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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第431章 王熙鳳出條件,扈三娘遇敵手

2026-05-02 作者:愛車的z

大官人掀簾子進了王熙鳳的上房,一股暖香混著脂粉氣撲面而來,燻得人心頭微盪。

王熙鳳身上那熟欲的婦人味道充斥整個房間,可嚴格說起來這女人也不過二十出頭,一切得益於她身上的風情和身子散發的味兒。

屋裡並未點太多燈,只窗邊紗屜子透進的光映得四下裡明晃晃的。

那張雕漆榻上,王熙鳳正斜歪著身子,一手支著頭,裝模做樣彷彿睡著了。

因是側臥,那一把柳腰下頭,盆骨處便顯得愈發寬大渾圓,將那紗裙撐得滿滿當當,繃出個熟透了的蜜桃輪廓,連榻邊都似窄了幾分。

一條腿微微屈著,裙角散開,露出半截蔥綠緞子繡鞋,上頭繡的並蒂蓮,給那白膩膩的腳踝襯得愈發勾人。

通身那股子婦人的氣息,真真像是初夏枝頭紅得發紫的水蜜桃,輕輕一掐便能淌出蜜來。

大官人笑著上前低低喚了聲:“二奶奶有禮了。”

王熙鳳聽得腳步,頭也不回,只從鼻子裡冷冷嗤出一聲,那豐臀更是賭氣似地一扭,繼續說道:“嗯誰呀,這青天白日的,也不叫人安生,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府上頂體面的大官人。今兒是刮甚麼風,把你這尊大佛吹我這小廟來了可別站髒了您的衣裳。”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句句陰陽怪氣帶著刺兒。

大官人笑道:“這不是晚邊了麼”

王熙鳳一愣,大怒:“哎喲,大人您知道晚邊了晚邊了還賴我房裡作甚孤男寡女的不是損我清白麼,哼!”

“大官人多大的官威呀,把我們闔府上下整得那叫雞犬不寧,這些日子是公雞不敢打鳴,母雞便是連蛋都下不下來,如今我王熙鳳這等賤身份,這破屋爛瓦的,也值得您屈尊降貴”

大官人聽完這一大段冷嘲熱諷也不惱,向前逼近幾步,笑道:“不知道我做了何事讓二奶奶如此惱我,不妨說出來,我也好給二奶奶賠罪”

這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王熙鳳猛地轉過身臀兒一緊站了起來,丹鳳眼圓睜,兩頰飛紅,也不知是羞是怒,胸脯急促起伏,一個大步逼了上來:

“哼!惱你賠罪大官人,你做了甚麼事情你不知道還要我來說你且摸著良心說說,我王熙鳳待你,可曾薄了半分”

她一隻染著蔻丹的玉手,竟直接點在大官人結實的心口窩上,指尖帶著力道:

“頭一件!那金釧兒!整個賈府裡拔尖兒的丫頭,要模樣,水蔥似的嫩臉,桃花眼能勾魂!要手腕,太太跟前第一得意人,管人理事滴水不漏!這等女兒家家,我王熙鳳一文錢沒要,白白送了你!讓她去幫你打理內宅,那還不是抬抬手的事兒這等體面又中用的人兒,沒要你一文錢,連口熱水都沒喝你的,我還連那死契都給了你,我王熙鳳可對你還不好”

大官人站著不動,任由她拿手指戳著自己心口臉上堆起笑容:“二奶奶待我自然是……恩重如山!金釧兒確是個可心人兒,身段風流,手段也老辣,府裡上下被她調理得服服帖帖,在下……自然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好!這算第一件!第二件!”王熙鳳她纖腰一扭,帶起一陣香風,“可兒!那是我王熙鳳,拚著風險,瞞天過海,生生把她從寧國府那深宅裡帶出來,塞到你懷裡的!論她的品貌,滿京城裡打著燈籠,你去找第二個出來給我瞧瞧!更別說……”

她臉蛋葛地飛起兩朵紅雲,聲音壓低了些,“更別說她那對寶貝!哪個男人見了不酥了半邊骨頭這等天仙似的尤物,我王熙鳳親手送到了你懷裡!”

