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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第359章 四泉映月

2026-04-21 作者:愛車的z

逼仄艙內,水汽蒸騰,悶得人骨軟筋酥。

崔婉月浸在將溫未溫的浴水中,滑膩玉股貼著桶壁,一雙玉筍也似的腳兒卻不安分地蜷縮著,趾尖無意識地在桶底輕蹭。

熱水包裹著豐腴白膩的身子,那記憶竟如這水汽般絲絲縷縷鑽入骨髓,燒得她心尖兒發顫。她閉上眼,強人的身影便在黑暗中浮現出來,短促的嬌啼衝口而出,她猛地往前一撲,一直手臂耷拉在浴桶上,將滾燙的粉面下巴託在玉臂上,用力的咬著下唇,整個身子如同離水的魚兒般繃緊、在浴桶中拱起一道的玉橋。

崔婉月迷濛的眼兒失焦的掃過艙內小桌,桌上,靜靜躺著她貼身攜帶的一枚羊脂玉佩一一那是她博陵崔氏身份的象徵!玉佩上“博陵崔氏”四個古篆小字。

那從小到大的家訓瞬間傳入腦海裡。

博陵崔氏啊!

五姓七家中公認的“天下第一高門”!

簪纓世胄,鐘鳴鼎食!

天下之大,誰能可比

“崔家醜女不愁嫁,皇家公主嫁卻愁!”這市井俚語,道盡了多少皇家對崔氏門第的仰望!累世經學,代有高官!

朝堂之上,崔氏門生故吏遍及天下!

博陵崔氏在煌煌大唐,一共出了十六位宰相!

何等煊赫!

天下之大,誰敢側目

文武兼修,政學並重,賢相如崔祐甫,持身清正,輔佐君王,青史留名!

文采如崔顥,一首《黃鶴樓》,力壓詩仙,世人皆稱“七言律詩,當以此為第一”!

風流如崔護,“人面桃花相映紅”,寫盡人間至情!

更有那權傾一時的崔胤……

一代又一代的崔氏子弟,名流青史!

而自己。

而她崔婉月,堂堂博陵崔氏嫡脈之女,竟淪落至此!失了清白的身子不說,竟在這骯髒的客船陋室之中,競還……竟還在這浴水裡,咬著牙想著那強人回味不休!祖宗的臉面,門楣的清白,這錐心刺骨的恥辱猛然引爆加速,水花激濺,崔婉月滿面潮紅,眼前驟然一片刺目的白光,繃緊的玉體如同被抽了骨頭般軟倒,生生假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浴水只剩下溫涼,她悠悠睜開眼,如同隔世。她掙扎著,赤裸著那副豐腴白皙、此刻卻冰冷如玉的身子,緩緩從浴桶中站起。水珠順著身軀滑下,她茫然地抬起頭,望向艙壁上那面模糊的銅鏡。鏡中映出一個不著寸縷的女子:肌膚勝雪,身段豐腴,腰肢纖細,小腹平坦,那圓巧的肚臍眼兒與臉上的兩渦梨渦相映,深淺不一,但大小形狀一模一樣,更顯靡靡,這本該是令天下男子血脈賁張的絕妙尤物。崔婉月回想起那人說的話,夢見甚麼“四泉印月……”那強人說的話到底是何意思

她茫然抬眼,望向艙壁掛著的昏黃銅鏡。水霧瀰漫,鏡中映出一張失魂落魄的嬌容,溼透的青絲黏在粉頸玉腮。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那兩汪天生帶笑的梨渦上一一此刻,那淺淺的肉窩兒裡,正盛著幾顆顫巍巍的水珠兒,被昏燈一照,瑩瑩生光,竟似兩口小小的泉眼,正自汩汩要溢位甘露來!

崔婉月心頭突地一跳,如遭雷擊!

泉眼…梨渦…一個荒唐又駭人的念頭劈開混沌!她猛地垂首,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那小巧玲瓏的肚臍眼兒上!只見一滴水珠,正順著滑不留手的小腹蜿蜒而下,不偏不倚,正正滴入那圓巧深凹的臍窩之中!那水珠兒在臍心聚成一汪,盈盈晃動,映著昏光,可不正似一眼小小的泉眼,幽幽泛著水光!

