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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第437章 賀【瑕措】白銀!三美品四泉,夜會秦可卿

2026-05-02 作者:愛車的z

榮國府東角門內,一處僻靜的假山石洞後。

大官人高大的身影早已在此焦灼等候。

當王熙鳳和平兒的身影引著那裹在斗篷裡的可人兒終於出現時,他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火焰。“可兒!”大官人低啞地喚了一聲。

秦可卿在聽到這魂牽夢繞的聲音的剎那,所有的矜持、恐懼、猶豫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像一隻撲火的飛蛾,“啊!”地一聲帶著哭腔的短促嗚咽,整個人便不顧一切地撞進了大官人寬厚滾燙的懷抱!

斗篷的帽子滑落,露出她那張因激動和狂喜而淚流滿面的絕美容顏。

“官人!我…我的…”她語不成調,把臉埋在他胸前,只是死死抱住他,彷彿要將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膀微微顫動,竟是說不出話來,只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一鬆手這人就飛了似的。大官人更是情動如沸,輕輕托起可卿那絕美的臉。

她此刻已然淚流滿面,那一雙妙目卻亮得驚人,滿是痴痴的歡喜。

大官人低頭望著她,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也不說話,只慢慢地俯下臉去,雙臂緊緊環住她纖細顫抖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後腦,滾燙的唇便狠狠吻了下去!

“唱……”秦可卿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徹底融化在這掠奪般的親吻中,身子也越貼越緊,雙手攀上了他的脖頸,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黑暗中,只聽得見急促交錯的濡溼聲以及衣物摩擦的慈窣聲。

那交換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清晰地鑽進了一旁王熙鳳的耳朵裡。

王熙鳳僵立在一旁看得真切,如同一個尷尬又煎熬的看客,只覺得臉上騰地燒了起來,那熱度從兩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子,又順著脖子往下走,直燒得她心裡貓抓似的。

她兩腿競有些發軟,暗暗地啐了自己一口,心裡罵自己沒出息,可那眼睛卻像是被甚麼勾住了似的,移也移不開。

眼前這活色生香的一幕,那毫不掩飾的情慾聲響,像無數根細針紮在她心上,又酸又麻,她臉上火辣辣的,那對寢衣下磨盤般肥碩的臀兒下意識地繃緊又放鬆,心頭那股邪火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燒得她口乾舌燥,竟讓她有些站不住腳。

“咕咚…”

一聲清晰無比的吞嚥聲。

是王熙鳳自己!她竟完全無意識地,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並不存在的津液狠狠嚥了下去。她猛地回神,為自己的失態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和惱怒!

“咕…咕嚕…”

又是一聲壓抑的、帶著細微顫抖的吞嚥聲!

王熙鳳一愣,自己沒吞嚥啊!

王熙鳳霍然轉頭!

只見平兒那張清秀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

她雙眼迷濛,死死盯著那對糾纏的男女,小巧的喉結同樣在劇烈地上下滾動,纖細的雙腿還在微微打顫王熙鳳又好氣又好笑,猛地伸手,在平兒胳膊上掐了一把!!

“啊!”平兒吃痛低呼,瞬間從痴迷中驚醒!

“看甚麼看”王熙鳳聲音壓得極低,“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還不趕緊到外頭去守著!要是讓甚麼巡夜的、起夜的撞見了,趕緊攔到一邊去!”

“是…是…奶奶…”平兒聲音帶著哭腔和虛脫的顫抖,她幾乎是扶著冰冷粗糙的假山石壁,一步一挪雙腿打著飄,踉踉蹌蹌地挪到了石洞入口的陰影處。

“夠了!你們倆!”王熙鳳再也忍不住,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和酸澀,狠地擰了自己大臀一把,壓低嗓子嗬斥道:“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還有完沒完!想把人都招來嗎!這才多大工夫,就這般模樣了也不怕叫人看見了笑話。好歹也顧惜著些,這大晚上的,仔細著了風!”

