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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第356章 送上門

2026-04-21 作者:愛車的z

大官人被那群宋州官員灌得七葷八素,渾身燥熱,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花堆裡。

玳安和平安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架著他胳膊。

“大人,您這邊請,這邊請!”崔文奎哈著腰在前引路,臉上堆著十二分的殷勤,“下官已命人將上房燻暖,備好了醒酒香湯,您只管安歇!”他眼角餘光,卻總忍不住瞟向大官人身後一步不離的那個身影。扈三娘!

一身緊俏的玄色勁皮裝,面上罩著層薄薄的黑紗,只露出兩道冷冽如刀鋒的柳眉和媚眼,雙手按在腰間那兩把彎刀柄上,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殺氣,緊緊黏在大官人身後三尺之地。

崔文奎心裡暗啐一口:這西門天章,好艷福!出門辦差,竟帶著這等冷艷勾魂的母豹子!面上卻擠出更圓滑的笑,對著扈三娘方向拱了拱手:“這位…女壯士,大可安心!此乃宋州官驛,專司接待南北漕運的達官貴人,建得典雅奢華!內外皆有精兵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您也辛苦,不妨在隔壁歇一歇…”他話未說完,扈三娘眼皮都未抬一下,黑紗下菱唇緊抿,按在刀柄上的手紋絲不動,只從鼻腔裡冷冷哼出一絲氣音。

那凜冽的殺氣,凍得崔文奎後面的話生生噎了回去,只得訕訕地轉回頭,繼續引路,脊背上卻似爬過一層冰涼的螞蟻,心道:這等綠林女俠著實比那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多幾分天然去雕琢,倘若不是西門天章的禁臠,怎麼也要花些手段弄來開開葷。

平安架著大官人沉重的胳膊,累得直喘氣,偷眼瞧著扈三娘那副生人勿近的煞神模樣,心裡直打鼓。他湊近扈三娘耳邊,壓著嗓子,陪著小心道:“三…三娘子…等會進了房見到些何物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這官場上的應酬,逢場作戲罷了!等會兒房裡…咳咳…指不定有粉頭伺候…都是常事!老爺喝多了,難免…嘿嘿…您可千萬擔待些,別動氣…”

扈三娘黑紗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抿了抿。那一點柔弧,如同冰層下悄然漾開的漣漪,帶著只屬於女兒家的溫軟:

“妾身眼裡…只裝得下老爺的安危。”她微微側過粉頸,黑紗邊緣,彷彿咽開一抹極淡的胭脂暈,“他心尖尖上掛著哪個,要去疼惜哪朵花兒,都是老爺自家的心意。便是我那哥哥,外頭也養著三四個婦人,老爺這等頂天立地的漢子,胸襟裡裝得下四海八荒,多碰幾個女人又打甚麼緊。”

“哎喲喂!還得是三娘子!”玳安在前頭聽得真切,回頭狠狠剜了平安一眼,低聲叱罵道:“就你多嘴多舌,沒些見識!三娘子是何等人物豈是那等眼皮子淺、醋罈子深的尋常婦人老爺這點子風流勾當,在咱們三娘子眼裡,不過是家常便飯,眼皮都懶得夾它一下!偏你這小猢猻,倒在這裡現世!”他嘴上罵得狠,眼角卻不住偷瞄扈三娘按在刀柄上的手,見那指節並未發力,這才暗暗把吊在嗓子眼的心肝落回肚裡。

好容易將那醉得爛泥也似的西門大官人,架進那燻得暖香撲鼻、氤氳繚繞的上房。房內果然鋪設得齊整:錦帳低垂,熏籠裡炭火紅旺,烘得滿室如春,暖融融的香氣裡,偏又雜著一絲撩人心魄的甜膩脂粉味兒。

那錦繡堆裡,影影綽綽,早臥著一個雪獅子也似、粉搓酥捏的嬌俏身形。

玳安和平安小心翼翼將大官人安置在寬大的拔步床邊。大官人醉眼朦朧,往床邊一坐。

“三娘子,您放心,”玳安抹了一把腦門子上的油汗,覷著依舊按刀挺立在門內陰影裡的扈三娘,賠著小心道,“這官家驛站裡的女人,都是掛了號、驗過身的官妓,身子骨兒和來歷都清白乾淨!這幫子官兒,為了巴結咱們大爹換個刑名上評,孝敬幾個沒開苞的清倌人,也是常有的體面!”