她喘了口氣,丹鳳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樁樁件件,天大的好事、美事、風流事,我王熙鳳哪一件不是替你張羅周全你不念我的好,不給我燒高香便罷了!”

她猛地又逼近,那豐腴的身子幾乎要貼到大官人身上,“你反倒來為難我!”

大官人被那近在咫尺的婦人暗香充斥鼻頭,忍不住嗅了嗅又笑道:“二奶奶說哪裡的話!常言道,飲水思源,知恩圖報!我豈不知二奶奶是在下的牽線月老、現世紅娘二奶奶這份情,我記在心裡。我謝二奶奶還來不及,一直想立個長生牌位給二奶奶日夜供著!哪敢有半分為難的心思這真是天大的冤枉了!”“我可受不起你西門大官人的長生牌位!你沒為難我”王熙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利地冷笑一聲:“那我問你!我丈夫鼻樑上那道疤,是哪個天殺的打的如今他鼻子還歪著幾分,你當我眼瞎看不見”

她手指幾乎要戳到大官人臉上,“還有!金釧兒,我是塞給了你!!是讓你養在府裡頭快活!你倒好,你竟敢堂而皇之把她帶回賈府來!還帶到老爺太太跟前!生生把太太氣暈在當場!鬧得整個賈府雞飛狗跳,闔府上下看太太笑話!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大官人臉上笑容不變,眉頭挑高:“二奶奶想岔了。我帶金釧兒回來,不過是想著她對府裡熟絡,幫我熟悉下賈府,我哪成想……王夫人競如此……嗯……畏懼舊人”

“放屁!你騙鬼呢!”王熙鳳冷笑:“一個金釧兒還不夠你糟踐你為何還帶了晴雯那個小蹄子你倒是好本事,連她也悄沒聲地收進了房裡也就算了,還把她也帶了過來,你府中你們多如花似玉的丫鬟不帶,偏偏帶被賈府趕出去的兩個,你還說不是跟我們賈府有仇你就是來報仇的!”

她想起那日早上的情形,咬牙切齒:“那日老爺太太面前,你寸步不讓,說那些個夾槍帶棒的話,你當我沒看見還是沒聽見還有金釧兒和晴雯那兩個小蹄子,站在你身後,臉上那表情一一哼,你當我瞎了那明明是報復得償所願的快意,是憋了許久的氣終於吐出來的痛快!你們三個,是唱的一齣好戲!你是帶兩個小蹄子回府報仇來了,拿我王熙鳳當傻子耍呢!你帶著她們,就是回來報仇雪恨,給賈府上眼藥來了!”大官人覷著王熙鳳那張因盛怒而愈顯嵇麗妖嬈的臉蛋,渾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二奶奶,這話可真是剜心窩子了!真真是沒這回事!我若真存了半點報復的心思…又何這般誠心誠意賠罪呢”

王熙鳳丹鳳眼一吊,從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氣:“賠罪黑燈瞎火的,你賠哪門子罪莫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又想佔老孃的便宜我可告訴你,你對得起一心一意眼巴巴念著你魂兒的可兒麼”大官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二奶奶!您這可真是冤死個人了!我真真沒存這個意思,您這惱我惱得實在沒天理!”

“惱你!”王熙鳳聲音陡然拔尖:“我敢惱你我只問你!那日我人事不省,你…你這天殺的!為何要嘴對嘴地湊上來灌氣還有這種治病的法門”

“還有!你這醃攢爪子!為何…為何要那般下死力按我…按我這裡!還有!你那…你那醃膀東西,又是怎麼回事!不是有意輕薄,難道是自己長了腿,往我…往我這屁股上撞”

大官人嘆了口氣:“二奶奶息怒!息怒!容我分說!那嘴對嘴吹氣,實在是…實在是情急之下的救急法兒!喚作度氣,古書上有載,專為吊命!絕非輕薄!至於按心口,更是為了疏通氣息,怕你心脈淤塞,氣閉過去!我…我那是推宮過血,用的是正經推拿手法!絕無半點邪念!”