可那兩人競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擁在一處。

大官人終於鬆開了可卿的唇,卻仍把她圈在懷裡,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笑道:“想我了不曾”可卿仰著臉看他,那淚珠兒還掛在睫毛上,一眨一眨的,映著日光,亮閃閃的。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毛一路滑到下巴,像是要確認他是真實的,不是夢裡幻出來的。她哽咽著道:“想……想得甚麼似的。每日盼著見你,盼著你的信兒,又怕知道你的信兒更想你。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數更漏,數到天亮,也不知道一夜是哭了幾場。”

大官人聽了,心疼得皺緊了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嘆道:“我也是。白日裡還好,一到晚間,那滿屋子的空落落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有時候站在窗前,看著月亮,就想一一你那邊看到的,是不是也是這個月亮可月亮是一樣的,人卻不在一起。”

可卿的淚又湧了出來,她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聲音悶悶的:“你真傻,我也傻。咱們兩個傻子,正好湊成一對。我這心裡頭,一天十二個時辰,倒有十個時辰是在想你。剩下的兩個時辰,是在想甚麼時候才能見到你。你說,這不是傻了是甚麼”

王熙鳳在一旁聽了這半日,又是酸又是氣,又不好走開,只得拿手帕子扇著風,嘴裡道:“罷了罷了,我在這兒站了這半日,腿都站麻了,你們倒好,只當我是那廊下的柱子、門口的石頭不成我可告訴你們,再這般沒完沒了的,我可真走了,叫你們自個兒在這兒對著月亮哭去!”

她揮著手帕,“聽聽這都甚麼時辰了再這麼黏糊下去,天都要亮了!瞧瞧你們倆,跟那戲文裡生離死別似的!至於嗎日子長著呢!這賈府深宅大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往後的日子,還怕沒機會見面今兒個……這嘴子也吃過了,心意也表過了,還不夠再待下去,是真要把巡夜的都招來才甘心”大官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慾,握住秦可卿的手,沉聲道:“來日方長,我會在賈府待上一段時間。可兒,先回去歇著。兩情若是久長時……”

秦可卿淚光盈盈,痴痴地望著他,介面道:“又豈在朝朝暮……”千般不捨,萬種柔情,盡在這句詞中。

“正是這話!”王熙鳳趕緊一把拉住秦可卿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她拉開。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

“吱吱!”

一隻肥碩的大黑老鼠不知從哪個角落猛地竄出,擦著王熙鳳的繡花鞋面飛快地溜了過去!

“啊!!!”

王熙鳳所有的潑辣強悍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毛茸茸生物瞬間擊潰!

正說話間,忽見腳邊黑影一閃,一隻碩大的老鼠從花叢底下竄將出來,毛茸茸的尾巴幾乎掃著了王熙鳳的裙邊。

王熙鳳“哎呀”一聲,這一聲叫得又尖又利,直如那弦子崩斷了一般。她唬得魂飛天外,三魂七魄都散了個乾淨,一時間甚麼規矩體統、甚麼當家奶奶的款兒,都丟到了爪哇國去。她驚弓之鳥一般,猛地往後一彈,不偏不倚,正正地撞進了大官人懷裡!

大官人也是猝不及防,只覺一個滾燙的身子撞將過來,香風撲面,溫軟滿懷。他忙伸手去扶,這一扶不要緊,一隻大手本能地往下一撈,不偏不倚,正正地托住了王熙鳳那一對磨盤大的肥臀。

霎時間,四下裡靜得落針可聞。

而就在此刻!不遠處的榮國府東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賈璉摟著多姑娘,兩人依舊是那副醉醺醺、衣衫不整的模樣,踉蹌著走了進來。

賈璉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嘟囔著甚麼。

多姑娘那雙眼在黑暗中卻尖利得很。

她一眼就瞥見了假山陰影外不遠處,一個提著燈籠的纖細身影正緊張地縮在另一塊石頭後面,不是平兒是誰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湊到賈璉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卻充滿了惡毒的煽動性:

“喲,二爺,快瞧!那不是二奶奶屋裡頭的好丫頭平兒嗎這深更半夜的,提著個燈籠,鬼鬼祟祟躲在這兒給誰放哨呢嘖嘖嘖…這府裡,有誰能勞動平兒姑娘大半夜的在這兒喝風受凍啊嗯”賈璉順著多姑娘的視線看去,果然看到了平兒那熟悉的背影!

那東張西望小心的摸樣果然是彷彿放哨一般!

