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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第410章 太師門生,爭鋒相對,岳飛任務

2026-04-28 作者:愛車的z

大官人說完看了看太師接著說道:“學生官小,膽子更小,怕是擔不起太師給的重擔.”

蔡京看著大官人那副“學生官職很低,學生膽子很小”的謙卑模樣,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一陣低沉而意味深長的笑聲。

笑聲在空曠的暖閣裡迴蕩,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玩味,更有幾分銳利:

“嗬嗬嗬……膽子小你是嫌官職小吧!西門天章啊西門天章,你這副老實面孔,騙得了旁人,焉能騙得過老夫這雙眼睛”

他沿著水池緩緩踱步,大官人慢步跟上。

蔡京低聲說道:“你自然是現在做不到那等翻天覆地的大事,可是……以後呢老夫觀你行事,膽大包天,無所忌憚!…以後,你能給老夫帶來的驚喜,怕是比老夫想像的還要多!”

大官人心頭一凜,面上笑容不變:“太師謬讚,學生惶恐…學生的膽子真不大!”

“惶恐膽子不大”蔡京嗤笑一聲,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直視大官人,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你和那呂頤浩前後腳遞上來的那份的奏報,老夫可是仔仔細細看過了!他呂氏一族南歸不久,這“歸正人”的身份可不好過,在江南士族圈子裡向來不受待見,處處碰壁,舉族日子難得很。”

“偏偏!你西門大官人一到江寧,他呂頤浩就時來運轉了!一場恰到好處的摩尼教叛亂,一場雷厲風行的剿滅,讓他呂大人立下平亂大功,在官家面前大大露臉,更在江南官場站穩了腳跟!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蔡京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更巧的是,你大官人的奏報,與他呂頤浩的奏報,從亂黨規模、起事地點、剿滅過程到繳獲“證據』,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遣詞造句都透著默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二人是坐在一張桌子前,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著寫完,然後互相抄了一遍!至於那摩尼教從出現到被剿滅的時間……嘿嘿,”

蔡京發出一聲冷笑,“老夫手裡密報司的線報裡記載和推斷的時間和你們的奏報怕是有不小的差距!”他盯著臉色微變的大官人,一字一頓地問道:“現在,你猜猜看,老夫是信你和呂頤浩那套滴水不漏的說辭,還是信我收到的其他奏報”

大官人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臉上瞬間換上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聲音斬釘截鐵:“回太師!學生與呂大人所奏,句句屬實!絕無半點虛假!人證、物證、口供、繳獲之匪首兵器旗幟,皆已呈送有司!太師若有疑,儘可派人詳查!”

“人證物證口供哈哈哈!”蔡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西門天章啊西門天章,到了老夫這個位置,還需要甚麼人證物證嗎老夫只需對你有一絲懷疑,哪怕只是捕風捉影,就足夠讓三法司炮製出一百份鐵證,把你打入詔獄,全家貶去嶺南,也不過是老夫一句話的事!”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欣賞:“可是……老夫偏偏就不想這麼做!恰恰相反,老夫最喜歡的,就是你身上這股子無法無天、敢把天捅個窟窿的膽子!”

“老夫活不了幾年了...”蔡京走回那張椅子後,緩緩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以後……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把這天,攪成甚麼樣子老夫……怕是看不到了。”

大官人連忙躬身道:“太師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學生觀太師精神鬢鑠,定能福壽綿長!學生願竭盡所能,為太師分憂,為朝廷效力,輔助太師成就千秋功業!”

蔡京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在追憶過往崢嶸。

“自元符三年哲宗駕崩,今上繼位,朝局動盪,舊黨反撲,老夫亦曾被貶杭州。直到崇寧元年,官家登基的第三個年頭,國庫空虛,邊事糜爛,內憂外患交迫,官家這才不得不將老夫從杭州召回汴京,拜相於臨危受命!”