更奇的是,她這肚臍的形狀、大小、那微微凹陷的渦旋,甚至裡頭的幽幽水光竟與她臉上那兩渦梨渦,生得一般無二!

她渾身劇震,如墜冰窟!難道……難道那強人口中的“泉眼”,竟是指這個四泉臉上一雙梨渦雙泉,臍眼是第三泉……那第四泉,又在何處莫非...莫非是..

“呀一一!”一聲短促悽惶的嬌啼衝口而出,她如同被滾油燙了,再也無法承受!猛地將羊脂玉也似的身子蜷作一團,粉面埋入雙膝之間,整個兒沉入渾濁的水底!

博陵崔氏!天下第一!

博陵崔氏!書香傳世!

可此刻。

溫熱的水包裹著崔婉月,隔絕了天地,只想將這副被烙下印記的玉體瓊姿,連同那羞死人的念頭,一同溺斃在這方寸濁水之中!

水波晃動,光影扭曲。

就在這欲死欲活的當口,艙門外,一聲尖叫,撕破薄板,狠狠扎進她耳鼓:

“快來人啊!投河了!有人跳河了一!”

崔婉月強撐著酥軟無力的身子,在冰涼艙板上一件件套上素色中衣,外罩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比甲,她下意識瞥了眼內室,那薄薄的門簾後空空蕩蕩一一鄧之綱競還未回來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砰砰砰!”艙門被拍得山響,一個焦急的聲音穿透薄板:“崔夫人!崔夫人!不好了!快開門哪!你家相公鄧大人……他、他跳河了!”

崔婉月腦中“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方才餘韻帶來的紅暈瞬間褪盡,一張粉面霎時慘白如紙!她手忙腳亂地繫好最後一根衣帶,也顧不得鬢髮散亂,跌跌撞撞拉開艙門,一股裹挾著運河溼氣的刺骨寒風猛地灌入,激得她渾身一哆嗦!

艙外甲板上,已是燈籠火把照得通明,影影綽綽圍了許多人,水手、僕役、驚慌的乘客,議論聲、驚呼聲混成一片。寒春深夜的冷風,刀子般割著人面。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崔婉月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身影一一西門大官人!

此刻的他,他身披一件玄色織金妝花緞面的官袍,在火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束著玉帶,更顯得肩寬背厚,身形挺拔如松。頭上烏紗帽翅輕顫,面如冠玉,不怒自威,正指揮若定。那股凜然的官威,如同實質般壓得四周嘈雜都低了幾分,與那夜的蠻牛判若兩人!

崔婉月心神恍惚,本就雙腿酥軟如綿,此刻被這巨大的衝擊和刺骨寒風一激,眼前金星亂冒,撥開人群快走兩步衝上去,快到的時候腳下猛地一個起趄,“啊呀”一聲輕呼,身子便軟軟地向船欄外倒去!眼看就要栽入那黑沉冰冷的運河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一把攫住了她纖細的玉臂瞬間將她從船欄邊緣拽了回來!崔婉月驚魂未定,她惶然抬頭,正對上大官人雙眼。

“崔夫人,”大官人的聲音低沉,“夜寒露重,甲板溼滑,您可要當心,無事吧”

崔婉月心慌意亂,連連搖頭,聲音帶著顫:“多…多謝大人援手。妾身…妾身無妨。”

她頓了頓望向黑洞洞的水面。

“敢問大人…我…我家相公他…當真…當真掉下去了”一雙美目死死盯著大官人求證。

大官人臉上露出肅穆之色,對著黑沉沉的河面微微頷首:“正是。本官正在巡視,忽聞外頭喊來有人落水,等到來此落水處,聽到了鄧大人的呼救之聲,又見下頭隱約人影在水花中翻湧,聽那聲音,確是鄧大人無疑。已即刻命精熟水性的水手下去搜救了。”

