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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第368章 各有籌劃,不收不行

2026-04-22 作者:愛車的z

大官人拱手,神色誠摯:“呂待制良言,本官銘記在心,此番提點之情,容後再謝。”

呂頤浩擺擺手,笑容帶著幾分官場常見的圓融:“西門天章言重了,分內之事,何足掛齒。”大官人略一沉吟,目光在呂頤浩和蔡狀元臉上掃過,再次開口:“本官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呂待制與蔡狀元。”

呂頤浩點頭:“大人請講。”

大官人說道:“不瞞二位,我雖蒙官家天恩,賜了文官出身,躋身於此,然於這朝堂之上雲譎波詭的局勢,常感霧裡看花,難以明澈。”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太師與那朱大人當真已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競至於……我尚未拜入恩相門下,僅僅沾了些許恩相門路的光,那朱衙內便視我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這敵意來得……是否有些過於急切了”

呂頤浩聽大官人竟問出如此要害,不由與蔡狀元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蔡狀元端起茶盞,借著氤氳熱氣遮住半張臉,只輕飄飄撂下一句:“呂待制乃揚州父母,兩淮錢穀鹽鐵皆在其治下,對這內中關竅,比我這初出茅廬的後生可清楚多了。待制何不為西門兄解惑”呂頤浩手指虛點指著蔡狀元,搖頭苦笑:“好你個狀元公!自己不肯說,倒把火往我身上引!”他雖是抱怨,語氣裡卻並無真惱,待轉向大官人時,臉上那點玩笑之色已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審視:“西門天章既問到此節,本官倒要先請教一句:在您看來,恩相秉政多年,其最為根本、也最為官家所倚重的“功勞』,究竟在何處”

大官人知道這是對自己的考究,但凡答不上了一點,這兩人怕是真話也不會說上兩句。

幾乎未作停頓,大官人脫口而出,聲音斬釘截鐵:“聚財於國!”

蔡狀元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霍然抬頭看向大官人!

呂頤浩臉上的肌肉都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二人雖因大官人攀上翟管家的關係而有意結納,但內心深處,終究還是將大官人視作一個運氣極好、手腕不差、但根基淺薄的“武夫”或“倖進之臣”!

“妙!妙極!西門兄真乃撥雲見日之眼!”蔡狀元率先回過神來,忍不住擊節讚嘆,眼中再無半分輕視,“世人皆道恩相復“紹述』,立太學、興禮樂、設居養安濟院以惠老幼,修《營造法式》定營造之規……此等皆是煌煌大政,流於表面。可西門兄一語中的,恩相真正立身之基,乃是“理財』二字!替官家、替朝廷,聚斂這潑天的財富!”

呂頤浩重重點頭,介面道:“正是此理!恩相行其核心要義,便是將天下財貨,源源不斷地收歸朝廷,納入三司掌控之中!唯有國庫豐盈,方能維持這宣和盛世的繁華表象!”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低沉:“然而,這“聚財於國』的大策,卻遇上兩個致命死結!”

“其一,便是..咳!”呂頤浩咳嗽一聲欲言又止。

大官人當然知道,第一便是官家的揮霍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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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嶽奇石、花石綱船、萬歲山珍禽、延福宮宴樂、金篆醮儀……哪一項不是金山銀海堆出來的本是流入國庫的銀兩卻入了官家的私庫。

“其二,”呂頤浩眼中寒光一閃,直指要害,“便是政策執行之弊與……朱助父子這等蠹蟲的瘋狂蛀蝕!”

他肅然道:“執行之弊且放一邊,盤根錯節短時間難以政敘,只是這天下何等措施也繞不過這東南六路:兩浙、江南東、江南西、淮南、荊湖南北的漕糧約佔全國漕運量的八成以上,稅入更佔國庫五成有餘!”

呂頤浩的聲音逐漸憤怒:“而朱助借花石綱之名,卻毀了江南根基!”

“其一,竭澤而漁,毀壞民生!為搜求奇花異石、珍木古玩,其爪牙遍佈東南,動輒破屋毀牆、強拆民宅!遇巨木巨石阻路,則拆橋樑、鑿城郭!多少良田被毀,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東南膏腴之地,幾成瘡痍!”

