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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365章 棒子大棗,重要決策

2026-04-22 作者:愛車的z

“好,好一個“一網成擒』!”大官人笑道:“李寶,此番剿賊,摧鋒陷陣,排程有方,當為首功!”“多謝大人!”李寶聞言,胸膛猛地挺起,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單拳緊握捶胸。

大官人走上前拍了拍李寶的肩膀:“本官會即刻上稟東京樞府,為你請功。這京東東路,千里河網,正缺個能鎮得住場面的水上巡檢使!以後,自濟水至淮口,凡我京東東路所轄之津渡、漕渠、水驛、碼頭,一應水上緝盜、巡防、盤查、疏通之事,皆由你總攬!”

“水上巡檢使由我總攬”李寶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這可是正兒八經手握實權,統御一方水路比他原先那刀頭舔血的營生,強了何止百倍千倍萬倍!

他激動得渾身微顫,猛地單膝重重跪地,覆著皮甲的膝蓋砸在染血的硬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雙手抱拳過頭,聲音因狂喜而帶著顫抖:“末將李寶,謝大人再造洪恩!定為大人效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大官人微微頷首,受了他這一禮,話鋒一轉:“嗯。你家中……還有何人成婚了不曾”李寶一愣,沒想到大官人競問起這個,連忙回道:“回大人!家中尚有白髮老母在堂,託庇於鄉里。末將……末將這些年刀口討生活,兇險莫測,尚未敢娶妻成家,恐誤了良家。”

“哦,老母在堂,尚未成家……”大官人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沿,沉吟片刻,自然說道:“孝道不可廢。這樣吧,你即刻差遣得力人手,將令堂妥帖接來清河縣。本官會讓人在城裡,尋一處清淨向陽的小院,供老人家頤養天年。你在外奔波,也好有個根基落腳之處。”

不僅給了前程,連安家養老都一手包辦了!!

這恩情,簡直是天高地厚!

李寶只覺得眼眶發熱,虎目含淚,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大人……大人恩同父母!李寶……李寶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大官人虛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這才轉向李寶身後那兩名親兵押著的二個狼狽賊酋,他下巴微抬,點了點那兩人:“身後這兩位,看著倒有些氣度,是何人啊”

李寶連忙抹了把臉,收斂心神,側身讓開,指著那兩人介紹道:“稟大人!這位是混江龍李俊,這位是他的得力屬下翻江蜃童猛!這兩人俱備是水賊頭領,一身水裡功夫,端的了得!”

大官人目光在李俊臉上停留片刻,卻未多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隨即,他目光掃過甲板上跪著的江魁、於滑、蔣蠻、侯七四條“水龍”:

“這些個“蛟龍』“太歲』,還有這幾個“坐地虎』,都是值錢的貨色。連同方才俘獲的殘寇頭目,仔細清點造冊,全部隨我前行押往泗州提刑衙門!嚴加看管,不得有失!”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下方河面,只見上百小船已聚攏在萬石鉅艦周圍,如同蟻群環繞巨獸,船上密密麻麻擠滿了垂頭喪氣的俘虜。

“至於其他尋常賊囚,”大官人語氣淡漠,如同處理一堆待處理的雜物,“清點完畢後,由各船押解回宿州大營,交由宿州提刑衙門定罪,而後打散充作苦役,修補船塢、疏浚河道,物盡其用便是。”最後,他抬手指了指腳下這巍峨如山、甲板上血跡尚未乾透的萬石鉅艦,又指了指周遭那些大小不一的官船,揮了揮手:“此萬石船,繼續按原定行程,開往泗州!其餘所有船隻,由你李寶統一排程指揮,即刻掉頭返航宿州!待裝載足額糧秣後,再循水路,押送苦役,繼續南下完成押運任務隨後聽用!”“末將遵命!”李寶挺直腰板,抱拳領命,聲如洪鐘,眼中閃爍著新官上任的銳氣與對未來的憧憬。可大官人忽然又開口了,他淡淡說道:

“李寶,”他依舊望著遠方,側臉線條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硬,“你那些……帶出來的水賊兄弟,水裡火裡滾過來的情分,本官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話家常:“他們當中,哪些是可用的臂膀,能跟你繼續趟路;哪些是該驅離的累贅,免得日後生事,牽連了你;甚至……哪些是該沉入這淮水底,永絕後患的禍根…”大官人終於微微側過頭,輕輕一笑:“這些,我統統不過問!”