卻在此時,假山傳出一聲隱約的尖叫!雖隔著些距離,那聲音卻尖利得很,分明是王熙鳳的聲音。那聲音盪氣迴腸氣音顯然是控制不住自己!

多姑娘噗嗤的笑出聲:“二爺您聽,您家那位泥菩薩,可是在你面前泥做的,在其他漢子前叫得多歡實,活生生是座肉菩薩!看來是爽利得很,離了您這位真佛,人家照樣快活似神仙呢!真看不出來二奶奶平日裡看著那麼體面個人,原來也有這般的時候”

賈璉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多姑娘:“你!你先回去!老子今天非得親手撕了這對狗男女不可!”他此刻被憤怒和妒火燒得理智全無,臉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得咯吱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就要往那花木深處闖去。只想立刻衝過去捉姦在床

多姑娘卻扭著腰肢,為難道:“哎喲我的二爺!您讓我回哪兒去啊這東角門裡頭可是榮國府,我一個外人,黑燈瞎火的,哪認得路再說了,這門…我也沒鑰匙,難道讓我叫醒那管私巷的婆子不成”賈璉這才想起這茬,氣得直跺腳,自己身邊還帶著這個女人,若這般闖進去,一來打草驚蛇,二來自己也不佔理一你帶著野女人來捉老婆的奸,這話傳出去,自己的臉往哪兒擱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假山方向,又看了看身邊礙事的多姑娘,一把粗暴地拽過她:“快!快走回頭再來收拾他們!!”

他心急火燎,也顧不上許多,推著多姑娘轉身就沿著原路,踉踉蹌蹌地衝出了東角門,重新沒入那條陰暗的私巷。

假山石洞後。

王熙鳳僵在大官人懷裡,一張臉臊得通紅,從臉頰直燒到耳根子,又順著脖子往下蔓延。那一種又酥又麻的感覺從臀尖直竄上來,叫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忘了,只張著嘴,瞪著眼,木頭人似的定在那裡。

大官人也是一愣,只覺得手裡握著的又軟又彈,熱乎乎的,竟比那上好的絲緞還滑膩幾分。他鬼使神差地五指一收,不由自主地捉了一捉。

這一捉不要緊,王熙鳳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打了似的,猛地回過神來。

可卿在一旁瞧得真切,忙上前兩步,拉了拉王熙鳳的袖子,低聲道:“嬸子,嬸子!沒事罷”王熙鳳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從那懷裡掙了出來,退開兩步,低著頭理了理鬢髮,又整了整衣襟,一時競不知說甚麼才好。

她乾咳了兩聲,強撐著笑道:“沒、沒事一一怪道這園子裡的花木總也養不好,原來是老鼠作耗!趕明兒叫人來好好清一清理,該下藥的下藥,該設夾子的設夾子,總得把這些個討人嫌的東西收拾乾淨了才好。”

她說這一篇話,聲音又高又快,像是生怕人插嘴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卻不敢往大官人那邊看一眼。

可卿見她這般模樣,只是抿著嘴笑,也不戳破。

王熙鳳越發不自在了,忙上前一把拉住可卿的手,使了力氣就往外拽,嘴裡道:“罷了罷了,時候不早了,見也見過了,話也說過了,該回去了。改日得了空再見罷。再這麼耽擱下去,只怕園子裡該關門落鎖了。”

可卿被她拉著走了兩步,忙回過頭去,那一雙妙目水汪汪的,直直地望住了大官人。

她的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似的,走一步,回一次頭,那眼神裡頭有千般不捨、萬般留戀,像是要把那人的模樣一筆一畫都刻進心裡去似的。

她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拿那痴痴的目光纏著他,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大官人見到可卿望著自己,回望著她,目光溫柔,微微點了點頭。

可卿見了,眼圈兒便紅了,咬著嘴唇,強忍著淚,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才跟著王熙鳳快步往外去了。王熙鳳拉著可卿走了一程,回頭見那花木深處的人影已經看不見了,方才長出了一口氣,一摸後背,衣裳都溼透了。她嘴裡嘟嘟囔囔地罵道:“這園子裡的老鼠,真真兒是成了精了!早晚得叫人把這一帶的耗子洞都堵死了,省得它們再出來嚇人。”