“官家召見老夫,痛陳心志:“神宗皇帝創法立制,乃富國強兵之基;先帝繼承父志,銳意進取,卻兩遭更迭,功敗垂成……朕欲紹述父兄之志,中興大宋,卿有何指教』老夫當時跪奏:“臣蔡京,起於逐臣,罪廢之身,一旦蒙陛下不棄,得掌國柄,天下人皆拭目以待,看臣如何施為!臣唯有竭盡駑鈍,力行新法,富國裕民,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而後,自宋之財賦收入,比之盛唐已增一倍!自神宗皇帝熙寧、元豐變法以來,又增數倍!而老夫主政這二十年間,力行鹽茶新法,推行方田均稅,整頓鈔引,其國賦所入,比之熙豐年間,又增數倍矣!便是那些恨不得噬我血肉而分食之的仇讎,也不得不承認一一古今號稱盛世者,其富庶充盈,未有過於老夫執掌下的政和宣和者!”

然而,這激昂的自辯之後,他的語氣急轉直下,帶著嘲諷:“可是…非但是老夫年歲大了…這麼些年下來,官家……看老夫也看膩了。”

大官人聞言一愣,下意識問道:“太師的意思是……官家欲制衡各方勢力”

“制衡嗬嗬向……”蔡京輕輕笑道,“古今論史,都喜歡說帝王為了制衡權臣、平衡朝局,故而扶持新貴,打壓舊黨。這話沒錯,但只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個更直白到難以啟齒,卻更接近帝王本心的原因一人,是會膩的!”

蔡京頓了頓淡淡說道:“一個男人,就算看他最心愛的女人,看上幾十年,哪怕是貌若天下傾國傾城也會覺得索然無味。更何況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當官家看著同一個位置,幾十年如一日地有同一人站在那御階之下,那個離他最近的位置上.每一次朝議爭辯,每一次重大抉擇,哪怕他心有所屬,最終似乎都繞不開要問一句:“蔡卿以為如何』這本身,就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厭倦!”

蔡京苦笑道:“這既是帝王心術的必然,更是人性使然!哪個帝王願意每一次在抉擇不定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永遠是同一張老臉哪個帝王永遠要最後問同一個人所以……童貫之後得以掌兵權,王??得以驟升高位,便是那李邦彥,也能以輕佻之姿博得聖心!他們未必比老夫更有才具,更能治國,但他們是能讓官家眼前一亮!”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大官人身上,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期許:“老夫沒有幾年了,本欲讓那和老夫作對的大兒子站在這位置,可他卻太不爭氣,如今...可老夫倒希望,而後站在老夫這個位置上的,是你!!是你西門天章!”

大官人面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惶恐:“太師厚愛,學生……學生愧不敢當!只是……學生如今官不過四品,位卑言輕,恐難當太師如此期許啊!”

“四品不小了!”蔡京聞言大笑,“四品官銜,在你身上,意義截然不同!你已不再是那純粹的商賈白身,你已是實打實邁入了士大夫的門檻!更關鍵的是,你手握一路提點刑獄的司法重權,更兼有提舉地方團練、協防地方之責!司法與兵權,雖非顯赫大軍,卻是在地方上實實在在能抓人、能調動武力的根基!放眼如今這暮氣沉沉的朝堂,那些只會清談、結黨、撈錢的蠹蟲們,有誰能像你這般,既有潑天的膽識手腕,又有這實實在在握在掌中的權柄”

蔡京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蒼涼,“老夫的時間確實不多了……但在這最後幾年裡,會盡老夫所能,替你擋住些許明槍暗箭!”

話已說到如此露骨的地步,大官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撩起袍服下襬,後退一步,對著端坐於椅上的蔡京,神色肅穆,整理衣冠,深深一揖到地:“恩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學生定不負恩師今日提點栽培之恩,肝腦塗地,在所不辭!”這一拜,不僅僅是禮節,更是他正式投入蔡京門下,成為其核心臣黨一員的政治宣言!

