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眯著眼,手指挑起崔婉月光潔的下巴,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
“嘖嘖嘖,真真想不到啊……百年清貴、詩禮傳家的博陵崔氏,竟也能嬌滴滴、媚酥酥到這般田地可與你本官前幾次見的,那副貞靜嫻雅、拒人千里的模樣,判若兩人吶!”
崔婉月非但不躲,反而臻首微側,臉頰在他指腹上若有似無地一蹭,臉上一副世家宗族之女矜持的模樣,眼波卻流轉間媚意橫生,那雙纖纖玉手依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他手臂筋絡。
她啟唇,恢復聲線清泠:“大人著相了。彼一時,名分如枷鎖,禮法作樊籠。奴為有夫之婦,大人亦是有婦之夫,咫尺便是天涯,豈容半分逾矩縱有萬般心思,也只合鎖在博陵崔氏的“清譽』二字裡罷了。”她指尖微頓,抬眼望向大官人,那目光澄澈依舊,說話卻放蕩妖媚起來,“今時麼……奴乃未亡人,一身如寄;大人您,依舊是那手握權柄的大人。這青天白日之下,奴自是博陵崔氏女,行止坐臥,言必稱《女誡》,動輒引《周禮》,維繫著那點累世門楣的體面…可一旦金烏西墜,玉兔東昇…”
她聲音陡然轉低,身子卻不著痕跡地貼近,帶著幽蘭般的冷香,“奴便只是……大人案頭一隻溫潤的唾玉壺兒,專候大人…傾注恩澤的,興之所至,擷取把玩,聊慰寂寥;興盡意闌,棄置一旁,亦無不可…”她說著,腰肢輕折,已如弱柳扶風般款款落座於大官人膝上,一對臀糯兒攤壓開來,一手仍在他臂上施展著精妙的指壓,一手卻似整理衣襟般,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胸前衣襟的雲紋。
“女兒家……誰骨子裡不是一汪春水”她輕輕嗤笑一聲:“但凡說有婦人不會媚嗲滋味的,不過是從未真真探入婦人心子深處,見不到婦人這一面罷了。”她微微側首,清冷的目光直視大官人,吐出的字句卻書香韻味又夾著放蕩不堪,有著另類的妖媚:“莫說妾這等無依無靠的世家浮萍,便是那號令千軍萬馬的女中豪傑、六宮獨寵的絕代妃嬪,乃至……鳳臨九霄的至尊!”
“便是……便是那龍椅上脾睨天下的武后!您道她在錦帳深處,面對那蓮花六郎時,是何等情狀史書雖諱莫如深,野史雜記卻道……那時節,哪還有半分帝王威儀”
“前朝掖庭流出的《彤史拾遺》,乃至《鶴膝爐邊記》裡記的也不過是雲鬢散亂,嬌喘吁吁,白日裡紫宸殿上“垂拱而治』、“言出法隨』,何等氣象可一旦夤夜侍奉,那鶯啼百曦,恨不能將那玉面郎君化作繞指柔,嗬,只怕連那教坊司的魁首,也要自嘆弗如呢。”
“女兒人人都的嬌、嗔、媚、嗲……”她氣息微促,媚眼如絲,“恰似那千年古剎深鎖的玉井寒泉,非蠻力不能為,非春風不能開。”
她娓娓道來,儀態端方依舊,眉目間甚至帶著幾分女史講學的清肅。然而那檀口之中吐露的,儘是些直指雲雨的隱晦艷詞,神態端莊得如同在祠堂誦唸家訓,語氣平靜得像在品評前朝書畫,活脫脫一個穿著最華貴誥命服、卻講著最香艷宮闈秘史的女史官!