可卿低著頭走路,也不接話,只拿手帕子按著眼角,嘴角卻是翹著的,那笑意怎麼藏也藏不住。王熙鳳見了,又羞又惱,在她手上擰了一把,咬牙道:“你笑甚麼笑我這是叫老鼠嚇的,可不是別的甚麼!你若敢往外頭混說一個字,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可卿忙道:“嬸子說甚麼呢,我何嘗笑了不過是眼裡迷了沙子罷了。嬸子被老鼠嚇了,我心疼還來不及呢。”

王熙鳳哼了一聲,也不再說話,只拉著她快步往園子外頭走。月光照著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急急地穿過花徑,轉過迴廊,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卻說那賈璉,一把將那多姑娘操到私巷口,掏出鑰匙捅開角門,往外只一推,也不管她腳軟腰酥,跌個倒仰,自家扭身便跑。

他拔腳便往回奔,一路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那樹枝刮喇喇撕破袍襟,碎石塊碚得腳底板生疼,他通不理會,只顧沒命價飛跑。

及至氣喘如牛趕到那花木深處假山洞內,只見月華慘白,冷冷照著空蕩蕩的園子,哪裡還有半個人影連個鬼影也無!但見幾片落葉,被冷風捲著,滴溜溜在地上打旋兒。王熙鳳兒、姦夫連同平兒那丫頭,競似憑空化了一般!

賈璉登時釘在當場,胸脯子一起一伏,一股無名孽火直衝頂門,他猛地一拳操在樹幹上,震得那老樹簌簌亂抖,枯葉敗枝撲簌簌落了他一頭一臉。

四下裡死一般靜寂,唯有風吹竹梢,沙沙作響,倒像有千百人躲在暗處嗤笑他白跑一趟,做了個活王八。

他直勾勾瞪著那空落處,咬牙切齒,腮幫子都咬出了稜子。半晌,終是無可奈何,只得把腳一頓,氣沖沖扭轉身子,大步流星就往自家院裡撞去。

那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洩,腳下踏著石板路,咚咚作響,恨不能把石板都跺碎了才解氣。心裡只發狠道:“好個淫婦!定是又換了野合的窩巢!且等你回來,看爺不活剝了你的皮!”

又想到平兒那水蔥兒似的丫頭,沒準兒也被那賊囚攘子破了身子開了苞!這念頭一起,賈璉心頭越發像油煎火燎,又似滾醋潑心,那滋味,真真是抓撓不著,啃噬難當!

及至到了自家院門口,他略停了停,伸頭往裡一瞧一一院裡靜悄悄的,只有燈燭之光,並無笑語之聲。他心下便知,那王熙鳳並平兒,果然都不在裡頭。

他心裡那口氣愈發堵得慌,一腳邁進門去,卻見豐兒正蹲在廊下掐草葉子玩兒,見他進來,忙站起身,笑嘻嘻地迎上來道:“二爺回來了。”

賈璉正沒好氣,哪裡耐煩搭理她,只把袖子一甩,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皮子也不抬,徑直往裡走。豐兒見他神色不善,嚇得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再言語,只悄悄退到一旁。

賈璉三步兩步進了屋子,也不點燈,一屁股歪在炕,胸脯起伏不定,滿肚子邪火無處發散。他倒要看看,那個蕩婦甚麼時候爽利完回來!

王熙鳳送秦可卿回去後,回來的路上,記掛著府裡的幾處上夜看更的班房,便又繞道去查了一回,叮囑了幾個管事的婆子,叫她們仔細門戶,不可偷懶吃酒。

婆子們自然是諾諾連聲,一迭聲地奉承。

主僕二人這才回來進了院門,豐兒正蹲在廊下打盹兒,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過來,忙起身迎上來,臉上神色慌張,又是努嘴,又是擺手,壓著嗓子道:“奶奶可回來了!二爺……二爺在裡頭呢,來了好一會子了,臉色鐵青怪嚇人的,我也不知為著甚麼事……”

王熙鳳聽了,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神色卻不見如何變化,只嘴角往上一挑,緩緩地浮起一絲冷笑來。平兒在一旁,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剛想開口說甚麼,王熙鳳抬手將那門簾子一掀邁步便走了進去:“喲,二爺一個人坐著,倒好興致。”