看著大官人行此大禮,蔡京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緩緩點了點頭。

“好,好。”蔡京的聲音溫和了些許,隨即話鋒一轉,“明日面聖,覲見官家,你有幾分把握大官人直起身,臉上恢復了那種慣有的笑容:“回恩師,不過是一些上不得面的江湖伎倆,學生已備好應對之策,當不至令恩師失望。”

“嗯,”蔡京微微頷首,“既如此,甚好。那麼,明日早朝……那些從各地湧來控訴你的奏狀,老夫便不再替你壓著了,該放行的,就放行了。”

大官人心領神會,毫不猶豫地躬身應道:“是!學生明白!一切聽憑恩師安排!”

蔡京疲憊地揮了揮手,“去吧。今晚好生在驛站待著,養足精神,靜待明日早朝。記住,明日無論發生甚麼,沉住氣,老夫等著看你西門天章的壓軸!”

大官人笑道:“必不負恩師期望!”

河北西路。

磁州左近小城。

殘月如鉤,掛在枯柳梢頭,照著這磁州左近一座孤零零的小城。

城裡頭,早沒了往日的炊煙人氣,只有餓狗在巷子裡刨食的夥窣,間或幾聲婦人壓抑的抽噎,更添幾分淒涼。

這便是那張萬仙仙師扯旗造反、聚了號稱十萬仙兵的老巢。

城門樓子裡,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

張萬仙麵皮焦黃坐在大椅上,對面站著個少年小將,十六七歲年紀,一身布甲,風塵僕僕,眉宇間卻鎖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剛毅。

這便是相州湯陰的岳飛,如今在河北西路安撫使劉翰劉大人帳下效力,做個衝鋒陷陣的“敢戰士』。“張頭領,”岳飛開口抱拳,“小將岳飛,奉安撫使劉翰劉大人鈞令,特來拜會。”

張萬仙眼皮抬了抬,沒吭聲。

“頭領心裡明鏡兒似的,”岳飛目光掃過張萬仙身後幾個頭目,“這場反,起得不易。京東東路、河北西路,連著遭了大早,赤地千里,蝗蟲過境,樹皮都啃光了。老百姓沒活路,才跟著頭領出來尋口飯吃。這,是實情,朝廷也認。”

他頓了頓,見張萬仙依舊沉默,便接著說下去:“可如今,朝廷的賑災糧,陸陸續續也到了。各州府縣,該安撫的安撫,該歸田的歸田,除了頭領這處,河北山東地面上,大的亂子,基本都平了。”“頭領守著這彈丸小城,”岳飛向前微傾,目光如炬,直刺張萬仙,“說是擁兵十萬,可糧秣幾何甲冑幾副小將斗膽估量,城裡能提刀拉弓的,怕不足萬人,餘下的,都是拖家帶口的窮苦農人。雖說你們遊走在宋遼邊境,來回掠奪,可外無援兵,內無糧草,能撐到幾時一年兩年還是三年早晚是個覆滅的下場。”

這話像根針,扎進了張萬仙心裡。他嘴角抽動了一下。

“小將打聽過頭領的過往,”岳飛語氣緩了緩,“本是雲遊四方的道士,也替人消災解難看病醫體。若非這年景逼得人沒了退路,何至於走上這條殺頭的道兒劉翰劉大人,頭領想必也聽過他的名號,河北地界上誰人不知百姓都喚他“劉佛子』!最是體恤下情,清廉能幹。此番遣小將來,便是給頭領和眾家兄弟指一條活路!”

岳飛的聲音陡然拔高:“只要頭領肯放下刀兵,率眾歸降劉大人!劉大人以他官聲性命擔保,既往不咎!願歸田的,發還路費田契;願從軍的,編入官軍,吃一份正餉!總好過在這死地,等著官軍鐵蹄踏平,玉石俱焚!”

張萬仙猛地抬起頭,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的光芒。他身後的幾個頭目,也互相交換著眼色,有惶恐,有動搖,更有渴望。

“……劉佛子……當真……能保我等性命保我這些兄弟……不遭屠戮他們都是……都是活不下去的莊稼漢!”張萬仙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岳飛抱拳,斬釘截鐵:“小將以性命擔保!劉大人一言九鼎!歸降之後,各安其業,絕無秋後算帳之理!頭領若應允,明日一早,便可開城,小將親自引路,拜見劉大人!”

