩!

鋒利的刀刃瞬間斬斷鎖骨,切開皮肉,深可見骨!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

“呃啊!”周通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劇痛幾乎讓他瞬間昏死!

半邊身子頓時失去了知覺,那柄開山大斧“眶當”一聲脫手墜地!

身軀晃了晃,獨臂徒勞地捂住那恐怖的傷口,鮮血從他指縫中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戰馬鬃毛。“兄…弟…”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不甘,身軀轟然栽落馬下!塵土飛揚!

這位桃花山的小霸王,竟在二龍山前,被劉正彥一刀斬落!

楊再興聽得身後兩聲慘叫

回頭一看,只見李忠那屍身已滾落塵埃,王三官的銀槍上還滴著血。

那邊周通也被劉正彥一刀砍翻馬下,屍首兩截。

楊再興勃然大怒,一槍挑開王荀的雙鐧,順勢一紮,直奔心窩。

王荀急閃,槍尖擦帶飛一片甲葉。

王三官殺了李忠,劉正彥砍了周通,兩個撥轉馬頭,見王荀正被楊再興殺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便雙雙大喝一聲,拍馬殺來。

“又是你這小賊!”

“拿命來!”

兩匹戰馬,兩般兵器,齊奔楊再興。

那頭桃花山山賊,眼見得自家頭領一個被挑於馬下,一個被砍作兩段,登時便如炸了窩的馬蜂一般,嗡嗡嗡地亂將起來。

“娘咧!李大當家死逑了!”

“周通哥哥也…也被劈成兩半了!”

“快跑啊!官兵有妖法!”

幾百號嘍囉炸了營,哭爹喊娘,丟盔棄甲,推操著就要往山上潰逃。

幾個紅了眼的想拚命,被後排潰兵一衝,刀還沒舉起就絆倒在地,轉眼被亂腳踏成肉泥。眼看這潰潮就要衝垮二龍山的本陣一

“亂個鳥!都給老子定住!”

炸雷般的吼聲壓過喧囂!

曹正手中那柄剁骨厚背刀寒光一閃,“噗嗤!”竟將個跑在最前、驚瘋了的桃花山嘍囉攔腰斬斷!“再有亂陣者,這便是下場!”曹正剁骨刀滴滴答答淌著血,環眼掃過驚呆的潰兵:“二龍山的弟兄!壓住陣腳!長槍列牆!”

他身後那幾百本寨嘍囉雖也面無人色,卻到底訓練有素些,聞令哆哆嗦嗦挺起白蠟杆長槍,總算在潰潮前豎起一道單薄的籬笆。

而那頭。

王三官拍馬先到,銀槍倏地刺出,直奔咽喉。

這一槍又快又陰,槍到中途,忽然一顫,化作三朵槍花,分取咽喉、心口、小腹。

楊再興虎頭槍一抖,槍桿上那銅虎頭錚錚作響,一槍盪開三朵槍花,反手便刺。

這一槍剛猛無匹,槍尖未到,一股勁風已撲面而來。

王三官急側身閃避,槍尖擦著肩頭過去,驚出一身冷汗。

便在這時,王荀雙鐧已到。

這兩柄鐧,黑沉沉的鎮鐵打就,鐧身四稜,稜角鋒利如刃。

左手鐧砸向楊再興頭頂,右手鐧橫著掃向腰肋,一上一下,一縱一橫,端的毒辣。

楊再興不慌不忙,虎頭槍往上一架,“當”的一聲巨響,左手鐧砸在槍桿上。

同時槍尾往下一沉,恰好抵住右手鐧。

這一下借力打力,將王荀雙鐧之力盡數卸在地上,那黑馬四蹄陷地寸許,卻紋絲不動。

王荀只覺雙鐧如擊鐵砧,震得兩臂痠麻,鐧法略略一滯。

劉正彥瞅準空子,長柄大刀從左側橫削過來,刀風凌厲,直奔楊再興頸項。

這一刀又快又狠,刀刃上寒光一閃,要取首級。

那長柄大刀柄長八尺有餘,刀頭闊大沉重,一刀揮出,帶著呼呼風聲,如同巨蟒甩尾。

楊再興大喝一聲,虎頭槍從右肩抽回,槍桿橫在頸前,硬生生擋住這一刀。

刀槍相撞,又是一聲巨響,火劉正彥只覺虎口一震,刀柄險些脫手,忙雙手握緊,穩住刀勢。三個回合,三般兵器,盡數被楊再興化解。

三員小將對視一眼,王三官低喝一聲:“併肩子上!”