這話輕飄飄落下,下一句卻重逾千斤!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冷:“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你現在,是朝廷命官!是京東東路的水上巡檢使!不再是那潑李三!你頭上頂著的,是朝廷的烏紗,你肩上扛著的,是本官的前程臉面!”大官人向前踱了半步,玄色斗篷的下襬幾乎要拂到李寶跪地的膝蓋:“這身官袍穿上了,就得有個官樣!該斷的線頭,要剪得乾乾淨淨!該立起來的規矩,要闆闆正正!莫要讓那些江湖上的醃臘習氣、拖泥帶水的舊情,汙了你這身新官服,壞了本官的大事!更莫要……讓本官有朝一日,親自動手替你清理!明白嗎”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堂木拍下,壓得李寶渾身冷汗直冒!

李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方才封官賜宅的狂喜瞬間褪去,大人話裡那未盡的殺機,比方才面對水賊時更加刺骨!

他猛地抬起頭,虎目之中再無半分猶豫與雜念,只剩下一種決絕!

再次重重抱拳,單膝砸地,聲音沉凝如鐵,每一個字都帶著狠勁:

“大人之言醍醐灌頂!李寶銘記五內!”他深吸一口氣,如同要將過往的草莽氣息徹底吐盡:“自今日起,世上再無潑李三!只有大人麾下,京東東路水上巡檢使李寶!該斷的,末將親手去斷!該立的規矩,末將用血去立!絕不敢有半分舊情牽絆,汙了官身,辜負大人天恩!水裡火裡,唯大人之命是從!”這番話,擲地有聲,斬斷退路!

大官人靜靜地看著他,臉上那絲冰錐似的寒意終於緩緩化開,重新變回那副深不可測的平靜。他輕輕“唔”了一聲,算是認可。

“去吧。”他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去,憑欄遠眺,彷彿剛才那番刀光劍影的敲打從未發生。玄色斗篷在暮色中獵獵作響,將甲板上跪著的李寶、李俊童威、以及地上死狗般的俘虜們,都籠罩在一片深沉如夜的陰影裡。

“開船,泗州。”淡淡的聲音隨風飄散。

李寶起身,後背已被冷汗溼透,但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和清醒。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神色複雜的李俊和童威,又瞥過地上那幾條“水龍”,望著大人如淵的背影!!再無猶豫!

轉身大步走向指揮位置,聲音恢復了武將的鏗鏘:“傳令!萬石船起錨,目標泗州!其餘船隻,押解俘虜,即刻返航宿州!”

萬石鉅艦的船身緩緩移動,破開血染的濁流,駛向暮色蒼茫的泗州。

甲板上。

扈三娘收刀入鞘,那對日月雙刃的寒光在最後的天光中一閃而沒,一對健美的大腿邁動,悄無聲息的緊緊貼在自家老爺的陰影裡。

武松則如同鐵塔般立在大官人身後,雙臂如山環抱,那雙豹眼中,倒映著淮水之上,一片血色未褪盡的殘陽。

而此時遠在千里外的朝堂之上,又是一番爭鋒相對。

殿中薰香裊裊,金爐吐瑞,映著蟠龍柱上的金漆,一片富貴堂皇。

童貫身著紫袍,腰懸玉帶,立於丹墀之下,將一幅精心繪製的輿圖徐徐展開,其上硃筆勾勒,鋒芒直指燕雲。

他獻上了那捲《平燕策》,言及“聯金滅遼”,言辭鑿鑿,彷彿那幽燕故地、十六州山河,已是囊中之物。

“童卿,此策大略如何”官家聲音裡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童貫躬身,聲音洪亮,字字如金石擲地:“臣啟陛下!”

“金人崛起如虎,遼主昏聵如朽木,此天賜良機!我大宋執長戟居中,與其和盟,只需出些錢糧,借金人之刀兵,驅虎吞狼,便可坐收漁利!待二虜相爭俱疲,我王師北指,以臣之平燕策,直取燕雲,如探囊取物!燕雲故土,復歸版圖只在翻掌之間!復太祖、太宗未竟之業,官家功業,直追漢武唐宗!”官家端坐龍椅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玉圭。

童貫的話語,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復太祖、太宗未競之業!!!

他彷彿看見燕雲十六州的山川城池在輿圖上熠熠生輝,那是列祖列宗魂牽夢縈之地!