他說得懇切,手上還下意識地比劃著名推拿的動作。

王熙鳳聽他言之鑿鑿,又搬出“古書”“推宮過血”的名頭,這說辭聽著倒像那麼回事,真正是半信半疑,心亂如麻。

大官人又是一笑:“至於輕薄二奶奶,真真是誤會,二奶奶不妨想一想,分明是二奶奶您自個兒撞將上來,我可是一動沒敢動,木頭樁子似的杵著呢!”

王熙鳳被他堵得一噎,粉面漲得通紅,半響才憋出一句:“你!!便是我撞上來,你…你這天殺的就不會躲開還說不是你存心……”

她話未說完,大官人已搶著截斷說道:“罷!罷!罷!總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是!二奶奶消消氣,說個章程,要我怎麼著,才肯揭過這頁”

王熙鳳眼波疾速一閃,朱唇輕啟:“容易!你撒手,別再管林妹妹那份遺產,全全交給我們賈府!”大官人笑容一收,搖頭道:“這可使不得。我應承了林如海林大人,再者,這事兒已在官府落了檔,上了名冊的。”

“哼!”王熙鳳冷笑連連,丹鳳眼裡寒光四射,“說一千道一萬,橫豎就是要跟我們賈府作對了!”恰在此時,簾外傳來平兒怯生生的低喚:“奶奶……”王熙鳳正沒好氣道:“進來!”

平兒掀簾而入,飛快地偷覷了大官人一眼,湊到王熙鳳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老太太打發人來問,那宴席可請動京城三大家裡的哪一位了咱們府裡的小戲班,年紀輕,沒見過大陣仗,若得一位大家點撥幾日,貴妃娘娘省親時,才更體面周全……”

王熙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轉向大官人:“要我原諒你倒也簡單。你把京城那三位曲藝大家,不拘哪一位,給我請到賈府來,唱上幾齣好戲,如何”

大官人聞言一愣,旋即朗聲一笑,爽快道:“好!就這麼說定了!”他邊說,邊從寬大的袖籠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精巧的紫檀木匣子,“明日準有信兒!這個,勞煩二奶奶順手帶給可兒。”

王熙鳳看也不看那匣子,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請不來哼!往後…休想再讓我替你操辦一星半點好事!”

“一定!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告辭了!”大官人拍著胸脯保證,笑容篤定。說罷,一拱手,轉身便走,那身影很快消失在門簾之外。

王熙鳳便使了個眼色與平兒。平兒會意,躡著腳兒走到門邊,隔著那湘妃竹簾往外瞧了瞧,又掀開一角,探頭望了望院門口,方回身來,悄聲道:“走遠了。”

王熙鳳鼻子裡“嗯”了一聲,懶懶地靠回榻上,伸手便去夠那大官人留下的匣子。

那匣子是紫檀木的,不大,卻沉甸甸的,上頭雕著纏枝蓮花,做工精細得緊。她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嘴裡嘀咕道:“甚麼了不得的東西,巴巴地送來,還只配給可兒那蹄……”

說著,“啪嗒”一聲掀開蓋子,只往裡看了一眼,話音便戛然而止。

平兒湊上來一瞧,也倒吸了口涼氣。

只見那匣子裡,齊齊整整碼著十幾朵宮紗堆花,有牡丹,有海棠,有芙蓉,層層迭迭,栩栩如生。那紗是上用內造的,薄如蟬翼,輕似煙霞,花瓣兒尖上還綴著米粒大的南珠,燈光下暈出柔和的光暈。王熙鳳呆了半晌,伸手拈起一朵海棠來,對著燈左看右看,又將自己鬢邊那朵摘下來並在一處比。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她那朵立時呆板板的連顏色都顯得濁了。