三人便如走馬燈一般,圍著楊再興轉動起來。

三官的銀槍專走下三路,槍槍不離馬腿、小腹,陰狠刁鑽,如同毒蛇鑽草;

王荀的雙鐧專走上三路,一砸一蓋,一劈一掃,招招勢大力沉,如巨錘擂石;

劉正彥的長柄大刀專走中路,橫削豎劈,刀刀帶著呼嘯,如秋風掃葉。

三般兵器,上中下三路,鋪天蓋地般罩下來。

楊再興一條虎頭槍,使得風雨不透。

但見槍影如山,槍花如雪,那銅虎頭在火把下閃閃發光,如同活了一般。

槍桿到處,風聲如雷。

槍尖到處,寒光如電。

這一場好殺:

一個如猛虎下山,一個如蛟龍出海;

一個槍如毒蛇吐信,一個鐧似巨蟒翻身;

一個刀若金鵬展翅,一個槍像銀龍探爪。

那邊廂,王三官一槍刺來,楊再興槍尾一擺,盪開銀槍,順勢一槍刺向王荀面門。

王荀急舉雙鐧來架,楊再興槍到半路忽然收回,反手一槍橫掃劉正彥腰肋。

劉正彥大刀豎擋,“當”的一聲,震得大刀幾乎脫手。

三個小將越鬥越驚一一這楊再興的槍法,簡直鬼神莫測。

有時剛猛如霹靂,一槍砸下來,震得人骨軟筋麻;

有時陰柔如遊絲,槍尖悄無聲息地遞到面前,等你發覺時,已近在咫尺。

難怪史文恭和關勝曾道,這員小將馬戰不下於他們,只欠經驗老道和一匹帝王保!

戰到十幾回合,王荀一個不慎,被楊再興一槍挑在鐧上,那鐧脫手飛出三丈開外。

王荀大驚,伏鞍去撿,楊再興槍尖已到後心。

王三官拚死來救,一槍刺向楊再興咽喉,卻漏了破綻,楊再興側頭閃過,槍尖轉向,一槍刺在王三官馬頸上頭。

那馬吃痛,前蹄一軟,王三官險些栽下馬來。

劉正彥見狀,大刀猛砍楊再興馬腿,想逼他後退。

楊再興冷笑一聲,虎頭槍往地上一戳,攔住刀鋒同時,槍尖入土,槍桿斜著挑起一塊泥土,劈頭蓋臉砸向劉正彥。

劉正彥眼睛一迷,刀法便亂了,慌忙回擋!

這時候王荀大驚,伏鞍撿了鐵鐧又來救!

三人你救我來,我護你,這才堪堪頂了二十來個回合,已是氣喘吁吁不敵那楊再興。

就在此時

轟隆隆!!!”

一聲悶雷也似的巨響,竟從眾人頭頂的二龍山峰頂滾下!

緊接著

“劈啪!劈里啪啦!嗶嗶啵啵!”

萬千爆竹齊炸般的爆裂聲撕碎了夜空!

只見那聚義廳方向,赤焰沖天而起,火頭豈止七八處

燒透的樑柱裹著火星子,如同火龍吐息般四下噴濺!

火借風威,風捲火舌,眨眼間半個山寨已陷入一片火海!

濃煙翻滾如墨龍,直衝霄漢,將那輪殘月都燻成了腥紅的血餅!

火光映照下,無數螞蟻般的人影在火場中奔突慘叫,撕心裂肺的哀嚎順風飄下山來:

“糧倉!糧倉全著啦!”

“水!快打井水!!井被油汙了!”