張萬仙盯著岳飛那張年輕卻無比堅毅的臉,看了半晌。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

終於,他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去,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啞聲道:“……罷了,罷了……我應了!只求……莫傷我弟兄性命.……”

岳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鄭重道:“頭領高義!小將即刻回稟劉大人!明日辰時,開城受降!”岳飛一走,城樓裡那股子緊繃的死氣似乎散了些。

張萬仙召集了幾個心腹頭目,臉上難得有了點活泛氣兒:“弟兄們,有活路了!劉佛子仁義,咱們降了!明日……明日就開城!”幾個頭目也是面露喜色,七嘴八舌議論著回鄉的事。

正說話間,忽聽門外守衛報:“仙師!城外來了幾位道長,說是東京汴梁國師林仙師座下弟子,特來助拳!”

張萬仙一聽,簡直是喜從天降!

要不是這些自家道門中人偷偷供糧和情報,訓練人手,自家也挺不到這大半年。

他忙不迭地起身,親自迎出城樓:“快請!快請仙長進來我密室!”

不多時,幾個身著玄色道袍、步履飄然的道士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麵皮白淨,三綹長鬚,眼神卻透著幾分陰鷙。他稽首道:“無量天尊!張師兄,貧道等奉國師法旨,星夜兼程,特來襄助師兄共舉義旗,成就大業!”

張萬仙激動得臉都紅了,連聲道:“多謝國師!多謝師兄!只是……只是方才官軍來使…小弟……小弟已與河北安撫使劉翰談妥,明日……明日便開城歸降了。國師厚愛,小弟實在是……”

“歸降”那白麵道士眉毛一挑,臉上那點仙風道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張師兄,你這話……怕是說晚了吧”

張萬仙一愣:“仙長何意”

“何意”那道士猛地踏前一步,動作快如鬼魅,袖中寒光一閃!張萬仙只覺心口一涼,低頭看去,一柄尺餘長的鋒利短劍,已盡數沒入他胸膛!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那半舊的道袍。

“呃……”張萬仙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嚨裡咯咯作響。

白麵道士湊近他耳邊嘲諷:“你當造訪是兒戲國師令道門傾力助你,錢糧、符水、造勢……哪一樣少了你的如今你翅膀硬了,想拍拍屁股投降官家,過安穩日子做你的清秋大夢!你這顆腦袋,還有你聚攏的這幾萬仙兵,都是國師獻給官家、穩固聖眷的大』!豈容你說降就降”

他猛地抽出短劍,張萬仙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眼中最後的光彩迅速熄滅,只餘下無盡的驚愕與不甘。

“張萬仙已死!奉國師法旨,誅殺叛逆!”白麵道士厲聲高喝,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支響箭,奮力擲向窗外!

“嗤啪!”一道刺眼的紅光尖嘯著撕裂夜空!

訊號剛起,城外四面八方,驟然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火把如同鬼魅般從黑暗中亮起,瞬間連成一片火海!

官軍的旗幟在火光中獵獵招展,無數甲士如同潮水般湧向這座毫無防備的小城!

與此同時,城內各個角落也猛地爆發出喊殺和慘叫!

那些提前混入城中的道士和細作,瞬間撕下偽裝,亮出兵刃,開始瘋狂地砍殺身邊還在懵懂中的起義軍!他們一邊殺人,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張萬仙死啦!”“官軍殺進來啦!”“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席捲全城!

本就士氣低落、疲憊不堪的起義軍和裹挾的百姓,被這內外夾擊、主將暴亡的鉅變徹底擊垮。黑暗中,哭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房屋倒塌聲混作一團,整個小城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火光沖天,映照著無數倉惶奔逃、自相踐踏的身影。

岳飛打馬剛奔出數里地,猛聽得身後殺聲哭聲隱約被風送來。

他心頭猛地一沉,勒住韁繩,那坐騎唏律律一聲長嘶,人立而起。

回頭望時,只見遠方邊境那座死氣沉沉的小城,此刻已如地獄熔爐!

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直衝霄漢!