這種極致的端莊與內裡的放誕所形成的反差,比赤裸裸的浪蕩更能撩人心魄!雅馴與極致的淫褻交織一處,非但不顯粗鄙,反生出一種頂級門閥的墮落之美來。
大官人被那精妙指法伺候得通體舒泰,又被這玄之又玄的浪辭撩撥得心旌搖曳,不由撫掌輕嘆:“如此說來,鄧大人倒是身在福中了。”
崔婉月按摩的指尖未停,只微微搖首,那姿態清貴得如同拒絕一樽不合時宜的濁酒。她朱唇輕啟,吐字如冰珠落玉盤:
“妾如何能……如何肯對他放下這身段,做這等傾心侍奉之事他呀…所求的,不過是“博陵崔氏』這塊金字招牌,好裝點他那門楣罷了!妾在他眼裡,不過是個能給他臉上貼金的“活牌坊』!他也只配於人前炫耀奴“通曉經史』、“博陵崔氏』、堪為“宗婦楷模』的皮相罷了。”
語畢,她身子已如無骨般軟倚入懷,那清冷的幽蘭氣息,此刻也帶上了幾分迷離的暖香。
大官人眉峰微挑,眼中掠過一絲探究的興味:“哦這倒奇了。既如此,你為何不惜……以身涉險,也要為鄧大人尋個真相還要委屈了自己如此這般”
崔婉月聞言,方才流轉的媚色倏然一斂,腰肢挺直了幾分,端坐的姿態清越禮矩,只是依舊在大官人懷中有些另類風艷:“此言差矣!為夫申冤,乃是天理昭彰,人倫大義!便是那市井裡最潑賴的婦人,只要心頭還存著一絲做人的血性、半分夫妻的情義,也定會豁出命去揪那真兇!”
她胸膛起伏,那份屬於世家血脈的驕傲如同鶴立雞群般昂然挺立,聲音鏗鏘:“更何況!妾身乃是博陵崔氏的嫡出女兒!鐘鳴鼎食之族,詩禮簪纓之家!”
說到此處,那剛烈之氣忽如潮水般退去,她臻首低垂,雪白肌緋色盡染,嬌羞道:“至於委屈…至於委屈…誰知這天底下竟還有比奴自己,還懂奴妙處的男人,那四....四....”
畢竟不是市井出身,四了半天后面的話也說不出來..…
大官人哈哈一笑,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狎暱的探究,壓低聲音,故意拖長了調子:“我還藏著好些新奇手段,正想尋個知情識趣的妙人兒,好好切磋討教一番……”那“手段”、“切磋討教”幾字,說得又慢又重,活脫脫透著股邪氣。
崔氏一聽,如遭雷擊!方才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恐懼碾碎。她只當大官人起了甚麼見不得人的癖好,要拿她當那勾欄裡的玩意兒般作踐。身子猛地一縮,如同受驚的鵪鶉,瑟瑟抖若篩糠,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攥住衣襟,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哀求:“大人!求……求大人大發慈悲,憐惜奴家則個!奴……奴家這柔若之身,實在……實在不堪官人那等新奇手段啊!萬望官人垂憐……”淚珠兒已在眼眶裡打轉,搖搖欲墜。
次日,清河縣。
團練大帳裡,火盆炭火將熄,映得壁上懸掛的捕盜檄文與鐵尺鎖鏈忽明忽暗。
史文恭端坐主位,身後侍立著副手王三官。
下首坐著關朱二人。
堂內氣氛肅殺。
史文恭捻著透骨釘的手忽然一頓,釘子尖端穩穩指向案上攤開的州縣輿圖,聲音帶著寒意:“各處眼線已回,京東路這幾處匪患,依關將軍之見,當以何者為”
關勝丹鳳眼微抬,目光如電掃過輿圖,聲若洪鐘,沉穩有力:“史教頭,這青石崖、野豬林、黑風口三處,寨小牆卑,嘍囉不過百三十之數,頭領皆市井無賴或逃軍流寇,無甚根基。正可擊之,一則操練戰法,使新卒見血知懼;二則剪其羽翼,震懾四方,使大寇不敢輕動;三則繳其贓物,以充公帑,亦可替大人擔幾分憂!”
史文恭目光鎖住輿圖上青石崖的位置:“善!尤其這青石崖,探得窩藏私鹽甚夥,更有劫掠過往行商所得金銀。此等贓物,豈容賊寇揮霍”
王三官在史文恭身後低聲道道:“史教頭,關將軍,朱將軍,不日前應二叔那些幫閒傳來訊息,那野豬林的“過山風』,前日裡在為搶一單旱貨和被二龍山那楊頭領捅穿了腰子,正躺在老巢裡等死!此是大剿之時!”