“救命啊!我的腿燒著了!”

“有內應,官兵有內應,幾位頭領都死了!”

山下戰場,死寂一瞬。

楊再興正一槍震開王荀雙鐧,輕鬆跳出三人圍攻戰圈!

忽聞山頂慘嚎,猛抬頭!

映在他赤紅瞳孔裡的,是吞噬二龍山的滔天烈焰!

曹正更是魂飛魄散,身軀晃了兩晃,嘶聲裂肺:“俺…俺的糧!俺的寨子啊一!”

“哈哈哈!諸位將軍裡頭得手了!”王三官俊臉被火光映得如同修羅,銀槍朝天一舉,尖嘯穿透戰場:“兒郎們!賊寇老巢已焚!殺光他們!一個不留!殺一!”

他身後那五百靜默如林的團練兵,聞令驟動!

這五百團練少壯是何許人也,雖然只來了五百,可都是大官人豢養的食人虎!!

大管家來保篩人時,先是讓小廝取軍中丈骨尺比量,肩寬不過一尺八寸,身高不足七尺五寸者就已然先被淘汰!

而後令應募者去清河團練校場立“選將石”

這有二管家來旺負責打造的青石鎖,重一百二十斤!

能高舉過膝者,再能拉開一石硬弓者,方有資格留下!

如此三關篩過,這五百人皆是何等魔星

但見個個身如鐵塔,最矮者也昂藏八尺,肩寬背厚似門板。

脖頸筋肉虯結如老樹根,喉結滾動如鵝卵石上下!

每日粳米肉食雞蛋給足十枚,養得臂上栗子肉突突亂跳,胸口兩塊脯子肉鼓脹如扣著鐵鍋,小腿肚子繃緊時硬過柘木弓胎!

平日裡除了操練便是操練,一刻不得閒!

只聽得一聲震天喊得高喝!

後排百名弓手齊踏一步,引弓如滿月!

弓弦震顫如蜂群離巢,“嗡!”

一片黑壓壓的箭雨騰空而起,狠狠扎進山賊最密集的後陣!

噗嗤!噗嗤!噗嗤!利矢貫入血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正在推操潰逃的嘍囉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瞬間撲倒數十!

有人背心中箭,箭簇透胸而出;

有人被射穿脖頸,嗬嗬地倒氣抽搐;

未等山賊從箭雨中回神,前排三百長槍手已如牆而進!

槍是好槍!

請來清河縣並京城最好的鐵匠打就!

那長槍一丈二尺,槍頭是精鐵打就,三寸來長,兩面開刃,寒光閃閃,槍纓是用硃紅麻線紮成,風一吹,如同一團火焰在槍尖上跳動。

一槍扎出去,能穿透兩層皮甲,便是鐵甲也能扎個印子。

三百杆長槍齊刷刷端平,槍尖朝前,列成三排一一前排槍尖及地,專刺馬腿。

中排槍尖平胸,專刺人腹;

後排槍尖高舉,專刺面門。

三排長槍,層層迭迭,便如一片鋼鐵荊棘,叫人望而生畏。

長槍手兩側,是一百名刀牌手護住左右翼。

各個身形彪悍左手藤牌,右手朴刀,藤牌上塗著生漆,黃澄澄的,上面繪著虎頭圖案,張著血盆大口,獠牙森森。

刀更是好刀!

刀柄是棗木所制,沉甸甸的,纏著麻繩,防滑吸汗。

刀刃是夾鋼打造一中間是硬鋼,兩邊是軟鋼,刃口淬了三遍火,鋒利無比。

一刀砍下去,連人帶甲都能劈開。

刀背厚實,足有半寸,便是拿來格擋也不怕崩口。

百把朴刀齊刷刷亮出來,刀刃上寒光一片,照得人眼花。

一百面藤牌齊刷刷立起,便如一道銅牆鐵壁。

只聽得鼓聲一響!

五百人齊聲吶喊一一那聲音便如平地起了個炸雷

殺!!!!

