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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第375章 到底誰是親兒子?

2026-04-24 作者:愛車的z

自己這是要死了麼

電閃雷鳴間,大官人如走馬燈一般演著一幕幕過往!

大官人縮成一線瞳仁的餘光,終於瞥見那暴起黑影的真容一一竟是一位鬚髮如銀的老將!

那撲面而來的,絕非校場較技的威壓,分明是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煞氣!

凝如寒鐵,刺骨穿髓!

他要殺我!是真的要殺我!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

大官人只覺渾身血液霎時凍結,四肢百骸僵直如鐵,連念頭都滯住了!

那點索命的寒星,在他急劇收縮的瞳孔中驟然放大!

完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生死關頭,一股源自深處、無數次陣前觀摩和後院練習磨礪出的本能,如同蟄伏的兇獸,轟然驚醒!

“嗬一!”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自大官人喉中進出!那具方才還僵如木石的身軀,竟於千鈞一髮之際,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道!

馬上功夫,被這生死大限一逼,催動到了極致!

他腰身猛地一擰,活似狂風摧折的柳條,手中長槍更是下意識地、以近乎扭曲的角度向上斜撩格擋!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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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tκā n☢ ¢ O

劉法那杆點鋼槍,槍尖一點寒芒直取咽喉,快得只餘一線殘影!

大官人那斜撩而起的長槍,堪堪在喉前三寸撞上槍尖!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槍尖擦著大官人喉結皮肉掠過,帶起一道冰冷的刺痛與幾縷斷髮!

勁風颳得頸項生疼,毫釐之間,陰陽兩隔!

然而,劉法的殺招豈止於此

眼中厲芒一閃,一刺落空,毫無遲滯!

那槍身借勢如毒蟒翻身,猛然下壓,槍纂帶著沉悶風雷,如泰山壓頂,狠砸大官人右側太陽穴!死亡的寒意再次瞬間透骨!

大官人亡魂皆冒,身體在鞍上猛地向後一仰,幾乎平躺於馬背!

沉重的槍纂裹著惡風,“嗚”地一聲擦著他皮邊緣掃過,勁風颳得臉頰皮肉如刀割!

他狼狽地借勢滾鞍回正,冷汗早已浸透內衫,黏膩冰冷。

校場邊緣,武松與扈三娘早已看得目眥欲裂!

眼見自家老爺在劉法槍下險象環生,性命只在呼吸之間,兩人哪裡還按捺得住

“老爺!”扈三娘一聲嬌叱,柳眉倒豎,滿面焦急,雙刀出鞘便要直衝校場中心!

武松更是虎吼一聲,雙目赤紅,如猛虎下山般大步向前!

公孫勝手中古劍已然飛擲而出!

然而一

蹄聲如雷!

三道黑影如離弦之箭,驟然從側翼殺出!

一名身著亮銀輕甲的中年將領,手中長槍抖出點點寒星,精準無比地截住扈三娘去路!

槍勢迅捷輕靈,瞬間封住扈三娘所有進路,逼得她不得不勒馬揮刀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刺耳!另一騎則如小山般橫亙在武松面前!

馬上赫然是一位鬚髮灰白、面容冷硬的老將,手中所持,竟是一桿碗口粗細、刃長尺餘的沉重馬槊!那老將也不言語,只是將手中馬槊一橫,槊鋒斜指,一股淵淳嶽峙、重若千鈞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武松衝勢頓止,渾身筋肉虯結,虎目圓睜死死盯住那截斷去路的槊鋒,心知眼前這老卒絕非易與之輩!與此同時!

一名年輕將領手持大刀斬落公孫勝擲出的飛劍,同時反手劈向公孫勝去!

校場四周的暗影之中,數十騎精悍騎兵如同鬼魅般驟然現身!