她臉上的神色,一時說不上是笑還是惱,酸溜溜的,像是嚼了半青不熟的杏子。

良久,方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好個多情的種子!對可兒那蹄子,倒真真是捨得下本錢。”平兒在一旁看著,低聲道:“奶奶瞧這做工,雖說同是宮裡御製,可做工比咱們的好不少。”“呸!”王熙鳳啐了一口,把那海棠花往匣子裡一扔,卻又不捨得用力,輕飄飄的落了下去,“好就好,甚麼了不得的”

說著,斜眼乜著平兒,見她正盯著那匣子裡的花兒看,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羨慕。

王熙鳳心裡頭那股子酸意越發壓不住了,一伸手,把匣子蓋兒“啪”地合上,冷笑道:“怎麼眼饞了我早說了,把你送給可兒做伴去,往後她那裡甚麼好東西沒有你去了,自然也和那寶珠、瑞珠一般,穿金戴銀,大被同眠,豈不比跟著我強”

平兒一聽,急道:“奶奶這是說的甚麼話!平兒是奶奶的人,打小兒跟著奶奶,生是奶奶的人,死是奶奶的鬼!奶奶若是嫌我笨,打我罵我都使得,只別拿這話來樞我,我可當不起!那甚麼寶珠瑞珠,不過是外頭買來的,如何比得咱們這十幾年的情分奶奶再說這話,我……我就一頭碰死去!”

說著,眼圈兒便紅了。

王熙鳳見她急了,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她臉上擰了一把:“起來起來,不過白說一句,你就認真了我還能真把你送了人那大官人縱然有千般好,我還不稀罕呢。他那兒有甚麼好的不過是些花兒,哄小丫頭子們玩兒的。”

平兒這才破涕為笑,站起身來,卻不敢再看那匣子,只順著她的話頭,把話岔開去,悄聲道:“奶奶,明兒個那位大官人,若是真請了三位大家來,可怎麼好”

王熙鳳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請來今兒早起,我親自打發了人去請,說了多少好話,許了多少錢,人家一句給高太尉排壽誕的戲,沒期,就把我的人打發回來了。咱們寧榮二府,好歹是國公府,貴妃娘娘的孃家……人家眼裡,卻只有高太尉……”

這話說到後頭,已帶了三分咬牙的恨意。

平兒聽了,心下恍然,卻不敢多言,只道:“那奶奶的意思,是大官人也請不來”

王熙鳳冷笑:“請不來,後日在酒席上,我得好好臊臊他!”

此刻賈府各有算計,大官人回到自己房間,以自己和李師師的關係,請她出馬不是手到擒來!而京城西頭一座小客棧裡。

那錦帳半撩著,露出裡頭一個衣衫不整、雲鬢散亂的美艷婦人,正是崔氏。

兩條粉光緻緻、藕段似的玉臂,此刻卻被一條皺巴巴的汗巾子,在纖細的手腕上死死纏了好幾道,捆得結結實實,勒進皮肉裡,顯出幾道刺目的紅痕。

她仰面倒在堆迭的錦被上,胸口劇烈起伏,一張俏臉梨花帶雨,淚痕未乾,偏生頰上那對淺淺的梨渦,此刻因著咬牙強忍的怨憤,時隱時現,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又勾人心魄的韻致。

床邊墩子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穿著粗布衫子的老虔婆,手裡拈著幾粒瓜子,“哢吧哢吧”嗑得正響,渾濁的老眼卻像鉤子似的,時不時就在崔氏那起伏的胸脯和捆著的玉腕上剜幾眼。

房門緊閉,門外戳木頭似的杵著兩個家丁抱著胳膊。

“吱呀一”一聲,房門被推開條縫,又一個穿著同樣粗布、顴骨高聳的乾瘦婆子閃身擠了進來,反手又門上了門。

坐著的那個老虔婆“呸”地一聲吐出嘴裡的瓜子殼,渾濁的眼珠子立刻釘在剛進來的婆子臉上,壓著嗓子急吼吼地問:“怎麼樣可打聽準了王齲王大人……放出來沒有”

剛進來的乾瘦婆子臉上像掛了層寒霜,三角眼一翻,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聲音又幹又澀,像砂紙磨木頭:“呸!放出來你倒是想得美!這些天腿都跑細了,銀子也撒出去不少,託了多少門路打聽……”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陰森的寒意:“死牢!關的是詔獄裡的死牢!聽說……罪名大破天了!”