這殺聲震得山谷迴響,鳥雀驚飛,連天上的雲都似乎震散了幾分,二龍山上的火光都搖搖欲墜。鼓聲再響!

五百人齊刷刷邁步向前齊吼“殺!殺!殺!”,腳步落地之聲整齊劃一,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五百人如一人,五百步如一步,那氣勢,便如一座山在移動,勢不可擋。

“刺!”跟著大官人下過江南的孫正小隊正嘶啞號令。

“殺!”

三百條毒龍齊出!

槍林如牆平推!

那些驚魂未定、陣型散亂的山賊,如何抵擋這森嚴戰陣

長槍捅入肚腹如同搗爛熟透的柿子,扎進胸膛好似穿透蒙皮的敗革!

前排嘍囉如同草靶,被串糖葫蘆般刺穿!

這群彪悍槍兵手腕一抖,競將百十斤的屍首挑飛半丈,砸翻敵陣後排三人!

鮮血順著槍桿槽溝狂飆,瞬間染紅了槍兵手臂!

“收!”槍林後撤,帶出大蓬血雨內臟!

“進!”鐵靴踏過尚在抽搐的殘屍,槍林再次無情推進!

刀牌手則掩護著側翼,見到散亂陣營竄過來的流匪便一刀劈下,刀鋒劈裂牛皮,剁碎硬木襯板!餘勢未消,“噗嗤”削掉賊匪半邊天靈蓋!

有個黑塔似的山賊頭目揮斧硬架,刀斧相撞火星四濺!

團練少壯獰笑發力,刀鋒順著斧杆滑下,“噌廊”一聲一一連斧帶十根手指齊根斬落!

未等慘嚎出聲,反手一刀抹過脖頸

斗大人頭飛起三尺!

可憐這九百山賊,平日打劫商隊也算兇悍。

可在這群清河活閻王面前,他們那鼓著虯筋的臂膀,比不得團練軍漢碗口粗的腕子!

那砍慣人頭的鬼頭刀,敵不過制式的百鍊精鋼!

那虛張聲勢的嚎叫,壓不住槍陣推進時整齊劃一的鐵靴踏地聲!

真真似病貓遇瘋虎,草雞逢蒼鷹!

但見槍林過處,殘肢與肚腸齊飛;

刀光閃時,顱骨共血雨一色!

五百殺神沉默推進,腳下血泥沒過靴底。

火光映著這群鐵漢濺血的腮幫,如同廟裡金裝的惡鬼金剛。

恰恰如砍瓜切菜一般!

二龍山這單薄槍陣,在這鋼鐵洪流前如同紙糊,一觸即潰!

嘍囉們哭爹喊娘,自相踐踏。

有人丟了槍想跪地求饒,被數杆長槍同時捅穿,挑在半空;

有人發瘋般揮舞單刀,轉眼就被捅成蜂窩;

九百山賊,頃刻間屍橫遍野,血浸黃土!

殘肢斷臂與丟棄的破刀爛槍混雜一處,被奔逃的腳步踢得亂滾。

火光下,團練兵沉默地推進、刺殺、收割,如同最有效率的屠夫,將活人變成層層迭迭的屍堆!“頂住!給老子頂…”曹正嘶吼著想去堵缺口,被幾個山下逃來親信死死拖住:“曹頭領!敗了!全敗了!快保著楊將軍撤吧!幾位頭領生死不知!”

原來。

那二龍山一眾人等正與山下官兵對峙,山上只剩下三百來個賊匪都齊齊聚在山寨門前觀戰。營寨後頭燈火稀疏,看守外來莊客們的嘍囉們熬了半宿,大多已東倒西歪。

寨牆西北角,七八個嘍囉和負責看守外來莊客的頭目,倚著柵木,腦袋如雞啄米一般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鼾聲如雷!

“沙…沙沙…”

草料堆後傳來細微聲響,似狸貓踏枯葉。

那頭目一個激靈,猛抬頭:“誰!”