他們沉默如鐵,動作整齊劃一,手中長槍挺直如林,冰冷的槍尖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森然寒芒!這些騎兵迅疾無比地穿插分割,瞬間便將那些被驚變駭住、正欲支援大官人的團練少壯們團團圍住!“噤聲!勿動!”一聲低沉的斷喝響起,帶著鐵血肅殺!整個校場邊緣,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團練少壯,皆被那透背而來的冰冷殺意懾住,僵立當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校場中間。

不待大官人喘息半分,劉法手腕一抖,槍尖如附骨之蛆,由下而上,一個刁鑽無比的反撩,直奔大官人左胸心窩!

又快又毒,角度詭異!

大官人驚覺時,槍尖寒芒已迫在眉睫!

他怒吼一聲,身體向右急側,同時長槍橫胸硬架!

“當嘟!”一聲巨響,沛然巨力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欲裂!

槍尖擦著他官袍劃過,帶起一溜破布,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貼衣傳來,心臟幾乎停跳!

劉法槍勢如潮,連綿不絕!

穿心刺被格開,槍尖順勢一收一吐,化作疾風驟雨般的三點寒星,分取大官人眉心、咽喉、肩井!虛虛實實,令人眼花繚亂!

大官人目眥欲裂,精神繃緊如滿弦之弓!

每日後院不成歇息的動作一一出現!

他上身拚命後仰,長槍舞成一團銀光護住面門要害!

“叮!叮!叮!”

三聲急促脆響,險之又險地格開兩槍,第三點寒星擦著他肩膀滑過,官袍碎片破如飛絮!

冷汗順著他鬢角涔涔而下。

劉法他低喝一聲,雙臂灌力,那杆點鋼槍競被他使得如同巨棍,挾著開山裂石之勢,一個橫掃千軍,攔腰猛掃大官人下盤!

風聲悽厲,勢不可擋!

大官人只覺勁風撲面,呼吸一窒!此刻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攔腰掃落馬下!想爺死

爺就是不死!!!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激得精神一振,竟不顧體面,雙腿離瞪,身體向馬頸另一側猛地一撲,險險將整個身子掛在馬鞍一側!

沉重的槍桿帶著惡風,“呼”地一聲從他方才腰腹位置掃過,勁風颳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狼狽不堪地翻回馬鞍,氣息紊亂,渾身骨頭都似散了架。

可劉法那杆鋼槍,便似閻羅催命的帖子,招招不離要害,一式狠過一式!

刺心窩、鎖咽喉、點面門、掃下盤……每一擊都刁鑽狠辣,快如閃電,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量!大官人只覺自身如同怒海孤舟,在劉法掀起的死亡狂瀾中顛簸沉浮,隨時會被下一個浪頭打得粉身碎骨他渾身的力量被死亡的威脅壓榨到了極限!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傾盡了所有!

渾身氣力已被榨取殆盡!

筋肉酸楚欲裂,骨骼嘎吱作響,每一次格擋都震得手臂欲折,每一次閃避都耗盡心神!

要死了!!

還沒有!!

完了

不,老子還能戰!!

他無數次絕望地認定,下一招,便是自己斃命之時!

然而一

偏偏就在那電光火石、不容喘息的絕境之中,他的身軀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或是一個狼狽卻堪用的卸力,或是一記險之又險的格擋,或是一絲後仰側身的毫釐之差,堪堪避過那索命的鋒芒!

鬥到後來,無數次令他魂飛魄散的“必殺一擊”所帶來的身體緊繃呼吸急迫各種死兆

漸漸淡了

起先是極致的恐懼催動著身體本能掙扎,每一次閃避都似心膽俱裂。

但漸漸地,在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息,某種奇異的變化悄然滋生。

對那致命鋒芒的“感知”,彷彿從滔天巨浪化作了潺潺溪流。

死亡的威脅依舊懸頂,但那令人窒息的怖懼,卻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自己每一次再面對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槍尖,身體不再僵硬,反倒生出一種近乎“熟稔”的、流暢得近乎詭異的反應。

彷彿那刺骨的殺意不再是陌生之物,而是……某種可以“習以為常”的境地

就在又一次,讓那冰冷的槍尖擦著肋下滑過之時,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劈開大官人混亂的腦海:史文恭!