“這是哪裡來的官兵!”岳飛一顆心直往下墜,劉翰大人苦心招撫,竟成泡影!

他對身邊幾個同樣驚駭的“敢戰士”弟兄吼道:“快!快馬加鞭,回去稟報劉大人!就說……就說城中有變,招撫失敗,官軍已入城屠戮!請大人速速定奪!”

那幾個弟兄也知道事態緊急,不敢耽擱,狠抽一鞭,幾匹馬如離弦之箭般朝著來路狂奔而去。岳飛自己卻猛地一撥馬頭,那匹黃驃馬與他心意相通,長嘶一聲,竟掉頭朝著那火光沖天的煉獄衝了回去!

他眉頭緊蹙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官軍,為何沒有一絲通報

馬蹄如雷,捲起一路煙塵。

岳飛單人獨騎,逆著那滔天的火光和震耳的慘嚎,如一道離弦的箭,直撲城下。

離得近了,那血腥氣、焦糊味混著哭喊,幾乎令人窒息。城門洞開,裡面已是人間地獄。

而在那洞開的城門外,離著廝殺場稍遠的一處小土坡上,卻赫然停著一隊人馬!

這隊人馬約莫百十人,衣甲鮮明,簇擁著幾個為首的頭領,正對著城內熊熊燃燒的慘狀指指點點,競不時爆發出陣陣大笑!

岳飛策馬衝到坡下,勒住韁繩,黃驃馬人立而起,岳飛手中瀝泉槍一指坡上那隊人馬,聲如炸雷,在喧囂的戰場上競也清晰可聞:

“坡上那夥官兵!爾等是哪一路的兵馬奉了誰的將令,為何沒有通報在此屠戮已然歸降的百姓劉翰劉安撫使的招撫令箭在此,爾等安敢如此行事!”

坡上那夥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驚得一靜。

為首一個頭領,穿著身錦緞戰袍,正摟著個親兵遞上的酒囊灌酒,朝坡下瞅了瞅,見岳飛孤身一人,還是個面嫩的少年將軍,不由得嗤笑一聲,滿嘴酒氣噴薄而出:

“哪裡鑽出來的官兵,不知死活!擾了本王的興致!去個人,把這不知死活的料理了,丟火堆裡烤熟餵狗!”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鐵塔般的黑大漢早已按捺不住,甕聲甕氣地吼道:“晉王休惱!看末將山士奇去摘了這廝的鳥頭下酒!”

說罷,一催坐下那匹捲毛黑馬,手提一根碗口粗的渾鐵棍,如同半截黑塔般轟隆隆衝下坡來!這黑大漢衝到近前,借著火光,岳飛看得分明,此人渾身筋肉虯結,一張黑臉橫肉叢生,眼似銅鈴,口如血盆,活脫脫廟裡的金剛轉世!

兀那不知死活的鳥官!吃你山爺爺一棍!”他催動那匹捲毛黑鬃馬,如同半截燒焦的鐵塔轟隆隆衝下坡來。

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渾鐵棍,在火光映照下烏沉沉冷森森,這是他橫行綠林時的依仗,不知砸碎過多少好漢的天靈蓋。

此刻,他雙臂灌足了力氣,筋肉虯結如老樹盤根,那鐵棍帶著一股子沉悶駭人的惡風,一招再樸實不過的力劈華山,朝著岳飛頂門就狠狠砸落!

在他想來,這一棍下去,莫說是個小白臉,便是塊巨石,也得砸成八瓣!

岳飛卻是不動如山!

他胯下那匹黃驃馬,四蹄如同釘在地上一般穩當。

眼見鐵棍臨頭,岳飛才猛地動了!

他既不是硬架,也不是狼狽躲閃,而是口中輕喝一聲:“來得好!”也不見他如何作勢,手中那杆瀝泉槍如同活物般倏然彈起!

槍尖一點寒星,更是輕飄飄彷彿無物。

山士奇瞥見,心中更是鄙夷:“呸!花架子!繡花針也敢來撩撥爺爺的鐵棒一棍子給你砸成麻花!”說時遲那時快!