話音未落,草垛陰影裡倏然立起數尊鐵塔便見眼前一花,一個高大身影已欺到面前三尺之地。只見那王大官人一一王稟一一手挺一桿素纓鋼槍,槍桿一抖,並無半點花哨,噗嗤一聲,槍尖直貫入那頭目咽喉,又從頸後透出寸許。

鮮血順著槍桿汩汩湧出,那嘍囉頭目圓瞪,喉嚨裡咯咯作響,兩手徒勞地抓了兩把空氣,眼前便只剩下一片漆黑,身子軟軟地癱了下去。

這一下雖乾淨利落,到底是活人倒地,聲響雖不大,在這寂靜夜裡卻也刺耳。

旁邊幾個打盹的嘍囉猛地驚醒,有人去抓刀,有人要張嘴喊叫,一時間手忙腳亂。

說時遲那時快,武松早從暗處竄出,手中兩把濱鐵雪花刀寒光一閃,哢嚓一聲,離得最近的一個嘍囉連肩帶背被劈作兩段,血噗地濺了一地,連叫都沒叫出一聲。

另一個嘍囉剛張開嘴,史文恭已到了跟前,他手中一桿鋼槍一橫,嘭地砸在那人太陽穴上,那人眼珠頓時暴突,身子橫飛出去,撞在柵木上,白花紅漿糊了一板。

關勝則不慌不忙,青龍偃月刀並未使開,只刀柄一戳,正中一人心口,肋骨哢嚓連聲斷裂,那人一口血噴出來,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兩個正欲起身的同伴。

關勝這才邁步上前,大刀一揮,兩顆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腔子裡血柱子衝起尺許高。

眨眼之間,這七八個看守的嘍囉便已斃命,連一聲像樣的喊叫都沒能發出。

遠處寨牆角樓上,設著一處崗哨,三個弓弩手正探著頭朝山下官兵營寨張望,渾然不覺身後變故。那剛揉眼探頭的哨兵,眉心赫然釘入一支鵰翎狼牙箭!

箭尾白羽兀自嗡嗡急顫!

屍首晃了晃,倒栽蔥摔下箭樓,“噗通”砸起一蓬塵土。

與此同時一支箭破空而來,無聲無息,正中左邊那哨兵後頸,箭頭從喉頭穿出,那人撲倒在垛口上,血順著磚縫滴滴答答往下淌。

右邊那人大驚,手剛搭上弓弦,第三支箭已到,噗的一聲,從左耳貫入,右耳穿出,釘在身後柱子上,箭頭猶自顫動不已。

瞬息之間解決三人!

三箭乃是連珠,快得肉眼幾乎看不見一一正是龐萬春的手段。

幾人環顧四周,見崗哨盡除,看守皆滅,不由得紛紛點頭稱讚。

史文恭轉頭看向龐萬春,笑道:“我史某自負弓馬嫻熟,箭術上也頗下過二十年苦功,平日間百步穿楊也不在話下。今日見了龐兄弟的手段一一那三箭無聲無息,又快又準,箭箭鎖喉穿腦,竟無半分徵兆一一這般神射,真乃天授!我不如也!”

說著連連搖頭,語氣誠懇,並無半分虛套。

他本弓馬雙絕,向來以此自負,今日卻真心實意地嘆服。

龐萬春忙拱手還禮道:“史將軍此言折煞小人了。小人習了幾年連珠快箭,不過是取巧的雕蟲小技,怎及得幾位將軍馬戰純熟的真本事僥倖得手,僥倖得手!”

關勝跨前一步,一手捋著頷下長髯,一手拄著青龍刀,笑道:“你二位倒不必互相謙讓了。論箭術,我關勝更是稀疏得緊一一馬上衝鋒砍殺還使得,若論弓矢,不過是拉得開硬弓、射得準草垛子的水平,與二位一比,簡直是班門弄斧了。龐兄弟這手連珠箭,怕是西軍中也少有對手!”

龐萬春連連擺手,口中稱謝不已,面上卻掩不住幾分得色。

“諸位將軍,下頭已經打起來了,我等火起為號!”王稟一抖槍上血珠低喝。

五條煞星,領著三十餘剽悍護院,直撲聚義廳後糧倉!