當初在清河縣,史文恭以一敵三,面對王寅那刁鑽狠辣、幾近算無遺策的致命一擊,眾人皆以為他必死無疑!

見到他用紅纓巧而又巧的躲過王寅那全力必殺一擊!

自己當時在遠處撫掌,只道他是神機妙算,早已料定。

錯了!

大錯特錯!

直到此刻,大官人才豁然貫通!

那哪裡是甚麼算計

分明是史文恭無數次在真正的修羅場中,與死神臉貼臉地搏命,將一副軀體硬生生熬煉出來的、對死亡威脅近乎本能的“熟視無睹”與“漠然”!

唯有將那死神的眉眼都看膩了、看穿了,才能在它獠牙噬來的剎那,做出最精準、最省力、也最不似活人所能為的規避!

那不是心念電轉的結果,那是烙印在骨血筋肉裡的求生本能!

習慣那死神的凝視一一方能凌駕於恐懼之上!!!!

就在大官人心中豁然貫通、對那刺骨殺意生出一種近乎“熟稔”的詭異反應之際,場中形勢陡變!“汰!”劉法鬚髮戟張,一聲斷喝如霹靂炸響!

他雙臂筋肉虯結,竟將那杆點鋼槍高高掄起,碗口粗的槍桿在巨力灌注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

長槍不再似靈蛇吐信,反倒化作一柄開山巨斧,挾著萬鈞之勢,撕裂空氣,發出沉悶駭人的風雷之聲,朝著大官人頭頂百會穴,悍然劈落!

這一擊,已非槍法,而是將長槍當成了重錘巨杵,務求一擊斃敵!

“開!”大官人瞳孔猛縮,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全身氣力瞬間凝聚雙臂,吐氣開聲,手中長槍橫架頭頂,硬接這石破天驚的一劈!

“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交鳴都更加沉重、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爆開!

火星如瀑飛濺!

大官人只覺一股巨力如同山嶽崩塌般砸下!

身下那匹久經訓練的戰馬更是發出一聲痛苦的長嘶,四蹄不受控制地“噔、噔、噔”連退數步,地面塵土飛揚!

馬身搖晃,幾乎屈膝跪倒!

借著這反震巨力,兩人終於分開丈餘。

劉法並未追擊,只是勒馬駐立,胸膛微微起伏,灼灼目光如電般射向搖搖欲墜的大官人。

煙塵稍散。

大官人穩住身形。

他喘息未定,目光卻已清明無比,再無半分驚懼惶惑。

方才那無數次在死亡邊緣的掙扎與最後這開山裂石的一擊,如同醍醐灌頂,徹底澆醒了他!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翻身下馬!

不顧塵土滿身,對著兀自立於馬上的赫赫有名的西軍之矛:劉法!

雙手抱拳,以最鄭重的師禮,深深一躬到底!

“謝老將軍不吝賜教!今日這番生死砥礪,刻骨銘心!”

“哈哈哈哈一一!”劉法的笑聲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眼中厲色盡褪,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激賞與快慰!

老將軍亦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大官人面前,伸出那雙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大官人肩頭!“好小子!真不賴!”他上下打量著大官人,讚道:“馬上功夫紮實,槍棍使得也熟!是個好胚子!老夫把一切交給你,就放心了!”

隨即,他面色一肅,目光如炬,聲音陡然沉凝:“但!光“熟』可不行!身為統兵之將,需將那“死』字嚼碎了、嚥下去!唯有將死亡的恐懼熬煉成尋常滋味,視之如履平地,方能在千軍萬馬的血肉磨盤裡,殺出一條活路,護住你自己和該護的人!”