瀝泉槍後發先至,槍身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的玄妙弧線,竟不偏不倚,槍尖正正點在渾鐵棍砸落勢頭最猛、力量將盡未盡的七寸之處!岳飛手腕只是輕輕一抖,一股精純無比的螺旋勁力順著槍尖猛地爆發!“鐺郎!!!”

一聲震耳欲聾、穿金裂石般的巨響猛然炸開!

彷彿兩座銅鐘狠狠撞在一處!

濺起的火星子如同鐵匠鋪裡打鐵花,在黑夜裡四下飛射!

“呃啊!”山士奇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繼而扭曲變形,眼珠子都差點瞪出眶外!

他只覺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大力量,如同決堤的狂瀾、倒卷的巨浪,從對方那纖細的槍尖上洶湧澎湃地傳來!

這力量不僅剛猛無儔,更帶著一股子詭異的旋轉震顫,順著他的鐵棍直透雙臂!

“我的親孃姥姥!”山士奇心中驚駭欲絕,如同白日見鬼!“這……這他孃的甚麼邪門功夫!怎地……怎地點在我棍上,比那泰山壓頂還沉!老子這四十斤的鐵棒,在他那槍面前,倒像是根燒火棍了!他那槍桿子難不成是灌了水銀的隕鐵!”

他雙臂劇痛欲裂,那根他賴以成名的渾鐵棍,竟被這一槍點得向上高高盪起,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木樁,幾乎脫手飛出!

沉重的鐵棍帶著巨大的慣性,差點把他自己從馬背上帶倒!他慌忙死命攥住棍尾,才勉強沒撒手,兩條粗壯的膀子卻已是痠麻脹痛,篩糠般抖個不停!

岳飛一招得手,更不留情!

瀝泉槍在他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又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靈動刁鑽到了極點1

槍影如山,連綿不絕!

每一槍都快如鬼魅,重若千鈞!

山士奇哪裡見過這等神鬼莫測的槍法他那身引以為傲的蠻力,在岳飛精妙絕倫的勁力和神乎其技的槍法面前,簡直成了笨拙的狗熊!

他手忙腳亂,使出吃奶的力氣揮舞鐵棍左支右絀,那沉重的鐵棍此刻在他手裡卻顯得異常笨重遲滯。“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士奇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他只覺得對方那杆看似輕飄飄的銀槍,每一次點、刺、掃、撩,都蘊含著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震得他雙臂骨骼都在呻吟!

“邪門!真他孃的邪門透了!這小白臉是打孃胎裡就抱著鐵砧練的嗎他那胳膊是鐵鑄的這槍法……這槍法簡直不是人!”

山士奇心中叫苦不迭,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爬滿了脊背。不過五六個照面,他已是大汗淋漓,氣喘如牛,空門大開!

岳飛看得分明,眼中寒光一閃,瀝泉槍帶著刺耳的尖嘯,槍尖化作一點致命的寒星,直取山士奇毫無防護的心窩!

這一槍,快!準!狠!

殺意凜然!避無可避!

山士奇亡魂皆冒!

想躲那槍快得如同鬼魅!

想擋雙臂痠麻得如同麵條,鐵棍沉重得如同大山,哪裡還抬得起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要命的寒星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一股冰冷的死意瞬間攫住了他!“吾命休矣!”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坡上傳來一聲嬌叱,那聲音如同出谷黃鶯,偏又帶著一股子冰冷的殺意:“汰!休傷於他!”

話音未落,一道烏光,無聲無息,快逾閃電,直射岳飛面門!

岳飛心頭警兆陡生,刺向山士奇的長槍硬生生收回,手腕一抖,槍桿如靈蛇般在身前劃了個圓弧!“叮!”一聲脆響,那枚力道刁鑽的沒羽箭被槍桿精準磕飛!

岳飛抬眼望去,只見坡上那夥人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騎。

馬上端坐一員女將,火光映照下,一張瓜子臉兒,粉膩酥融,吹彈得破。

身上披一副猩紅猩紅的軟甲,兩條修長結實的腿兒,裹在貼身的皮褲裡,蹬著一雙玄皮小蠻靴,說不出的勾人魂魄。

山士奇得了這喘息之機,哪裡還敢戀戰連滾帶爬撥轉馬頭,朝著坡上沒命地逃去!