平兒在身後,輕輕地嘆了口氣,也只得低著頭,跟著掀簾子進去了。

賈璉見到自家媳婦進來,見她髮髻略微鬆散,幾縷青絲垂在頰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潮紅,想起那自己從未聽過的無法控制的叫聲,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死死釘在王熙鳳臉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深更半夜!你!帶著平兒!幹甚麼去了”

王熙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得一挑眉,看見賈璉滿身酒氣,脖子上臉上胭脂,她理了理鬢角,那對磨盤般肥碩的臀兒在寢衣下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姿態慵懶挑釁:

“大晚上的,我不放心各處走走,檢查檢查。眼看入夏了,天乾物燥的,園子裡頭花木又多,萬一走了水,可不是頑的。我讓平兒提了燈籠,各處巡檢視了看火燭,又叮囑了值夜的婆子們仔細些。怎麼了,我去查查防火,二爺也要管麼”

賈璉聽了,冷笑道:“防火好一個防火。我竟不知道,我們府裡甚麼時候出了你這麼個盡職盡責的管家奶奶,大半夜的不睡覺,倒去操這個心。”

王熙鳳把眉一挑,斜著眼看他:“二爺這話說的稀奇。我不操心,難道等出了事再操心倒是二爺這大晚上的,你又從哪裡來脖子上頭上,倒比我還熱鬧些。這紅紅的一片片的,是甚麼稀罕物兒我競看不明白了。”

賈璉一怔,伸手摸了摸脖子,又擦了擦鬢角,低頭一看,手指上果然沾著胭脂色。他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巡查哼!巡到東角門假山後頭去了平兒那丫頭,提著燈籠鬼鬼祟祟躲那兒是給誰照亮呢嗯你少跟我打馬虎眼!說!是不是去見甚麼人了你瞞著我在東角假山的山洞裡做了甚麼

說著眼睛就直勾勾地往王熙鳳身上打量,上上下下看了個遍,忽然指著她裙子,冷笑道:“好哇,你倒是說說,這裙子上溼了一大塊,是個甚麼緣故我競不知道,我們璉二奶奶幾時浪成了這個樣兒!”王熙鳳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把裙子一撩,淡淡地道:“二爺這話問得稀奇。夜深了,園子裡花木上的露水重,我各處巡查防火,蹭了些露水在裙子上,又甚麼大驚小怪的我甚麼都沒做,二爺倒像是盼著我做了甚麼似的。”

“你!!”賈璉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聲音都變了調:“你還敢狡辯!你當我是瞎子還是聾子那假山後頭……那聲浪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他……你們…叫得那般騷浪入骨,比那窯子裡最下賤的粉頭叫得還響!當我聾了不成那姦夫是誰是不是那西門大官人!”

王熙鳳的臉騰地紅了,又羞又惱,把帕子一甩,高聲道:“甚麼姦夫你渾說些甚麼我叫怎麼了我那是路過見了老鼠!一隻大老鼠從腳邊竄過去,險些兒爬到我裙子上來!換了二爺見了老鼠,只怕叫得比我還響些!我倒要問問二爺,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跑到假山那邊去做甚麼二爺倒是說說,你聽見我叫,你看見甚麼了你捉著甚麼了”

賈璉被她這一問,噎了一下,隨即又道:“老鼠甚麼老鼠這麼巧偏生我在的時候就竄出老鼠來你打量我是三歲孩子呢,拿這話糊弄我!”

王熙鳳把脖子一梗,冷笑道:“平兒!你出來!你給我說說,方才我是不是見了老鼠”

平兒在裡頭聽得清清楚楚,心裡跟明鏡兒似的,也不敢怠慢,低著頭,小聲說道:“是……是見了只耗子,把奶奶嚇了一跳。”

賈璉見平兒出來作證,越發惱了,把袖子一甩,指著平兒道:“你誰不知道平兒是你的心腹,是你的左膀右臂,她的話也能信得你們主僕兩個,一個鼻孔出氣,哄誰呢!”