大官人直起身,目光灼灼,用力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晚輩懂了!難怪那些百戰餘生的老卒,眼神裡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淡』!從初嘗血腥的顫慄,到直面屍骸的麻木,再到習慣死亡凝視的漠然……唯有跨過這道坎,方能在修羅場上,以一當十,死中求活!”

校場邊緣,那數十名沉默如鐵的騎兵,眼見自家主帥下馬,如同得到無聲的號令,瞬間收槍撤步,動作整齊劃一,如同退潮般迅速回到劉法身後,列成森嚴陣勢,槍尖斜指蒼穹,肅殺之氣不減分毫。那持槊老將與中年將領並年輕將領,也幾乎同時虛晃一招,脫離與武松、扈三娘、公孫勝的戰圈,策馬回歸本陣。

武松與扈三娘三人雖心有不甘,但見大官人無恙且與對方主帥言談甚歡,也只得按捺住性子,警惕地注視著。

劉法目光掃過自己身後肅立的騎兵,又猛地轉向那捂著面目,堪堪止住鮮血而站起的劉正彥。臉上讚賞之色瞬間化為雷霆之怒!

“蠢貨!廢物!”劉法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震得整個校場都在發抖:“看看你練的這叫甚麼鳥兵!軟腳蝦一堆!花架子都擺到姥姥家了!連西門天章大人都瞧出是糊弄鬼的玩意兒!”

他戟指那中年將領,鬚髮皆張:“老子當年在西北砍党項人頭壘京觀的本事,你他孃的都給老子丟到陰溝裡去了嗎你他孃的還是老子親生兒子看你渾身上下,哪塊骨頭像老子”

劉法怒斥完後轉過身來,望向大官人手臂往後一抬:“下馬!列陣!”

“喏!”他身後三十名近衛軍齊聲低吼,聲如悶雷!沒有多餘動作,三十人如同一體,翻身下馬。瞬間分成三個十人隊,沉默而迅猛地撲向校場邊緣大官人那三十人!

那開始憋屈的三十人團練少壯不等大官人吩咐,立刻在孫正的指揮下列陣還擊。

校場之上,殺氣再起!

而劉法近衛的第一隊瞬間結成兩個極其緊密、長槍如林的“五五梅花小陣”,如同兩塊磐石,主動迎頭撞上最具威脅、剛剛結陣成功的二十名清河團練少壯!

這十人結成的梅花小陣,防禦力驚人!長槍精準刺擊間隙,硬生生抵住了、纏住了二十人!第二隊十人行動迅捷如風,目標極其明確一一直撲大官人方那十名最具破壞力、遊離在外的北地綠林護院!

他們並不硬碰硬,而是三人一組,形成數個靈活的小型“三才陣”,利用精妙的配合,將試圖發揮個人勇武、衝陣撕咬的綠林護院一一“圈”了起來!

長槍限制活動空間,三人配合無間,如同鐵鉗,讓綠林護院擅長的近身搏殺完全無法施展,有力無處使十人,精準壓制了對方十名精銳“跳蕩”!

就在第一隊成功纏住二十名團練,第二隊壓制住十名綠林的瞬間,這第三隊如同鬼魅般,從側翼猛然殺出!

他們沒有結密集陣型,而是呈一個鬆散的“雁行”或“鶴翼”展開,目標直指被第一隊纏住、陣型已亂、側翼完全暴露的二十名清河團練少壯的後背和兩肋!

被第一隊正面頂住的清河團練少壯們,根本來不及轉身或調整陣型。

這十名生力軍如同虎入羊群,包布蘸灰的長槍精準、狠辣地從背後、側面刺來!

他們配合默契,往往兩三人同時攻擊一人,瞬間造成大量“殺傷”!

包抄!夾擊!屠殺!

戰鬥結束得比上一次更快、更慘烈!

大官人方的三十人,在劉法近衛軍這如同精密機器般的戰術配合下,完全被切割、壓制、包抄、擊潰!那二十名訓練有素的清河團練少壯,在正面被十人鐵壁頂住、側後被十人包抄夾擊的情況下,腹背受敵,陣型徹底崩潰,幾乎在幾個呼吸間就“傷亡”殆盡!