收復失地,一雪前恥……此等功業,足以彪炳史冊,使他這位以書畫風流聞名的天子,也能在帝王譜系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成就真正的“聖主”之名!

他眼中光彩流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份對千古功名的渴望,幾乎要衝破帝王威儀的束縛。官家心潮澎湃,轉向階下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太師,童樞密此策,深合朕意。卿以為如何”蔡京一直微闔雙目,似在養神,聞言緩緩抬起眼簾。

那眼神渾濁,波瀾不驚。

他並未直接看童貫,而是對著官家,微微躬身,沉聲道:

“陛下,童樞密忠勇可嘉,然此策……實乃引虎驅狼,後患無窮!”

滿殿譁然,童貫眼神一咪。

蔡京頓了頓,殿內瞬間靜得能聽見眾人呼吸之聲。

“其一,金人崛起於白山黑水,其性如狼似虎,貪殘無度,遠甚於遼!今日助其噬遼,明日其獠牙必轉向我大宋!。遼國雖衰,尚為我北面屏障,一旦撤藩籬,則金騎可直抵黃河!”

“其二,”蔡京的聲音帶著沉重的憂慮,“國朝承平日久,西軍精銳陷於西夏泥潭,東南財賦之地,水患方平,赤地又起,流民未靖,糧嚼不濟,民力凋敝,國庫空虛。再起大軍北伐,傾國之戰,錢糧何出兵員何徵若前線膠著,後方空虛,內憂外患並起,社稷危矣!”

“其三,聯金之約,無異與虎謀皮。金人蠻夷,何信義可言今日歃血為盟,明日便可背信棄義。且其索求歲幣、土地,必如填不滿的溝壑。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豈可寄望於虎狼之盟、僥倖之機一旦有失,非但燕雲難復,恐引敵寇飲馬黃河!此非復燕雲,實乃開門揖盜,自毀長城之策也!”官家臉上的興奮之色頓時凝固了。蔡京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頭剛剛燃起的烈焰。眉頭微蹙,顯出猶豫之色。

童貫袖中的拳頭暗暗捏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心中怒罵:老匹夫!專壞我大事!面上卻不敢顯露分官家摩挲玉圭的手指停了下來,眉頭微蹙,顯露出明顯的猶豫。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諸卿……以為如何”

王嗣察言觀色,立刻趨前一步,臉上堆滿諂笑:“陛下!蔡太師未免過於持重了!金人雖強,我大宋煌煌天威,豈是蠻夷可輕侮況復燕雲乃不世之功,太尉此策,實乃廓清寰宇、光復祖業之神機!金人雖悍,然我大宋天威赫赫,正可借其力以成不世之功!臣附童太尉議!”

蔡攸也緊跟著出列:“臣以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燕雲乃我漢家故土,淪落胡塵百餘年,今有此良機,若因循畏蒽而坐失,恐後世史筆如鐵,責我等君臣無能!臣以為童太尉之策可行!臣附議!遼國氣數已盡,金人新銳可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陛下聖明燭照,當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官家沉吟著,目光在幾張臉上逡巡,最終落在了鄭居中身上。

這鄭居中這大半年來處事穩重,又甚遂朕心意,可惜,是皇后的外戚成...

心念一轉而過。

官家開口道:“鄭卿,你素來持重,且說說看。你意何如”童貫心中暗自得意,喜上眉梢。

前日他已與鄭居中密談,許以鄭氏厚利,鄭居中含糊其辭卻也未曾反對,此刻,既然官家問他,這關鍵一票,料無差池。

鄭居中出列,面色沉靜。他清了清嗓子,殿內目光聚焦。童貫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然而,鄭居中開口,聲音卻出乎意料地沉穩持重:“陛下,臣……以為蔡太師所言,老成謀國,句句在理陛下,童太尉此策,斷不可行!”

此言如同驚雷,炸得童貫腦中嗡然作響!

他猛地抬眼盯住鄭居中,只見對方目光低垂,避開了他的視線。

童貫瞬間血湧上頭:是了!定是蔡京這老賊!定是他從中作梗!藏在寬大袍袖裡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胸中氣血翻湧,恨不得立時發作,卻又礙於朝堂威嚴,只能強壓怒火,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眼神陰鷙地剜了閉目養神的蔡京一眼。

“蔡太師所言,句句切中時弊!”鄭居中繼續說道,聲音帶著沉重的憂慮,“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我內憂外患未平,國庫空虛,老卒困守西防,新卒久疏戰陣。貿然與虎謀皮,引金兵南下,無異於引狼入室!燕雲縱可取,然以何守以何御更兇之金虜臣恐……恐所得者僅空城焦土,而所失者,乃社稷之根本安寧!”