史文恭眼中精芒一閃,捻動透骨釘的速度快了幾分。
關勝卻眉頭微蹙,赤紅的面容更顯凝重,指向輿圖上兩處險要標記:“這二龍山山勢險絕,猿猱難攀!聽聞那“花和尚』魯智深,神力蓋世,乃西軍悍卒出身!”
關勝目光直視史文恭,“吾等所轄團練須得練兵為主,剿賊為輔,若強攻此等龍潭虎穴,傷了那些少壯得不償失。”
史文恭捻釘的手指終於停下,釘子深深刺入桌案寸許:“關巡檢……老成謀國之言!不錯,練兵方是根本!大人驚天之志,首在靖安地方。那些不成氣候的小股毛賊,正是磨刀石!”
朱仝在關勝身後沉聲道:“昨日州府撥付的三張床子弩已到庫中!此等利器,對付那些無甲無險的小寨,正是摧枯拉朽!”
史文恭聞言,眼中兇光一閃,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好!天助我也!有此利器在手,對付那些不知死活、毫無防備的小蠡賊,足矣!”
他猛地站起身,官袍下襬無風自動,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亢奮:“傳令!點齊弓手,備好器械!先踏平青石崖!讓那些不開眼的賊骨頭,給新來的小的們見見血!”
清河大宅裡。
孟玉樓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潞綢襖兒,下系鵝黃挑線裙子,鬢邊簪了朵新鮮絨花,臉上薄施脂粉,更襯得眉眼風流,雙腿修長圓潤。她身後跟著晴雯,這小丫頭病了一場,倒似抽條兒的柳枝,越發顯出幾分病西施的標致,只是眉眼間還帶著點怯生生的勁兒,低眉順眼地跟在玉樓身後半步。
兩人進了吳月娘上房。
時值午後,暖閣生香。
金蓮兒斜倚熏籠,嗑著瓜子兒。
李桂姐正擺弄著新得的螺鈿琵琶。
香菱兒伏在月娘膝下,替她輕輕捶腿,滿室氤氳著大家內宅特有的那種慵懶又精緻的閒適。金蓮兒眼尖,見到玉樓和晴雯走了過來,丹唇微啟,帶著一絲好奇:“奇怪!今兒個玉樓姐姐和晴雯妹妹,倒像那畫兒裡的凌波仙子下凡了,怎地平白添了幾分玉樹臨風的挺拔這通身的氣派,瞧著競比往日更貴氣三分。”
李桂姐聞言也停了撥絃,一雙媚眼上下打量,吃吃笑道:“可不是麼!方才我就瞧著彆扭,原是腿兒顯長了!玉樓姐姐這裙子底下,莫非藏著登雲履不成”
香菱兒好奇的站起來比了比身高,嬌嗔道:“奇了怪,怎得姐姐們都大的大,高的高,偏我甚麼也不長”
“老爺不是說你是小粉團麼!”月娘笑了聲看過去,溫聲道:“我也瞧出來了。玉樓和晴雯,今日這身量,確是顯得格外窈窕修長,步履也似更輕盈了些。”
孟玉樓被眾人點破,頰邊飛起兩朵淡淡的紅雲:“大夥兒快別取笑……不過是前幾日……老爺教奴家墊著腳走路的樣子,又道讓我做一雙這種鞋,顯得身段更裊娜些…”
她聲音漸低,幾不可聞,“………奴家……奴家便想著鞋底裡縫進了一截軟木,又復上幾層厚實的蘇緞錦棉,外面看著還是尋常鞋樣,裡面卻是墊高了些許。如此既能遂了老爺的心意,行走起來也不覺十分吃力。”
她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瞟了下晴雯,續道:“奴家笨手笨腳,只弄了個粗坯。還是晴雯妹妹心思巧,手也巧,幫著細細裁剪了木跟,又用最好的杭綢裹了,縫得密實妥帖,外頭再復上鞋面,竟是一絲痕跡也無。上面的纏枝蓮紋和蝶戀花樣子,也都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比那內造的也不差甚麼。”
說著,將裙裾微微提起寸許,露出一雙寶藍色緞面繡鞋的鞋尖,那針腳細密,配色雅緻,果然非同凡響,把孟玉樓一雙長腿襯托得又拔尖三分。
眾人目光立時聚焦到晴雯身上。
“哎呀!好個心靈手巧的晴雯!”月娘由衷讚道,“這心思,這手藝,真真是難得!這鞋跟的巧思,既遂了老爺的意,又不失體統,更難得的是做得這般精巧隱蔽,全無匠氣。晴雯這刺繡,更是絕了,這蓮瓣的暈色,這蝶翅的輕盈,怕是宮裡針線局的老供奉也挑不出錯來!”