王熙鳳聽了這話,不怒反笑。

她一把將平兒拉到身後,自己迎著賈璉走了兩步,昂著頭,一雙丹鳳眼直直地瞪著賈璉,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蹦出來:

“好好好,平兒是我的心腹,她的話信不得,是吧那秦可卿呢她總不是我的心腹了吧她的話可信不可信我就把蓉哥兒媳婦也請來,叫她給我做個證!當時可是她也陪著我走了一段,我們兩個清清白白的人,還怕對質不成”

說著,王熙鳳猛地一把攥住賈璉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拉著他就往外走,口中高聲嚷道:“走!咱們這會子就去老太太跟前!把東府裡的珍大嬸子、蓉哥兒媳婦,連你們那邊的老爺太太,統統請了來,咱們當面對質!我王熙鳳行得正坐得端,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有甚麼可怕的把你口中的姦夫那西門大人也叫上,一起到了老太太跟前,咱們不但要把這老鼠的事說清楚,我還要請老太太好好兒地評評理,你脖子上這些個紅胭脂印子,又是哪個騷蹄子給你留下的!咱們一併說個明白!”

賈璉一聽“老太太”三個字,又聽她提起脖子上的胭脂,登時酒醒了一大半,臉色也變了,又有些畏懼那西門大人拳頭,心道若真鬧到老太太跟前,抓姦沒抓雙如何能指證!

讓若把這西門大人熱惱了,自己這頓打是跑不了的,只怕還要在閤府上下丟盡了臉面。況且秦可卿那人,素來是溫柔和平、行事端莊的,在族中名聲極好,她說的話,老太太、太太們自然肯信。到時候王熙鳳再一哭一鬧,自己反倒落得個滿身不是,到時候還害的賈府得罪了那西門。

想到這裡,賈璉心裡先怯了,卻又拉不下臉來認輸,只得一面往後掙,一面嘴硬道:

“你……你少拿老太太壓人!!我不過白問兩句,你倒鬧得雞飛狗跳的!算你這蕩婦運氣好,我沒有找真箇捉賊捉到髒,我不同你這潑婦一般見識!只是你往後給我小心著些,別叫我真箇兒拿住了把柄!若叫我拿住了,哼一到那時候,我不但休了你,還要請出家法來,打折了你的腿!”

王熙鳳聽了,哪裡肯依,手上攥得更緊,冷笑道:

“你往哪兒跑方才不是挺能說的麼這會子怎麼又要縮回去了走!咱們這會子就去老太太那裡!誰縮了誰是王八!你倒說說,你拿住我甚麼了你拿不住我,我今兒可拿住你了!咱們當著老太太的面,把你那些髒的臭的,一件一件都抖摟出來,看看到底是誰該休了誰!”

賈璉又氣又急,甩了好幾下才把胳膊掙脫出來,跟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含糊不清地罵道:“你且繼續偷,總有被我逮住的一天,我必休了你。”

那賈璉一頭撞出門去,腳步倉皇,衣裳角兒帶起一陣風,將那案上的燭火吹得搖了兩搖,終究是沒了蹤影。

屋子裡霎時靜了下來,只餘那燭芯“啪”地爆了一朵燈花,又復歸於沉寂。

王熙鳳直挺挺地站在當地,一雙眼睛盯著那晃動的門簾子,彷彿要把那簾子盯出兩個窟窿來。方才那滿臉的冷笑與凌厲,竟如潮水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從她臉上退去,露出底下那一層鐵青的顏色來,青得怕人。

忽然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下,兩隻手撐在炕沿上,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一滴淚,“啪嗒”一聲,砸在她那青色的裙面上,緊接著,兩滴、三滴……

那眼淚競止也止不住,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平兒方才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此刻見王熙鳳這般光景,心裡頭也跟著一酸,眼圈兒便紅了。她忙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方絹子,蹲下身子,一面替王熙鳳擦淚,一面柔聲勸道:“奶奶,何苦來呢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不值當的。”

王熙鳳一把攥住平兒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

“平兒,你跟我說說,我王熙鳳自打嫁到這府裡來,上上下下,哪一點做得差了老太太跟前,我比誰都孝順!太太跟前,我比誰都小心!就是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哪一個是我不曾操心費力照管到的我裡裡外外,操持了這個家,到頭來……”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得厲害,停了停,才又咬著牙:

“我怎麼就……怎麼就遇上了這麼個男人!”