女將見岳飛輕鬆格開自己的沒羽箭,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又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她素手一揚,又有幾道烏光無聲無息地射向岳飛坐騎!

岳飛心知今日事已不可為。

坡上那隊人馬絕非官兵,城內屠殺已成定局,他看了一眼坡上那夥人,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火海中哀嚎的小城,猛地一勒韁繩!

“駕!”

黃驃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黃色閃電,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天還墨黑墨黑的,四更鼓剛敲過不久,汴梁城還浸在春末微涼的睡夢裡頭。

可這皇城根兒底下,宣德門外東首的“待漏院”裡,已是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這待漏院,便是百官等候上朝的所在。

院中廊廡下,依著品級高低,三三兩兩站著或坐著當朝的重臣顯貴。

紫袍玉帶,緋袍銀魚,青綠袍服,都按著各自的圈子聚著低聲的交談。

王葫那輛新漆的榆木雙轅馬車,裹著層薄薄的晨露,剛在右掖門外的道邊停穩。

車簾一掀,探出王學士那張敷粉傅朱的俊臉,他整了整身上翰林學士官袍,正待舉步向宮門走去。忽聽得一陣悶雷也似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拂曉的寂靜。

王葫抬眼望去,只見官道盡頭,塵頭起處,擁來七八匹高頭大馬!

那馬匹,端的是神駿非凡,肩背如山,毛色如緞,鞍鞘鮮明,嚼環錚亮,透著一股子北地沙場的剽悍殺氣,絕非汴梁城裡那些富貴人家豢養的軟腳畜生可比。

這群龍精虎猛的戰馬,簇擁著一輛通體烏沉、形制寬大的馬車,如同眾星捧月般疾馳而來。風頭之盛,氣勢之雄,瞬間便把王酺那輛停在路邊、還算精緻的官車襯得如同土狗拉的破板車一般寒酸可憐。

王葫心頭一凜,暗道:“好大的排場!這是哪路神仙怎得沒見過

烏沉馬車在王糖不遠處穩穩停下。

一眾護衛馬上散開,各自站到屬於自己的方位,然後背對著馬車,警惕的望著外圍。

唰啦!”

車簾猛地一掀!一道身影如同矯健的雌豹,率先從車廂裡躍了出來!落地輕巧無聲,穩穩立在車轅旁。只一眼,王葫便覺得一股熱流直衝小腹,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但見這女子:一身油光黑亮的緊身皮甲,不知是何等異獸硝制,竟如同活物般緊緊貼裹在她那副起伏跌宕的身段上!

一件猩紅如血的披風隨意搭在肩頭,晨風一吹,獵獵翻飛,更添幾分剽悍英氣。

她生得並非江南女子的柔美,卻野性美艷妖嬈,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處既有警惕,又沉澱著一絲慵懶勾人的媚意。

而最讓王嗣心頭狂跳的,是她頭上分明梳著一個婦人髮髻!宣告著一一這匹野性難馴的胭脂馬,早已有了主人,被徹底征服、打上了標記!

她一站定,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便如冷電般掃過四周,在王嗣身上略一停頓,那目光冰冷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告,刺得王葫心頭一凜,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隨即,她微微側身,一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刀柄上,挺直了那被皮甲勒得驚心動魄的腰背,以一個絕對護衛的姿態守住馬車側翼。

“嘶……好個尤物!好個帶刺的妖嬈護衛!”王翻心中暗贊,又是羨慕又是發酸,“不知是哪位貴人,競有如此艷福,能收用這等萬里無一,不!是大宋難尋的極品!”

車簾一動,先探出一隻穿著厚底官靴的大腳,隨即,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彎腰鑽了出來。

此人帥氣俊朗,麵皮白皙,雖穿著四品文官的緋色羅袍,那骨子裡透出的,卻更像是個殺伐決斷的狠角色。

王葫眉頭一蹙,這張臉孔,他競從未在朝堂或京中勛貴圈子裡見過!