他深深一揖,回到班列,不再言語。

滿殿沉默。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裡,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陛下,臣鄧洵武有本啟奏!”

眾人皆奇!

誰不知樞密院院事的鄧洵武如同虛設,他雖是蔡太師復起的推手,可向來唯蔡京馬首是瞻,身子體弱,少出席廷議。

蔡京那古井無波的老臉上,也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他睜開雙目,微微側首,目光如兩道冷電,無聲地刺向鄧洵武。

鄧洵武卻似渾然不覺,執笏上前,聲音帶著亢奮:“陛下!臣反覆思量太尉之策,誠如王、蔡二位大人所言,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遼國氣數已盡,如朽木將傾。金人雖悍,然其志在滅遼,與我大宋並無深仇。我朝若助其滅遼,彼必感恩,我亦可藉此良機,重振河北軍備,鞏固邊防。待燕雲入手,據山河之險,養精蓄銳,何懼他金虜翻臉”

他一番話,競將聯金滅遼說成了固本培元之舉。

他頓了頓繼續輸掉:“陛下,臣以為……童樞密之策,雖有風險,然復燕雲之功,利在千秋!金人雖強,我朝可效遠交近攻之策,嚴控盟約細節,速戰速決。此乃大險,亦蘊大功,值此良機,當奮力一搏!此乃以攻為守之上策!臣懇請陛下,當機立斷!”

蔡京重新垂下蒼老的眼皮,這突如其來的背叛,讓他有些震動。

鄧洵武感受到了那最後一眼目光的重量,微微垂首,避開對視,但站立的姿態卻異常堅定。這一眼,無聲勝有聲,道盡了關係的微妙裂痕和朝堂上瞬息萬變的立場。

一位樞密院院事的意外支援,像一根微妙的槓桿,撬動了官家心中剛剛被蔡京壓下的天平。他眼中的猶豫消散了幾分,那份對“千古一帝”功名的渴望又重新熾熱起來。

他微微頷首,目光明顯地向童貫的方向偏斜,帶著詢問和鼓勵的意味。

童貫感受到官家的傾向,心中狂喜,幾乎要壓過方才的憤怒。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趁熱打鐵,目光掃向階下沉默計程車林清流和眾多官員,朗聲道:“陛下明鑑!復燕雲乃舉國上下之夙願!諸位臣工,難道不欲見祖宗之地重歸版圖,官家成就曠世偉業乎月且……”

他的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只見階下,那些一直沉默的清流言官、翰林學士、各部侍郎、郎中等中下層官員,如同事先約定好一般,齊刷刷地出列!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悲壯決絕的氣勢。

他們並未喧譁,只是肅然跪倒一片,寬大的朝服袖袍垂落,宛如一片無聲的鐵幕。

為首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翰林,鬚髮皆顫,聲音卻異常洪亮悲憤:“陛下!萬萬不可啊!”

這一聲,如同號令。

“童樞密之策,名為復土,實為禍國!”一位御史緊隨其後,言辭激烈。

“金人乃虎狼之邦,貪得無厭!聯金滅遼,前門拒虎,後門進狼!遼國尚存,尚可羈縻;遼國若亡,金人鐵蹄,誰能阻擋”另一位官員痛心疾首。

“國用匱乏,民力已疲!西陲未靖,東南隱憂!再啟北征,是竭澤而漁,動搖國本!陛下三思!”戶部出列上奏道。

“《平燕策》空言借力,實則引狼入室!歲幣、土地之求,必無止境!此約一簽,國恥更甚於澶淵!臣等寧死,不敢附議此亡國之策!”

“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勿信虛功,而忘實禍!”眾人齊聲高呼,聲音在崇政殿高大的穹頂下迴蕩,匯聚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強大力量。

童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方才因官家偏斜而升起的狂喜被這突如其來的、排山倒海般的反對聲浪徹底擊碎!