話音剛落,只聽得“嘩啦”幾聲水響!幾個渾身溼透、裹著緊身魚皮水靠的水手,如同水鬼般從船舷邊爬了上來,在甲板上滴落大片水漬。

幾人到都是冬泳慣了,絲毫不哆嗦,只是喘白氣不停,為首一人抹了把臉上的冰水,對著大官人單膝跪地:

“回…回稟大人!小的們潛下去摸了…這一片水又急又冷,河底全是爛泥水草…撈…撈到了這個!”那水手說著,哆嗦著從腰間解下一個溼淋淋的、沉甸甸的布包,雙手捧過頭頂。那布包被河水浸透,看不出原色,邊緣似乎還掛著幾縷水草。

崔婉月只看了一眼,那布包上熟悉的針腳紋路一正是鄧之綱今日所穿外袍的料子!

“相公一!!”一聲哭嚎撕裂了寒夜!

崔婉月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雙腿一軟,癱跪在冰冷溼滑的甲板上,她猛地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望向那唯一能主事的西門大官人,聲音破碎:

“大人!西門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相公!他…他水性不佳啊!求大人再多派些人手!救救他!救救他啊!”她哭喊著,梨花帶雨,淒楚可憐,哪裡還有半分博陵崔氏貴女的矜持。

大官人面色凝重,眉頭緊鎖,目光掃向那幾個水手。

為首的水手感受到那威壓,麵皮抽搐,艱難地抱拳:“大…大人!非是小的們不盡心!這運河…這…這一段水流太急!又…又是順風!船行得快,落水之人眨眼就被衝遠了!河底…河底全是爛泥漩窩,水草跟…跟鬼手似的纏人!這…這水冷得刺骨,下去久了,手腳都僵了…再…再派人下去,只怕…只怕也是白搭性命啊!”

其他水手也紛紛面露懼色,連連點頭。

大官人聽罷,長嘆一聲,面向崔婉月,威嚴道:

“崔夫人,鄧大人安危,本官憂心如焚!然事已至此,人力亦有窮盡之時!此等寒夜,水流湍急,漩渦暗藏,再遣人下河,無異於驅羊入虎口,以人命填那渺茫之機!”

“天子以仁德治天下,本官奉旨巡捕,亦當體恤民艱!”

他聲音陡然拔高,凜然正氣,目光如炬掃視甲板上眾多船工、水手:“他們家中亦有白髮高堂,亦有嗷嗷待哺的稚子!本官奉旨巡捕,護一方平安,焉能行此不仁不義之舉,令其父母失子、妻兒失怙!”此言一出,擲地有聲!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船上大小頭目、普通水手、乃至一些乘客,臉上都露出動容之色。那些水手看向大官人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這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竟能為他們這些賤役的性命著想!

王都頭站在大官人側後方,眼皮微垂,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這位西門大人,借著一個窩囊廢的死,三言兩語便立了官威,更不動聲色地收買了整條船的人心!好厲害的手段!

崔婉月聞言,如遭雷擊,哭聲戛然而止。她癱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失魂落魄地望著那黑沉沉、吞噬了她丈夫的河面,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那絕望無助的模樣,比方才的慟哭更令人心碎。

大官人見她如此,語氣稍緩:“王都頭!”

“卑職在!”王都頭立刻躬身抱拳。

“即刻傳本官令!著運河兩岸巡河司、地方保甲,火速沿河搜尋!無論生死,務必尋得鄧大人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卑職遵命!”王都頭高聲應諾,轉身便去安排傳令。

大官人這才又看向崔婉月,聲音放得低沉了些,帶著幾分“體恤”:“崔夫人,節哀。夜寒風冷,莫再傷了身子。且先回房安歇,一有訊息,本官即刻命人通傳。”說罷,對侍立在一旁、一直沉默觀察的扈三娘使了個眼色。

扈三娘會意,立刻上前一步,,穩穩托住崔婉月冰冷顫抖的胳膊,將她從地上半扶半架起來。“夫人,聽大人的話,先回艙吧。這裡太冷了。”