這話一出口,彷彿將她所有的力氣都抽乾了,她身子一軟,鬆開了平兒的手,整個人靠在炕引枕上,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平兒深知王熙鳳的性子,那是寧折不彎的,平日裡再大的委屈,也不過是冷笑兩聲、罵幾句就過去了,從不肯在人前掉一滴淚。今日競哭成這樣,可見是寒了心、傷透了。

她也不知該說甚麼好,只輕輕地順著王熙鳳的背,低聲道:“奶奶的委屈,我都知道。奶奶且寬寬心,這府裡上上下下,誰不說奶奶是好樣的二爺他……他是一時糊塗,吃了酒,才說那些沒影兒的話。奶奶這般氣性大,反倒傷了自己的身子,倒叫那些看笑話的得了意去。”

王熙鳳聽了這話,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苦澀:“他糊塗他比誰都精明呢!在外頭跟那個髒的臭的勾搭,回來就往我身上潑髒水,好掩飾他自己那點子爛事兒!打量我是傻子呢!別說我甚麼都沒做,若真是個軟弱的,今兒豈不是叫他白白地糟踐了去!”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淚水在燭光下閃著冷光:“我倒不怕鬧到老太太跟前!我王熙鳳行得正,站得直!我怕甚麼!可他呢他不敢!他脖子上那些個胭脂印子,就是他的短處!他怕了,他跑了,他倒跑了!”

“我爭強好勝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連自己的男人都攏不住,反倒叫他這般輕賤……我圖甚麼呢我這一顆心,真是餵了狗…”

聲音越來越低,那燭火又跳了一下,映著她臉上的淚痕,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說大官人正待轉回自家房中時,一輛青幔馬車悄沒聲停在賈府角門。

車簾縫裡,隱隱聽得爭執。

車內,那宿州崔通判擰著眉頭:“好妹妹,莫再使性子!你如今守寡多時,身子自由,正是好時候!不為咱崔家門楣掙些體面好處,你嫁哪個漢子不是嫁橫豎都是伺候人的勾當!”

崔氏氣得渾身亂顫,粉面含霜:“哥哥!你……你竟說出這等醃攢話!我崔氏乃天下第一名門望族之女,豈能如粉頭娼婦般任人擺佈,拿身子去換前程祖宗臉面還要不要!”

崔通判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呸!好大的口氣!便是前唐我家鼎盛之時,你們這些婦人,也不過是聯姻結好的物件兒!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由得你挑揀”

崔氏咬碎銀牙,恨聲道:“讓我嫁那王葫我寧可一頭碰死!”

“死”崔通判斜睨她一眼,“誰讓你嫁那死囚了哥哥給你尋的,是現成的富貴路一一西門大官人!那晚在暖隔裡,你喝醉了酒與他……嘿嘿,該做的不該做的,怕是都做盡了,還裝甚麼貞潔烈女”此言如晴天霹靂!

崔婉月腦中“嗡”的一聲同時,壓抑不住的狂喜,身子頓時軟了半邊。

自己本就是為了西門大人守節,卻沒想自己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男人身邊。

崔通判見她杏眼圓睜,櫻唇微張,一副失魂落魄任人擺佈的模樣,只當是默許了,說道:“好!妹妹不說話,便是應了!哥哥這就去與西門大人說項!”他整了整身上簇新的官袍,掀開車簾,大搖大擺地往賈府門裡走去。

這邊廂,大官人剛踏入自己那暖香融融的臥房,迎面便撞上三道裹著甜膩香風的嬌軀!

定睛一看,正是那孟玉樓、晴雯、金釧兒三個尤物,顯是早有預謀,專在此等候。

那孟玉樓,身量高挑,上身只一件水紅色的抹胸,薄如蟬翼,兩條腿,裹在黑絲羅襪裡,真似直溜,修長得緊!似兩桿新裁的玉竹,裹著上好的墨緞。走動間,那腿縫兒嚴絲合縫,繃得黑著光。

晴雯則似弱柳扶風,穿著件月白色的抹胸,她身子本就單薄,這腿兒裹著黑絲便顯得格外楚動時微微打著顫兒,別有一番我見猶憐的嬌怯。

金釧兒自被大官人收用後,承了雨露恩澤,身子愈發滋潤肉感起來,頗有追趕林夫人的架勢的是,那左邊臀瓣上,一個天然的粉紅色半圓釧兒形狀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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