王稟槍走龍蛇,專挑咽喉心窩!

史文恭槍影翻飛,倉內奔出的嘍囉,喉頭血箭標射如泉!

關勝大刀如門板拍擊!中者無不骨斷筋折!

武松步戰如瘋魔!

兩口鎮鐵雪花刀舞成兩團光輪!劈、剁、削、抹!近身嘍囉如遭凌遲!

龐萬春踞立糧垛!

寶雕弓頻開如滿月,箭似流星!

連珠三箭,將三個欲放冷箭的悍匪釘死在樑柱上!

三十護院如狼似虎!朴刀、鐵尺、鏈子槍,專揀漏網之魚!刀光閃處,哀嚎不絕;鐵尺砸下,顱裂如瓜!

真真是虎盪羊群!

偌大糧倉重地放起火來,百名守倉悍匪,頃刻間屍橫遍地!

血浸透米糧,火舌舔舐屍骸,焦臭混合血腥直衝霄漢!

殘存匪徒肝膽俱裂,哭爹喊娘,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沒頭蒼蠅般撞破門窗,狼奔豕突!

銜接那聚義廳和糧庫的二龍山後青石平,端的是二龍山第一等開闊去處!

三面懸崖拱著百丈平地,莫說擺酒,縱是千軍廝殺也施展得開!

此時卻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晝,百十個聞訊趕來的悍匪,提著刀槍棍棒,黑壓壓奔了過來。

當頭幾個赤膊頭目,胸口黑毛虯結如草窩,嘶聲咆哮:“剁了這群放火的賊官內應!”

話音未落,猛聽二聲龍吟也似的馬嘶撕裂火幕!

三騎爛在這開闊去處

左首一騎通體雪練也似白,四蹄翻盞飛銀!!

馬上史文恭!照夜玉獅子!

右首一騎遍體油亮如潑墨!

馬上關勝!貼風不落人!

正中一騎,騎著黑馬!

馬上王稟!

“土雞瓦狗,也敢來赴死”史文恭冷己如金鐵刮擦,玉獅子長嘶人立!長槍“嗡”地一顫!三騎如虎入羊群!

王稟黑馬當先撞入人堆!

亨鋼槍毒蛇吐信,“噗!噗!噗!”連穿三賊咽喉!槍尖拔出時帶出血泉噴湧,淋得他錦袍前襟猩紅刺目!

關勝赤馬斜切!青龍刀掄圓如滿月,“喀嚓!”一顆戴范陽笠的頭顱打著旋兒飛起!

刀鋒順勢下劈,“嗤啦”將個持斧大漢連人帶斧劈成兩另!

史文恭白影如鬼魅!

漫天飛舞碗大槍花!

槍尖如毒蜂蟄眼,專挑面門、咽喉、心窩!中者無不血窟窿汩汩冒泡!

有l悍匪揮鐵鞭砸來,史文恭冷己一聲,槍尖“叮”地亨中鞭頭!

那匪個覺巨力如雷擊,鐵鞭脫萬飛出,反砸塌了自家同夥天靈蓋!

平上已成血肉磨坊!三騎衝撞如沸湯潑雪一般!

想圍堵玉獅子四蹄騰空,躍過人牆,反身槍掃倒一片!

想放箭貼記馬快如鬼魅,箭未離弦,青龍刀已削飛射寫頭顱!

滿地殘肢斷臂,血浸透青石縫隙,匯聚成溪流汩汩淌下懸崖!

“痛快!痛快!”王稟長槍貫入一賊心窩,任那賊雙巧死死攥住槍桿抽搐,竟單臂將他連人帶槍舉起!錦袖滑落,露出小臂虯結的栗子肉!

正殺得興起,猛聽一聲霹靂暴喝,震得瓦梁簌簌落灰:“直娘賊!哪個敢燒佛爺的糧!!!”火光血影中,但見一條胖大凶僧,倒提六十二斤水磨繽鐵禪杖,如發怒的金剛,踏著滿地血螞狂奔而來!

身後跟著萬拿寶刀的楊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