崔婉月早已魂魄離體般渾渾噩噩,任由扈三娘攙扶著,踉踉蹌蹌,如同木偶般被扶進了扈三孃的艙房。就在這悲慼混亂的場面中,人群深處,幾雙精光內斂的眼睛正冷靜地觀察著一切。

武松抱著臂膀,身影隱在船舷陰影裡,目光銳利。玳安、平安兩個機靈的小廝,早已混入船工堆裡,幫著扶起被撞倒的燈籠,口中說著“小心火燭”,耳朵卻豎得老高,與幾個老船工低聲攀談。那些隨行而來的綠林護衛,更是三三兩兩散開,或幫忙維持秩序,或與驚恐的乘客閒話安慰,不動聲色間,已將船上各色人等的反應、議論盡收眼底。

大官人見扈三娘將崔婉月帶走,面色一肅,官威凜凜,沉聲道:“都散了吧!莫要在此驚擾,妨礙搜救‖”

等到眾人散去,大官人交代了一聲,繼續帶著王都頭往下查詢。

等到大官人敲開那白衣女子的門。

那女人依舊帶著花鬟冠,冠上垂著面紗遮掩容顏,還帶了個紗質的面罩,一襲素白羅襖。

櫻唇輕啟,聲音響起,卻與那清冷身形形成奇異的反差一一那嗓音並非少女的清脆,也非少婦的嬌柔,而是帶著一種獨特的、略顯低沉的磁性。

大官人一愣,竟還是一個御姐音。

聽著這陌生的聲音,這一刻即便大官人開始覺得身影和麵目熟悉,如今竟也有些不確定,懷疑起自己來“小女子姓趙,單名一個婊字。家父乃…汝南郡王之後,如今不過是寄情山水,漂泊無定之人罷了。”她報出“汝南郡王之後”時,語氣平淡無波,既無炫耀,也無卑微,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汝南郡王之後”大官人心頭疑雲頓生。趙宋宗室枝繁葉茂,經常哪個角落就是個皇親國戚,這郡王之後並非沒有可能,她手持的船引確實是京城一郡王的船引。

大官人面上不露分毫,依舊笑容可掬,拱手道:“失敬失敬!原來是宗室貴女,趙娘子當面。本官有禮了。”不動聲色地在她周身逡巡,試圖找出些線索來。

又經過幾番試探,這女人滴水不漏毫無破綻,大官人只得拱手告辭。

而後帶著王都頭在甲板上威嚴地巡視一圈,安撫人心、重申命令,將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後,方才回到自家那間寬敞奢華的主艙。

幾乎同時,隔壁艙房外,賈璉輕叩門扉。紫鵑開了門,賈璉閃身而入,臉上帶著幾分刻意掩飾的關切與試探。他見林黛玉擁著錦被坐在燈下,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神情尚算平靜,暗自鬆了口氣。“林妹妹,”賈璉聲音放得輕柔,“適才甲板上那般喧鬧,聽說那巡河提刑官西門天章親自來查勘,還…還死了人可曾驚擾到你沒嚇著吧”他目光仔細掃過黛玉的臉龐。

黛玉想起大官人的叮囑,纖長的睫毛微垂,掩去眼底一絲複雜,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弱:“多謝璉二哥哥掛心。我…我一直在艙內,未曾出去,只聽外面嘈雜,不知詳情。紫鵑雪雁也守著,無妨的。”賈璉見她無恙,心思便轉到另一樁要緊事上。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對了妹妹,上次就想問你。你父親在揚州為官多年,林家在這揚州的宗親故舊……可還有根基深厚的”

黛玉聞言,眸中閃過黯然,輕聲道:“璉二哥哥有所不知。我林家……雖系鐘鼎之家,書香之族,然支庶不盛,子孫有限。父親這一支,本是姑蘇林氏。宗族的根基與祠堂,皆在蘇州祖籍。父親奉旨巡鹽揚州,是隻身赴任,並未攜闔族遷來。揚州城內……親近的宗親,實是寥寥。”她頓了頓,補充道:“父親常說,宦海浮沉,根基在祖。揚州……不過是任所罷了。”