“其二,藉機斂財,富可敵國!凡經其手之“貢品』,十之八九中飽私囊!更假借聖意,強佔民田!太湖邊膏腴之地,被其圈佔為私人田莊者,竟達三十萬畝!其府邸園林之豪奢,僭越禮制,役使工匠數千,蓄養僕役過萬!其家財之巨,東南“朱半城』之號,豈是虛言”

“其三,禍亂官場,架空三司!應奉局、造作局自成體系,截留本應上繳國庫的賦稅、市舶之利,直接供應內帑和朱家私囊!恩相掌控天下之財的根基,正被此獠生生蛀空!此乃生死之爭,豈容並存”呂頤浩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恩相曾數度致書朱助,勸其收斂,勿壞國本,勿傷民力,然那朱助,仗著官家對其進獻奇珍異寶的歡心,非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氣焰愈發囂張!您尚未正式投入恩相門下便遭此敵視,正是如此。”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呷了一口,潤了潤因方才激憤而有些乾澀的喉嚨,聲音帶著一種更深沉的憂慮,將話題引向了更廣闊的江南危局:“方才所言,不過是廟堂權爭、利字當頭的齷齪。然而,這江南之地,真正的心腹大患,卻是朱助引出來的燎原邪火!”

呂頤浩放下茶盞,嘆道:“去歲至今,江南諸路,蝗災肆虐,屋漏偏逢連夜雨,今夏又遭大旱多日!!兩災並至,米價如同插了翅膀,直衝雲霄!尋常糙米,如今一石已逾五貫!且還在日日看漲!市集之上,搶米奪糧,毆鬥傷人之事,州縣衙門,日日不絕!”

他抬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冰冷的寒意:“值此饑民嗷嗷待哺、人心惶惶如沸湯之際,那摩尼妖教,卻瞅準了這千載難逢的良機!他們打著“明尊降世,救苦救難』的幌子,在暗地裡只需口誦幾句“聖火光明』的妖言,叩拜那虛無的“明尊』,便能於暗處領到一碗救命的糙米粥!”

“大人試想!對於那些眼睜睜看著父母妻兒餓斃道旁的窮苦百姓而言,是官府高高在上的賑濟文書管用,還是眼前這一碗實實在在的、能吊命的米粥管用是那些空洞的“忠君愛國』說教能暖人心,還是那妖教許諾的“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的光明佛國更誘人”

“妖教卻以區區米糧,輕易便收買了萬千饑民之心!入教者,如滾雪球般,一日多過一日!鄉野之間,明尊廟宇悄然立起,“吃菜事魔』的暗號,幾乎成了窮苦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保命符!”

呂頤浩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他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說一件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秘聞:“更……更令人心驚的是,據可靠線報,如今這妖教,其觸角……其蠱惑之力,已不僅僅侷限於那些走投無路的升斗小民了!”

蔡狀元眉頭一挑:“哦呂待制此言何意難道……”

呂頤浩沉重地點點頭:“不錯!越來越多的江南本土士林門閥之家,甚至一些頗有根基的東林子弟或其內眷,竟也……竟也暗中信奉此教!更有甚者,竟是真信了那“明王出世,乾坤再造』的妖言!朱門繡戶之內,夜半之時,競也有人焚香禮拜那“魔王』!”

呂頤浩正待再言江南危局,窗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梆子聲,由遠及近,敲得人心頭髮慌!

緊接著,一陣雜遝的腳步聲撞破了驛館的寧靜,呂頤浩的心腹長隨連滾帶爬地衝進雅室,臉色煞白如紙,顧不得行禮便嘶聲喊道:“老爺!大事不好!常州加急塘報!摩尼妖賊……反了!”

“甚麼”呂頤浩如遭雷擊,霍然起身,他一把奪過那染著汗漬和塵土的軍報,目光如電掃過,越看臉色越是鐵青,握著軍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妖賊聚眾數千,頭裹紅巾,以“吃菜事魔』為號,昨夜突襲常州府庫,劫掠糧秣兵器,焚燬漕船三艦艘..”