李桂姐放下琵琶,湊近細看,嘖嘖稱奇:“了不得!晴雯妹妹這雙手,怕不是織女星君點化過的這繡活,這配色,透著股子清雅貴氣,比外頭鋪子裡賣的強百倍!趕明兒也給我做一雙,不拘甚麼花樣,妹妹的手藝,我都愛!”
金蓮兒忍不住點頭,:“嗯,這活兒真真極好的。針腳細密勻稱,配色也雅緻不俗,更難得的是這份巧思,將墊高之物藏得這般妥帖。晴雯妹妹,你這本事,在這府裡,怕是要拔頭一份了。”她話鋒一轉,又帶上了慣常的調侃,“只是玉樓姐姐,穿著這鞋,夜裡伺候老爺,怕是更得心應手了罷”說罷掩口而笑。晴雯被眾人圍著誇讚,一張俏臉早已紅透,如同熟透的蜜桃。她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心中卻似打翻了蜜罐,甜絲絲的暖流湧遍全身。
在賈府時,縱使老太太、太太誇她針線好,也不過是主子對下人的恩典式讚許,帶著居高臨下的矜持,或是像鳳姐那般帶著利用的客套。何曾像今日這般,被這些身份相當的姐妹們如此熱切地、七嘴八舌地真心實意地誇讚過
她們讚的是她的手藝,更是她這份能幫襯姐妹、又能討老爺歡心的巧思。這份認同和需要,讓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而溫暖的歸屬感。
她抿著唇,想笑又強忍著,只低低應了一聲:“姐姐們謬讚了,不過是些粗淺活計……”但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歡喜和光彩,卻洩露了她心底的波瀾。
月娘笑道:“好了好了,晴雯這氣色也是越來越好了!你們倆人一起過來有何事”
孟玉樓臉上堆著笑,往前湊了半步,“大娘,我們是為了那樁專做官宦富商家眷生意的“體面』衣裳鋪子的事兒麼今日想帶晴雯去布莊綢緞鋪子裡,會一會徐掌櫃,把料子、樣式、工錢這些細務,再敲打敲打。晴雯這丫頭,針線眼力是極好的,帶她去認認門路,也聽聽掌櫃的意思。”
吳月娘點了點頭:“既然是老爺點了頭,你們自管放手去做便是。咱們家,老爺的話就是天理。”她話音未落,眼風掃向小玉:“去,把外院的蘭香叫來。”
小玉應聲去了。不多時,簾子一掀,一個穿著青布衫子、梳著雙丫髻的丫頭低著頭進來,正是蘭香。她一眼瞧見孟玉樓,眼睛裡瞬間進出光來,嘴唇動了動,想喊又不敢,只飛快地瞄了一眼炕上的月娘,那點驚喜立刻被惶恐壓了下去:“奴婢蘭香,給大娘磕頭。”
“嗯,”月娘點點頭,手指頭點著炕沿,“你原是玉樓使喚慣了的貼身丫鬟。這些日子你在外院手腳倒也勤快,沒出過甚麼岔子。”
她話鋒一轉,笑著說道:“本來就打算著給你們被老爺收入房的一人配一個丫鬟,只是大宅還未擴好,玉樓啊,如今老爺既抬舉你,讓你頭一個獨當一面,去操持這體面鋪子,身邊沒個知根知底、跑腿傳話的人怎麼行沒的讓人笑話咱們家沒規矩。蘭香這丫頭,就讓她依舊跟著你吧。鋪子裡外,也好有個支應!”孟玉樓一聽,心花怒放!
要說她心裡最是惦記不過的就是自己這恍若妹妹一般的貼身小丫鬟蘭香,只是內院外院有別,這麼些日子也是見了不到幾面。
她忙不迭地深深福了下去,聲音都甜得能滴出蜜來:“謝大娘恩典!事事替我們想著!有蘭香這知根知底的幫襯著,我這心裡可踏實多了!”