賈璉聽罷,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揚州林家無強宗!!這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這意味著林如海身後那筆龐大的家財……操作起來,阻力會小得多!他面上卻做出惋惜之色:“原來如此…唉,林姑父清正,不喜攀附。妹妹好生歇息,莫要思慮過甚。紫鵑,雪雁,好生伺候姑娘。”叮囑幾句,便心滿意足地退了出去。

這神宗萬石官船順流而下,又行了一日,便到了京東西路轄下的宿州碼頭。早有得了訊息的宿州知州、通判並一干佐貳官吏,頂戴整齊,恭候在碼頭。

“下官等恭迎西門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宿州知州領頭,眾官齊刷刷躬身行禮。

大官人擺了擺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諸位同僚免禮。本官……偶感風寒,身體欠佳,恐難赴宴酬酢,失禮之處,還望海涵。且尋個清靜處暫歇便好。”

眾官見他不似作偽,不敢強求,連忙道:“大人保重貴體要緊!驛站早已備好上房,請大人移步靜養!”於是一行人前呼後擁,將大官人送至城內官驛。

驛站上房倒也潔淨雅緻。待地方官員寒暄慰問、留下些“土儀”告退後,平安迫不及待地開啟他們留下的禮盒。

裡面既無黃白之物,也無珍玩玉器,只有兩幅裝裱還算精緻的字畫!

“呸!”平安頓時拉下臉來,啐了一口,“好一群沒眼力見的摳門窮酸!咱大爹是甚麼身份先頭那宋州崔通判又送女人又送玉麒麟,到了他這破地方,就拿出這兩張破紙來糊弄打發叫花子呢!”大官人斜倚在鋪著錦褥的榻上,呷了一口熱茶,聞言卻不怒反笑,悠悠道:“你這猴兒,此乃京東西路,非我京東東路提刑所轄之地。這些地方官的刑狀考評不是由我簽字畫押,能備下這字畫,已是盡了禮數,算他們懂些風雅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投向侍立在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武松、玳安以及幾個心腹護衛:“你們一路打探的訊息呢…可有新鮮說法了”

武松將打探到的關於王都頭近況一一稟明:“大人,我等分頭細查。無論是掌舵的張綱首,還是船底那些粗使水手,乃至隨船押運的那一小隊軍士,口徑竟出奇地一致一一都說這位王都頭,一年前並非如今這般懈怠模樣!”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據聞一年前,上頭剋扣軍餉,數月未發。王都頭性烈,仗著幾分血勇,曾去上官處據理力爭,結果……被上峰尋了個由頭,當眾重責了三十軍棍!打得皮開肉綻,昏迷不醒,送回家將養了數月。自那以後,便似換了個人,心灰意冷,對船上諸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軍紀鬆弛,手下人也多有怨言。眾人皆道,他是被那頓軍棍打寒了心,對這世道……徹底失望了。”大官人斜倚在錦榻上,聽完武松的稟報,緩緩搖頭:

“寒心失望這解釋說不通。”

武松聞言,虎目一凝,抱拳沉聲道:“大人明鑑!那俺們再等……”

“不必了!”大官人笑道:

“事關我等生死,有一個疑點便已是滔天巨浪!何須再等”

他目光如直刺玳安:“玳安!”

“小的在!”玳安一個激靈,立刻躬身。

“取本官提刑使印信並火漆密令!”大官人聲音斬釘截鐵,“即刻持令,前往宿州西路提刑按察使司衙門!言明本官奉旨各路巡賊,發現重大案情線索,涉案軍官王都頭有通同嫌疑,特借西路提刑衙門場地一用!速將此人秘密緝拿歸案!不得有誤!”

“是!小的就去辦!”玳安臉色一肅,迅速消失在驛站外的夜色裡。

大官人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宿州驛外沉沉的夜色:

“王都頭……好一個心灰意冷的烈性漢子,本官到想知道,倘若真是如此本性,又怎麼會被區區三十軍棍打掉了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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