他愕然地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一片的臣子,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那同仇敵汽的氣勢,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冷汗,第一次從他這位手握重兵、權傾內外的樞密使的額角滲出。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覺,一股透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忘了!

他競忘了自己最大的對手是誰!

蔡京!

他不僅僅是那個老謀深算的宰相,他更是執掌權柄近二十載,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被天下士林視為魁首、被百官尊為領袖的“公相”!

他的意志,早已透過無形的網路滲透到朝廷的每個角落。

無數道目光,或憤怒、或憂慮、或鄙夷,如同無數支無形的利箭,從四面八方射向孤立於殿中的童貫。那一聲聲“閹宦”、“小人”、“禍國”,如同淬毒的鞭子抽打在他臉上。

他才如冷水澆頭般徹底驚醒: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蔡京一人!

自己竟忘了,忘了這老賊背後,是那盤根錯節龐大文官集團!

而蔡京方才那番老成持重的反對,就是點燃這堆乾柴的火星!童貫自以為掌控了關鍵人物,卻忽略了這龐大而沉默的根基力量一一那才是蔡京真正的底蘊!

殿內反對的聲浪餘音未絕,如寒塘鶴唳,刺得官家耳膜生疼,方才對千古功名的熱望被澆得冰涼,只剩下一腔煩躁與舉棋不定。

他握著玉圭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目光在激烈反對的清流與臉色灰敗的童貫之間逡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王酺那雙精明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轉,覷準了官家搖擺的心緒。

他深知此刻再強推“聯金滅遼”已不可能,但若就此偃旗息鼓,童貫和自己顏面掃地不說,眼看要到手的“定策之功”也將付諸東流。

他立刻趨前一步:“陛下,諸公拳拳之心,亦是憂國。童樞密之策,宏圖偉業,然茲事體大,確需慎之又慎。臣有一愚見,不如……緩行一步以觀其變,穩中求進!”

“緩行”官家緊蹙的眉頭略松,急切問道:“如何緩行卿且細說!”

王嗣精神一振,語速加快,早已打好腹稿:“陛下明鑑!童太尉那平燕策中,非朝夕之功,然欲北定燕雲,必先做二事:西顧無憂,遣使入金!”

“西夏,乃我朝百年肘腋之患,更是遼國昔日忠犬!然今時不同往日!遼主昏聵,國勢日頹,又遭金人猛攻,自顧尚且不暇,焉有餘力如臂使指般庇護西夏西夏如今,已是孤懸之狼!此乃天賜良機!”他偷眼瞟了下童貫,見其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更提高了聲調,條分縷析地渲染攻夏的好處:“陛下!西夏所佔之河套、橫山,乃天下至寶!水草豐美,馬匹雄健!我大宋缺馬久矣,步卒雖眾,難敵北虜鐵騎之鋒!若得此養馬之地,不出三五年,便能練成一支可與遼、金爭雄的虎賁之師!此其一利也!”

“其二,西夏屢犯邊庭,劫掠無度,若能趁其孤立無援之際,予其雷霆一擊,收復靈武、橫山故地,非但可雪百年之恥,更能極大地提振軍心士氣!將士們有了勝仗墊底,見了血,長了膽氣,日後揮師北伐,對上遼國殘兵更有底氣!此乃“一鼓作氣』之良策!!”

“其三,剪除了西夏這個後顧之憂,我大軍北調,糧道暢通,再無西顧之憂!“欲取燕雲,先定西夏』!此乃萬全之基!待西線大定,再觀遼金戰局,審時度勢,聯金滅遼,則事半功倍,勝券在握!此所謂“緩行』之要義也!”

“至於聯金滅遼如何談暫且擱置,先遣使臣去探探口風不遲!”

蔡京眼皮一動。

王嗣這番話,八面玲瓏,滴水不漏,巧妙地將“聯金滅遼”這個燙手山芋暫時擱置,將矛頭轉向了相對孤立且積弱的西夏。

提出的三點:奪戰略養馬地、練精兵提士氣、除後顧之憂,句句都戳在官家“武功”的癢處,。更巧妙地將“攻打西夏”包裝成了“為平燕策打基礎”的“熱身”和“萬全之策”,既迎合了童貫的大方向,又顯得比童貫的急進更“穩妥”,還順帶狠狠踩了遼國一腳,暗示其衰落無力。

揣摩聖意,其心思之活絡,言辭之蠱惑,比自己亦不遑多讓。

自己還是小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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