吳月娘笑著說道:“行了。你們自去忙你們的鋪子去,仔細著辦,別辜負了老爺的心意。”“是,大娘放心!”孟玉樓連聲應著,又福了福,這才領著晴雯和還有些懵懂的蘭香退了出來。剛一出上房的門,繞過那架紫檀木大插屏,孟玉樓臉上的端莊笑意就繃不住了。她一把拉住還暈乎乎的蘭香,也不顧還在廊下,就親親熱熱地摟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更是熟稔地伸過去,揉搓起蘭香那腮幫子,嘴裡嘖嘖有聲:
“我的好蘭香!可想死我了!瞧瞧這臉蛋子,都圓了些!養得水蔥兒似的!”她捏著蘭香的臉,眼裡是真切的歡喜和一絲滿足一一這可不單是得了個丫鬟,更是月娘當著眾人面給她的體面!
自己是府裡第一個陪上丫鬟的!雖說老爺如今還沒立偏房,可是眾多姐妹面上都不說,心裡哪個不想自己是二孃。
蘭香被她揉搓得又是疼又是羞,心裡卻像灌了蜜,眼淚汪汪地看著舊主:“小姐……我,我……”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只剩傻笑。
晴雯在一旁看著,抿著嘴偷偷笑了。廊下的風似乎都帶上了點輕快的暖意。孟玉樓摟著蘭香,三個真正活泛過來可人兒,腳步輕快地朝著前院鋪子的方向走去。
宿州。
大官人悠悠轉醒,崔婉月趕緊起身,白馥馥光溜溜的身子,正對著他,撅著個圓滾滾的臀兒,在那堆綾羅綢緞裡摸索大官人的衣服。那動作,笨手笨腳,活像個頭遭伺候人的雛兒。雪白的膀子晃得人眼暈,纖細的腰肢扭得不成章法。
他乜斜著眼,嘴角勾起一絲憊懶又得意的笑,伸手在那滑膩的靛瓣兒上“啪”地拍了一記,驚起一片雪浪!
驚呼聲中,大官人斜倚枕上,饒有興致地看她忙碌,嘴角笑道:“博陵崔氏,詩書禮樂自是天下無雙。只是這貼身服侍的細緻功夫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幾分戲謔,“倒像是新入府的小丫頭,手忙腳亂,頗費周章。看來,世家貴胄的學問裡,可沒教這些。”
崔婉月聞聲,纖背微微一僵,頰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直蔓延至耳根。她並未立刻回頭,只是那找衣物的手更顯慌亂了些,低垂的頸項彎出一道羞赧的弧線,帶著一晚傷了喉嚨的慵懶沙啞,偏又努力維持著世家女的矜持:“大人……莫要取笑。奴……奴家自幼只學女誡婦容,執掌中饋,這等……這等近身侍奉的微末之事,何曾做過!”
她終於轉過身來,一張芙蓉面含羞帶怯,眼波流轉間既有被點破的窘迫,又有一絲新婦般的嬌憨,“總得……總得容奴家……慢慢習練才是。”
大官人哈哈一笑,長身坐起,目光炯炯地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狎暱:“習練昨夜那“四泉映月』的絕妙景緻,本官還未及細賞,便被你這小饞貓兒囫圇吞盡了。可惜,可惜啊!”
崔婉月被他言語撩撥得渾身發燙,又羞又惱,忍不住跺了跺光潔的腳,嬌嗔地橫了大官人一眼,眉梢眼角儘是風情:“大人!分明是大人龍精虎猛,奴家到後來情之所起,不知不覺就..”後面的話羞於啟齒,只化作一聲含混的嚶嚀,將頭埋得更低了。
汴水碼頭。
大官人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腰束玉帶,在武松和扈三孃的簇擁下,氣度沉凝地踱步至碼頭,玳安平安一左一右。晨風獵獵,吹動他寬大的袍袖,更顯威儀赫赫。
放眼望去,只見寬闊的河面上,已然按照李寶的部署,整肅地排列著十數艘鬥艦走舸。這些並非尋常漕船,赫然是宿州巡檢司用以緝捕水寇、巡弋江河的戰船!每艘船上,皆肅立著頂盔摜甲手持利刃的官兵,旌旗迎風招展,看起來倒是有些殺氣騰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