那十名試圖救援或突圍的綠林護院,被第二隊的“三才陣”死死纏住、分割壓制,雖然憑藉個人勇武給對手造成了一些麻煩,但根本無法扭轉戰局,最終也被一一“點殺”制服!

校場中央,大官人方三十人全部“陣亡”或“重傷”倒地!而劉法這邊,僅有七人身上出現了代表“傷亡”的關鍵石灰點,五人來自第一隊,一人來自夾擊包抄的第三隊。

三十人如同完成了一次日常操演,迅速收攏,重新在劉法身後肅立,氣息平穩,眼神冷漠,彷彿剛才那場摧枯拉朽的戰鬥從未發生。

劉法那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了滿臉血汙的兒子劉正彥臉上。

“蠢殺才!!哪個教你個呆鳥,一出手就把三十人全壓上去”

“凡戰者,以正合,講的是“正兵』相持!連最基本的“留後手』預備隊都不留蠢,蠢如豬芻,老子沒你這麼蠢的兒子!真把自家親爹的臉門丟盡了!”

“看看。”他下巴微抬,“我用了三十人,前阻、中纏、後殺。前隊十人,抵住他最具威脅的二十人;中隊十人,纏住他最能攪局的十人;最後十人,才是收割的刀。”

他冷冷地盯著兒子腫脹流血的臉:“你連這三十個操練的團練都收拾不了,還被人一箭射落馬下,劉家的臉,虧你還頂著武官頭銜,真真羞煞人也!”

劉正彥叫親爹這頓夾槍帶棒、句句錐心的臭罵,直罵得臉上沒了人色,一顆腦袋恨不能縮排褲襠裡去。劉法罵得酣暢淋漓,待胸中鬱氣稍舒,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大官人時,臉上那雷霆震怒之色競如冰雪消融般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近乎慈祥,活脫脫瞧著自家骨肉親兒的模樣。

彷彿這大官人才是他親生兒子,那劉正彥不過是一外人!

他大步上前,又重重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期許:

“小子!方才那番鬼門關前打滾的滋味,你嚐到了!再說說看,可瞧出剛剛那一局的門道了”大官人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老將軍以一隊為餌,定住全域性,說起來,如何長篇大論也無非兩字一一兌子!”

“好!說得好!”劉法眼中精光暴漲,用力一拍大官人肩頭,震得他一個赳趄,老將軍臉上滿是激賞,“正是此理!真正的沙場搏殺,除了那些劍走偏鋒、出奇制勝的妙手,歸根結底,九成九都是硬碰硬的“兌子』!拚的是誰能用最小的代價、最少的兵力,牽制住敵之精銳、調動敵之主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顧,陣腳自亂!”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響徹校場,彷彿在訓導千軍萬馬:“而後,看準時機,拉開陣型,將你那攥緊的拳頭猛地張開!以區域性之“多』打敵之“寡』,以蓄勢之“銳』破敵之“疲』!此乃正道!”“打仗很簡單,拚到真正實力以正克之!無非靠的就是自家練兵底子硬不硬,將帥的心狠不狠!孫子云:“我專為一,敵分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則我眾而敵真。』又云:“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說的便是這調動分割、創造區域性優勢的道理!光有匹夫之勇,如我那蠢兒子一般,不過是送死的蠢材;能算清這本“兌子』的帳目,不在乎一地一軍得失,贏得整個大戰勝利,方為統兵之帥!”

大官人那些往年的閱歷和懵懂的見識,此刻在劉法這血與火淬鍊出的言語中,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灼熱!

他用力點頭:“晚輩受教!”