他猛地抬頭,眼中已是一片寒光,對大官人匆匆一揖:“西門天章!軍情如火,下官須即刻回衙,調兵遣將,彈壓妖氛!失禮之處,容後再敘!”說罷,也不待大官人回應,袍袖一甩,帶著一股旋風般的煞氣,大步流星衝出門去。

蔡狀元亦是面色凝重,起身對大官人肅然道:“西門兄,妖教作亂非同小可!常州離揚州不願,呂待制肩上擔著揚州安危,小弟也需速回行轅,回京面見官家!告辭!”

他眼中再無半分狀元郎的溫雅,只剩下政治敏銳與凝重,匆匆一禮,緊隨呂頤浩而去。

大院門前,夜風驟緊。

大官人獨立階前,望著呂、蔡二人官轎火把急匆匆消失在揚州城深沉的夜色裡,眉頭緊鎖,心中疑雲翻湧:“摩尼教……王寅那群人在清河的舉動,分明是尚未準備周全,只待時機再起大事!怎地在這蝗旱交加、人心惶惶的節骨眼上,竟敢在常州如此倉促舉事”

就在大官人心念電轉之際,玳安進來說道:“大爹,林家娘子求見!”

“林家娘子”大官人猛地回神,一時竟沒反應過來,“哪個林家”

玳安壓著嗓子:“大爹,還能是哪個林家就是……就是沒了的那位林如海林大人家的小姐!林黛玉啊!”

杭州,漆園深處。

幾支牛油巨燭搖曳不定,將那尊明尊神像映得半明半暗。光影跳躍間,愈發顯得猙獰可畏,森森然透著一股子壓人魂魄的威嚴,直教地宮裡寒氣砭骨。

神座之下,一方粗礪石案旁,摩尼教幾個頂要緊的人物圍坐,個個面沉似水。

聖公方臘端坐主位,不言不動,自有一股威勢逼人。

他身旁侍立著箇中年書生,穿著清雅,口中嘖嘖連聲:“可惜!真真可惜!這番我等不惜血本,動用了多少年埋下的暗樁子,才煽動起江南各路水寨河匪,合起夥來去劫那批要命的漕糧!”

“若得手,江南官倉立時就能見了底!朝廷那點子賑濟,杯水車薪,只夠塞牙縫,豈非天大的笑話到那時節,糧價翻著筋斗雲往上漲,餓浮遍地,哀鴻遍野!咱明尊只需登高一呼,開倉舍米,何愁不能收攏那萬千饑民的心肝兒教徒還不是手到擒來唉……功敗垂成!功敗垂成啊!”他捶胸頓足,一副痛入骨髓的模樣。

對面,一個素白長裙、頭戴花冠的女子靜靜坐著,此刻蛾眉微蹙:“聖公,先生所言極是。劫糧不成不提,那四大水軍龍王競一齊陷落了!他們手下那些水寨人馬,是咱們在江南水路日後捭闔的臂膀倚靠!如今群龍無首,各寨人心惶惶,只怕自家先亂了營盤,或是被官府趁虛而入,剿撫並用……這……這卻如何收拾”

方臘眼神投向那女子,竟罕見地柔和了幾分,帶著長輩看顧自家孩兒般的寬慰:“水路這盤棋,你且莫要憂心。你肩上擔著北邊那副千鈞重擔,已是不易。此番回來,略住一兩日便速速北返。京師朝堂上的風吹草動、北方各路兵馬的糧秣調動……這些訊息,才是關乎我教存亡續絕的命根子!你務必將那條“北線』把持得鐵桶一般,但凡有些許動靜,務要滴水不漏,及時準確地傳回江南!水路之困,自有旁的法子理會。”白衣女子臻首微點:“定不負聖公重託。”