乾瘦婆子繼續道:“按著家主的意思,訊息已經快馬加鞭遞到崔通判那頭…估摸著就這幾日,他就親自上京一趟了,放心,他有新的路子,親哥哥來了,自然能把親妹妹送出去。”

兩人相似一笑。

崔婉月狠狠咬著下唇,自己這親哥哥又攀上了哪位豪門又要把自己給送出去!

同一時間。

遠在北方的大名府作為河北重鎮,北地咽喉,端的是人煙稠密,商賈雲集,潑天的富貴裡裹著末世的奢靡。

街道兩旁,綢緞莊、金銀鋪、酒樓歌館鱗次櫛比,南來北往的貨物堆積如山。

空氣中混雜著脂粉香、酒肉氣、藥材的苦味,還有騾馬牲畜的腥臊,喧囂鼎沸,直要把人耳朵都塞滿了。

扈三娘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銀紅比甲,襯得身段愈發凹凸有致,豐乳細腰,長腿緊裹在鹿皮靴裡,端的是英姿颯爽,引得街上不少浮浪子弟偷偷拿眼剜她。

她陪著父親扈太公,還有哥哥扈成,正走在這大名府最繁華的金梁橋大街上。街面上青石板被車馬磨得油光水滑,兩旁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絲竹管絃聲不絕於耳。

“爹爹,”扈三娘微微蹙起那遠山似的黛眉,“不是說採買完就家去麼怎地又在這街上逛起來”扈太公捻著花白鬍鬚,一雙老眼精光四射,打量著兩旁林立的鋪面,低聲道:“我的兒,此番出來,一則是要尋些上好的鐵甲片,再則便是大名府特產的柴胡,藥效最佳。隔壁梁山泊那群殺才,近來鬧得兇,連破了幾個莊子,手段狠辣。咱們扈家莊雖說有西門大人這尊真佛護著,也得未雨綢繆。那鐵甲片,在東京汴梁是禁物,可這大名府乃是北地通衢,天高皇帝遠,三教九流匯聚。莫說鐵甲片這等軍需,便是更醃膦、更犯禁的勾當,只要黃白之物使得足,沒有買不到的!這裡頭的門道,水深著呢。”

他說著,又轉頭看向女兒,渾濁的老眼裡透出由衷的欣慰的光芒:“我兒,你能得西門大官人這般疼愛,爹爹這顆心啊,才算真正放回肚子裡了!你瞧瞧,如今大官人把怎大的貨單給了咱莊上,往後咱扈家莊那些稻米、鮮魚、山珍野味、林木山貨,還愁爛在手裡,日後自然是金銀不愁!這是潑天的富貴砸下來!更難得的是,”

扈太公拍了拍旁邊扈成的肩膀,“你哥哥蒙大官人抬舉,得了巡檢司的官職。往年那些閻王小鬼,逢年過節、上元燈會,哪個不來敲骨吸髓如今可好,非但沒人敢來聒噪,衙門裡反倒分了些節禮下來!單單這一項,一年就省下多少雪花銀既如此,咱們更得好生採買,把莊子經營好,再把大人交代的差事辦得漂漂亮亮!”