會是誰呢

就在此時,變故陡生!

那高大男子剛站穩,車簾又是一掀,竟又探出個女人來!

這女人聲音又嬌又媚,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嗔道:“老爺!您瞧您急的,這玉帶鉤子還沒繫牢呢!回頭在官家面前散了,可如何是好”

這一聲老爺,如同帶著鉤子的蜜糖,直鑽進王鞘耳朵裡。他循聲望去,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只一眼,便如同被雷火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僵在當場!

但見那女子,身上只鬆鬆垮垮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銀紅紗衫子,內裡隱約是件水綠抹胸。

此刻她正彎著腰,半個身子探出車外,那紗衫下襬便滑落下去,露出一段欺霜賽雪、滑膩光潔的小腿。而她彎腰的動作,更是將那腰肢的曲線,纖毫畢現地勾勒出來!

那腰!

王葫只覺得一股邪火“騰”地從小腹直衝頂門,燒得他口乾舌燥,眼珠子都紅了三分!

那腰纖細得彷彿兩手就能合攏,卻又柔韌得如同初春新發的柳條,隨著她探身的動作,微微凹進去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這身段,他做夢都記得,正是江南第一名妓楚雲的獨門招牌!萬中難尋的楚腰!

王葫在風月場中打滾多年,閱女無數,可論起這腰肢的風流裊娜,誰也比不上眼前這背影!“楚雲!”王蹦心頭瞬間炸響這個名字,一股又酸又澀、又妒又恨的毒火猛地竄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穿!

只見那楚雲,兀自伸出纖纖玉手,探向那高大男子的腰間。她柔黃般的手指靈活地在那玉帶鉤上撥弄著,她一邊繫著帶鉤,一邊仰起那張顛倒眾生的俏臉,眼波流轉,含情脈脈地看著那男子,嘴裡還軟語溫存:“老爺昨夜……可累著了待會兒見了官家復命,莫要太勞神……”

轟!

王葫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金星亂冒!

他死死盯著楚雲那副低眉順眼、殷勤侍奉的模樣,看著她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在男人身前彎折出的曲線,再聽著她那吳儂軟語……

“西門天章!!”

這人是誰已然呼之欲出。

王葫的牙齒幾乎要咬碎了!

“好個西門屠夫,好個殺才!”王葫心中狂怒咆哮,搶了本該屬於自己享用的女人,竟還敢堂而皇之地帶著這尤物在宮門外招搖!更可恨的是,楚雲那腰肢,那媚態,那伺候人的殷勤勁兒,竟是自己從未享用過的!可那西門天章競然還調情一般,竟將兩根手指,徑直探向了楚雲那微微張開的、嬌艷欲滴的櫻唇!“唔……”楚雲發出一聲含糊又嬌媚的鼻音,非但沒有絲毫抗拒,反而像得了甚麼恩賞似的,立刻順從地、甚至帶著幾分急切地,將那檀口張得更開,如同迎接甘露的渴極花瓣。兩片豐潤如熟透櫻桃的唇瓣,瞬間便裹了上去!

王嗣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血來!他看得分明楚雲粉腮微陷,唇瓣微張,晨光裡那節粉嫩丁香清晰可見繞著手指,他彷彿能從順著吹過來的風裡問到楚雲櫻桃小口裡吐氣如蘭的香氣!還有她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此刻更是水光瀲灩,仰望著西門狗賊,眼波里充滿了赤裸裸的邀寵與馴服。

嘶!”

王齲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他只覺得一股腥甜之氣直衝喉頭,這畫面,這聲音,這楚雲前所未有的、近乎下賤的馴服姿態,像無數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腦髓、刺進了他作為男人最根本的尊嚴裡!

這楚雲!這江南第一的尤物!

本該是自己的女人,此刻,竟像個最下等的娼妓,在宮門前,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她那萬中無一的櫻唇楚腰,如此不知廉恥地侍奉著這個半路殺出來的西門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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