方臘的目光如電,倏地轉向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寅,聲音沉了下去:“七佛!你先前便道,這西門天章絕非善類,倒似天上專門降下來與我聖教作對的煞星!如今看來,真是一語成讖,分毫不差!”方臘話音未落,坐在王寅對面的方傑早已按捺不住胸中那股子殺人的血氣,“騰”地站起,一雙環眼赤紅如血,粗聲吼道:“聖公!這西門狗官來得正好!他敢斷我手足,壞我大計,便叫他永遠留在江南這片水土裡!侄兒願親點一隊死士,星夜兼程撲奔揚州!定將那狗官的六陽魁首割來,並救出我陷落的四位龍王兄弟!”他咬牙切齒,恨不能立時生啖其肉。

“放肆!”方臘猛地扭過頭顱,眼中如同熔岩噴發,兩道怒火直射方傑!那威勢,連搖曳的燭火都彷彿畏懼地矮了一截。

“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聖公上回在清河,你與石寶那廝擅自妄動,不聽七佛法旨,險些壞了潑天大事!這筆糊塗帳,本座還未與你算清!你竟敢在此地狂吠亂言”

方臘的聲音如同滾雷,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他猛地一指王寅帶著無上威嚴:“方七佛,乃本座親封!賜以方姓,視若手足!他的法旨,便是本座的法旨!見他如見本座!爾等誰敢有半分忤逆,便是叛教!休怪本座翻臉無情,教規之下,絕無姑息!”

方傑被這雷霆之怒兜頭罩住,一張臉漲得如同豬肝,額角青筋“突突”亂跳,喉頭滾動了幾下,終究不敢再放半個響屁,只得重重地“哼”了一聲,如同洩了氣的皮囊,憤憤然坐了回去,震得石凳嗡嗡作響。方臘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怒火強壓下去,目光再次轉向王寅時,已復歸那深不見底的平靜:“七佛,此事……你如何思量四大龍王陷落,漕糧未劫成…局面如亂麻一團,下一步棋,該當如何落子”王寅起身,恭敬行禮道:“據聖女帶回的訊息,再合上我對那西門天章行事手段的揣摩…咱們那四位龍王兄弟,西門天章竟未上報朝廷,恐怕…”

王寅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西門天章此人,手段之狠辣刁鑽,佈局之環環相扣,實令人心驚肉跳。聖公,依我之見,西門天章扣下四大龍王不殺又不上報,其用意,就在那裡等著,等咱們主動派人去“贖』!此人胃口大過饕餮!上次在清河,他便狠狠撕下咱們一塊肉去。如今四大龍王在手,分量更重,他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定要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狠狠勒索一筆潑天資財才肯罷休!”地宮中死寂一片,唯聞牛油火把燃燒時“劈啪”作響。憤怒、屈辱、憂慮……種種醃攢情緒如同滾油,在眾人臉上煎來熬去。

方臘緩緩靠回冰冷的石椅背,目光在地宮幽暗的穹頂停留了片刻,彷彿要穿透那厚重的岩石。最終,目光又落回王寅臉上,那眼神平靜之極:“七佛……依你之見,這“香餌』……咱們是吞……還是不吞”王寅迎著方臘徵詢的目光警示道:“聖公明鑑。那西門天章,手段之狠辣,佈局之陰毒,遠超尋常!他能在清河縣天子腳下攪動風雲,甫入揚州又連破江南水賊與我四大龍王,足見其背後必有強力倚仗!其行事,看似貪婪斂財,實則步步為營,處處陷阱!對付這等人物……能用錢帛暫時穩住,消弭其鋒芒,避免正面硬撼,便是上策!”

“上策又是送錢這口醃攢氣,老子他孃的咽不下去!”方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臉上滿是憤懣與不屑,“哪有一次又一次送錢贖人的道理上次在清河離江南太遠,那是沒法子!可這裡是江南!是我們聖教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是我們的地盤!”