扈三娘聽著父親絮絮叨叨,心思卻飄到了別處,她想起昨日哥哥扈成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不住又蹙眉問道:“爹爹說得是。可……哥哥昨日明明悄悄跟我說,此番來大名府,小半是為了我我問他,他又支支吾吾不肯說。”

扈太公聞言,哈哈一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帶著促狹:“是我不讓他說!這不是怕你這丫頭臉皮薄,害臊麼”

他湊近了些,“來這大名府,還有個要緊事,便是要採買些此地獨有的上等貨色,給你置辦嫁妝!那日西門大人親口對爹爹放了話,待日後諸事停當,定要補上三媒六證、吹吹打打的正經禮數,八抬大轎風風光光把你抬進他西門府的正門!我兒,”

扈太公語氣鄭重起來,“咱們扈家雖是小戶,比不得那些簪纓世胄,可祖上也是正經的書香門第,詩禮傳家。這嫁娶之禮,斷斷不能馬虎!嫁妝更要體面豐厚,一來是全了禮數,二來……也是要你在那深宅大院裡,腰桿子挺得直,不叫那些眼皮子淺的看輕了去!”

扈三娘聽得這話,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心頭,又甜又澀。

她臉上頓時飛起兩朵紅雲,艷若桃李,嬌羞地低下頭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顯是心中激盪難平。

就在這時,旁邊的扈成忽然“咦”了一聲,濃眉緊鎖,警惕地望向街口方向,低聲道:“爹,妹子,有些不對。這大名府街頭,怎地多了許多生面孔看那做派,分明是江湖上的綠林豪客!”

扈三娘聞言,立刻收斂了小兒女情態,那雙原本含羞帶怯的杏眼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順著哥哥的目光看去。

她也是常走江湖的,對大名府並不陌生,北地混亂,綠林並起,不比江南秩序,大名府更是豪強林立。可她此刻也立刻察覺出異樣。

只見街面上,除了尋常商旅百姓,果然多了不少精悍漢子。有的三五成群,敞著懷露出虯結的筋肉,腰挎刀劍,眼神兇狠地掃視四周。

有的雖做商販打扮,但步履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是內家功夫不弱。整個街市的氣氛,無形中添了幾分肅殺和緊繃。

“確實古怪,”扈三娘低聲道,聲音恢復了清冷,“往日雖也熱鬧,卻不似這般……龍蛇混雜。”話音未落,只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幾聲粗豪的呼喝:“讓開!讓開!”人群一陣騷動,紛紛向兩旁避讓。

只見七八騎快馬旋風般衝了過來,當先一匹棗紅馬上,端坐著一位女子,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這女子年紀與扈三娘相仿,生得真真是玉做肌膚,花為肚腸!一張瓜子臉兒粉光緻緻,彷彿掐得出水來,尤其那雙眼睛,顧盼之間流光溢彩,帶著三分野性七分勾魂。

她穿著一身緊束的火紅勁裝,將那玲瓏浮凸的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胸前一對玉峰怒峙隨著駿馬的顛簸顫巍巍晃動,往下陡然隆起兩瓣圓滾滾緊緻翹挺的臀丘,包裹在薄薄的皮褲裡,隨著馬背起伏,劃出驚心動魄的飽滿弧線。

她雙腿修長有力,競不遜於三娘,此刻緊緊夾著馬腹。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既潑辣又冶艷的勁兒,像一團燃燒的野火,燒得人喉嚨發乾。

這紅衣女子策馬疾馳,目光如電,掃過街邊人群。恰在此時,她的視線與扈三娘銳利的目光在空中猛然相撞!

“唰!”

兩道目光,似烈火灼灼,野性不羈。

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兩人之間“劈啪”炸響!

那是一種遇見旗鼓相當、甚至隱隱威脅的同類的本能反應,兩人均挺直了腰背,飽滿的胸脯微微起伏,眼中戰意陡升,毫不退縮地迎上對方的目光!

兩匹駿馬交錯而過,帶起的勁風掀起了扈三娘額前的幾縷青絲。另一位留下一串清脆卻帶著傲氣的笑聲,馬蹄聲嗒嗒,轉眼消失在街角。

扈三娘站在原地,望著那團遠去的火紅身影,玉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掌心微微出汗。方才那電光火石的對視,以及那女子驚心動魄的妖嬈身段和毫不掩飾的野性風流,都讓她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莫名衝動。

扈成在一旁看得分明,低聲道:“好烈的胭脂馬!不知是哪路神仙”扈太公則皺緊了眉頭:“這大名府,怕是要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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