事到如今,大官人心中雪亮:這位功勳赫赫的老將軍,煞費苦心讓其子設局引自己前來,甚至不惜親自下場以自己命相脅,自己見那陰影裡藏著人,還到只是以為這劉老將軍要試一試自己,又或是給自己來個下馬威,卻不想為了栽培而來。

他分明是以這最恐懼、最直接的方式,為自己馬戰和領兵這半桶子水,補上那最致命、也最珍貴的一課沙場搏命的“生死關”與運籌帷幄的“廟算關”!

他心中感佩,更存疑惑,再次深深一揖,誠懇問道:“劉老將軍拳拳厚愛,晚輩銘感五內!只是……晚輩斗膽,不知老將軍為何對在下如此青眼相加,不惜耗費心力,行此非常之法”

劉法聞言,臉上暢快的笑意微微一斂,目光變得深邃,他捋了捋銀鬚,緩緩道:

“老夫與西軍那群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傢伙們一樣,初聞你濟州大破梁山、陣斬數名遼騎的戰報,心裡頭就一個字“疑』!”

他聲音沉凝,“一個商賈行裡鑽出來的提刑官,沒根沒基,領著幫土雞瓦狗似的廂兵鄉勇,竟能打出這等潑天戰果真他孃的邪門兒到家了!老夫此番回京交差,心裡頭橫豎放不下這樁怪事,特地繞了個大彎子,摸到那濟州府的遊家莊!”

“老夫到了以後,細察地形溝壑,驗看箭孔刀痕;又尋來當日倖存的廂兵、莊客,反覆盤問戰事經過,連一個細節都不放過!查訪數日,老夫才不得不信一一西門天章大人,你並未冒領戰功!那場仗,確是你運籌排程,以弱勝強!”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大官人,彷彿要將他看穿:“若你是將門虎子,自幼習得韜略,老夫半點不奇怪!可你……不過一介商賈!竟能在首臨戰陣之時,行此非常之事,立此非常之功!這不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將種』胚子,是甚麼!”

劉法頓了頓,臉上重現豪邁笑容,坦蕩直言:“當然,老夫心裡頭那點疑影,終究未能盡去!商賈算計的本事,未必能用在沙場血火之上!故而,老夫才讓這不爭氣的兒子設局相試,想看看你這“將種』,到底是真金,還是鍍銀!當然,老夫還有一事相求,想看看西門天章大人是否合適,誰知一”

他指著身後那些沉默肅立、殺氣未散的西軍老卒,又指了指校場上那些被震懾得噤若寒蟬的團練,最後目光落回自己那面有慚色的兒子身上,放聲大笑:

“哈哈哈!結果如何老夫這張老臉皮,今日可算是被你西門天章大人抽得劈啪山響!這些年在邊防攢的一點體面今日可都丟光了!真他孃的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然而,這震耳欲聾的笑聲裡,非但嗅不出一絲丟臉的臊味兒,反倒像灌了十斤老酒般,透著一股子發現稀世璞玉、後繼有人的酣暢淋漓與老懷大慰!

那洪鐘似的笑聲在空曠的校場上左衝右撞,撞散了瀰漫的血腥肅殺,撞得大官人心口滾燙如沸,感受到從未有過的長輩溫暖,更撞得地上跪著的劉正彥,那顆腦袋恨不能鑽進地縫裡去,臉上火燒火燎,臊得能滴出血來!

“大帥!”

一個蒼老、沙啞卻如同金鐵摩擦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校場上老將軍的暢快。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劉法將軍身後,那三名如磐石般肅立的將領中,最左側那位鬚髮已然灰白、身形卻依舊魁偉如山的老將,向前踏出一步。

他並未看劉法,渾濁的目光,死死釘在了校場邊緣、一直沉默如淵的武松身上!

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專注,更混雜著久經沙場、渴望強敵的灼熱戰意!

老將對著劉法微微躬身,抱拳:

“大帥,末將請戰!”他枯槁的手指,帶著決絕,筆直地指向了武松所在的方向:“未將斗膽,筋骨癢了,欲與那位壯士,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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