他環顧四周,彷彿要激起眾人的同仇敵汽,“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要像孫子一樣給那狗官送錢我們聖教兄弟提著腦袋,水裡火裡,辛辛苦苦弄來的一點資財,全填了那西門狗官的無底洞!這算甚麼倒像是我們聖教上下,是專給他西門天章一個人在外頭拚命斂財的苦力!憋屈!窩囊!老子不信這個邪!他西門有三頭六臂不成”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方臘聽著方傑的咆哮,濃眉緊鎖,他沉吟片刻,目光轉向身側一直沉默觀察的書生婁敏中:“先生,依你之見呢”

書生捋了捋短鬚,臉上露出一絲圓滑的笑意,先是對著方傑微微頷首,彷彿贊同其血氣:“依學生愚見,方天王所言,銳氣可嘉,正合我教立足江南、末世劫變,潔淨光明之聲勢!!在自家地頭,若一味忍讓,確實顯得……太過軟弱可欺,恐寒了教中兄弟的心。”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王寅,語氣顯得頗為“公允”:“不過,七佛的顧慮,也確是老成謀國之見。那西門,確實是個扎手的硬點子,觀其成勢一路作為,確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丟擲了自己的“折中”方案:“不如……我等先禮後兵我們先派人去“談』!打著營救四位龍王的旗號,探探那西門天章的口風虛實。若能直接放了四位龍王,哪怕花些“小錢』平安把人贖回來,自然皆大歡喜。若那西門狗官不識抬舉,獅子大開口,或根本無誠意放人……”書生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那便是他自尋死路,給了我們動手的由頭!到時,方天王再率我聖教精銳雷霆一擊,將其格殺於揚州,既能救回兄弟,又能揚我聖教威名,震懾江南!如此,既不失穩妥,亦不失銳氣,豈不兩全便是失利了,再按七佛的法子去辦,也……不遲嘛。”

王寅一聽,臉色微變,立刻就要開口:“聖公!此計不妥!倘若失敗,那西門定然大口攀抬價格……”“好了!”方臘猛地抬手,打斷了王寅的話:“七佛如此之言,倒像是我聖教必輸未戰先怯,是何道理!”

王寅被這兜頭一盆冰水澆得渾身一激靈,慌忙辯解道:“聖公息怒!屬下絕非此意!屬下只是……”方臘聲音低沉:“那就按先生說的辦!找人去談,能談成直接放人最好,談不成……”他目光掃過躍躍欲試的方傑,又冷冷瞥了一眼王寅,“就別怪本座不客氣!我聖教立足江南,靠的是萬千兄弟的膽氣和手中的刀!總不能萬千教眾真成了給他西門天章一人賺錢的苦力!”

王寅張了張嘴,看著方臘決然的臉,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長嘆。

他垂下眼簾,將所有未盡之言和深深的憂慮都壓回了心底。

既然聖公心意已決,自己再爭無益,徒惹猜忌,不如閉口想想失敗後如何收尾。

他默默坐了回去,不再言語。

方臘將王寅這聲嘆息和沉默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待眾人領命退下,地宮中只剩下自己和先生兩人時,搖曳的火光將方臘臉上的陰影拉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說道:“先生……清河縣那一仗之後,教中的老兄弟,私下裡頗有些……風言風語啊。”

書生心中雪亮,面上卻故作不解:“哦不知是何等閒言碎語,竟擾了聖公清聽”

方臘目光銳利如刀:“他們說……七佛在清河時,與那西門……是否有些不清不楚否則,一向自傲的七佛,為何對其如此……忌憚而那西門,又為何獨獨放他一人回來,而七佛...甚至……處處為其說話!”

書生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沉吟,他捻著鬍鬚,彷彿在仔細斟酌措辭,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聖公明鑑,這等捕風捉影之言,原不足信。七佛對聖公之忠心,對聖教之赤誠,天地可鑑。”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嘛……教中兄弟有此疑慮,倒也不是全然空穴來風,畢竟……七佛他……確實曾在清河待過不短時日,與那西門……也確實有過交集。人心隔肚皮,有些事,外人實難窺其全貌。”

他抬眼,觀察著方臘的臉色,繼續說道:“再者,七佛行事,向來謀定而後動,思慮深遠,有時……難免顯得過於謹慎持重,甚至……有些“長他人志氣』之嫌。這在一些性如烈火的兄弟看來,或許……就有些難以理解了。尤其是面對這等血仇大敵時,七佛的“破財消災』之策,確易引人……遐想啊。”

方臘的眼神,在地宮幽暗跳動的火光映照下,變得越發渾濁難辨,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底下不知藏著甚麼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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