“您也乏了,隔壁廂房給您收拾妥了,您先去歇著我和平安在這暖閣外頭盯著,警醒著呢!保準一隻蚊子也飛不進來!要有動靜,我們就扯起嗓子喚您!”

扈三娘兩道目光,在那拔步床低垂的猩紅錦帳上,凝了一瞬。黑紗下,那精巧的鼻翼似乎極其細微地翕動了一下,嗅著那混雜了酒氣、暖香和一絲陌生脂粉的曖昧氣息。她依舊一言不發,只將蝽首微微一點,身影便如一頭滑入暗處的母豹子,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反手將那雕花房門輕輕帶攏。

玳安和平安對視一眼,都長長吁了口氣。兩人躡手躡腳退到外間暖閣,剛掩上門,就聽得裡間大官人含混地咕噥一聲,接著是“刺啦”一下錦帛撕裂的脆響,夾雜著女人一聲短促的嬌呼。平安縮了縮脖子,玳安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神色。

官家驛站的上房,倒也齊整,一張雕花大床垂著藕荷色的紗帳。大官人醉眼朦朧,只覺口乾舌燥,渾身燥熱,哪管是誰的屋子,伸手便去撩那床帳。

帳幔甫一撩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婦人身上暖融融的體香便兜頭裹來。

只見嬌小婦人仰面倒在猩紅錦褥之上,檀口微張,嗬氣如蘭,帶著濃重的酒香,幾縷被汗濡溼的烏髮粘在腮邊頸側,身上一件素白綾子小襖,想是酒熱難當,早已被她自個兒胡亂扯開了大半,昏光下露出一痕雪膩。

小襖下襬亦被蹭得凌亂不堪,一段凝脂般的細軟腰肢便露了出來,肚臍小巧玲瓏,隱現於微微凹陷的軟腹之上,竟和她臉蛋上一對梨渦大小形狀相似,互為輝映更添幾分慵懶淫靡。

下身的羅裙雖未褪盡,卻也揉搓得不成樣子,兩條光潔修長的玉腿,渾圓飽滿,自裙下交迭糾纏著伸出,一隻小巧的繡鞋早不知踢蹬到了何處,只餘下羅襪半褪,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腳踝和玲瓏足跟,那腳趾如嫩筍尖兒,在昏暗裡微微蜷縮著,無端端撩人心魄。

想是酒力發作,那婦人一張俏臉燒得通紅,如同熟透的櫻桃,鬢髮散亂,星眸半閉,口中兀自發出含糊的囈語。

迷濛中似覺有人,競不管不顧,伸出滾燙的手臂,如藤蔓般纏了上來,口中哼哼唧唧,急切地索要,顯是醉得狠了,失了常性。

大官人迷迷糊糊便撲將上去,帳幔隨即落下,遮住了內裡翻騰的春意,只聽得衣衫案窣,喘息漸濃。隔壁廂房之中,鄧之綱如熱鍋上的螞蟻,左等右等,總不見妻子崔婉月回來,心中焦躁萬分,坐立不安。方才宴席上,婉月被其兄崔文奎喚去說話,說是片刻即回,誰知這一去便如泥牛入海,杏無音信。他心頭莫名一陣慌亂,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便要出門尋找。

剛走到門口,伸手欲拉門門,眼前黑影一晃,兩條身影已堵在門前!正是兩個身著皂衣、腰挎朴刀、滿臉橫肉的魁梧護衛,兩條粗壯如房梁的胳膊,如同兩道冰冷的鐵門門,橫亙在他面前,紋絲不動,一股子生冷硬的殺氣撲面而來。

“鄧大人留步。”護衛面無表情,聲音硬邦邦的。

鄧之綱心中一凜,隨即一股屈辱的怒火直衝上來。他冷眼掃過二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嗬!好大的狗膽!本官就算今日被貶,那也是朝廷堂堂命官,身上還穿著這身官袍!爾等是何身份,竟敢攔我去路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讀書人的清高和官威,試圖壓住眼前這赤裸裸的脅迫。

“鄧大人息怒!小的們怎敢!”兩位侍衛陪笑道。

話音未落,崔文奎已從廊下陰影處踱步而出,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冰涼。他對著那兩個護衛佯怒嗬斥道:“混帳東西!本官是讓你們好生保護鄧大人周全,莫讓閒雜人等驚擾了,誰讓你們這般無禮,看管起鄧大人來了還不退下!”那兩個護衛聞言,躬身退開兩步,卻並未遠離,依舊如門神般杵在近處。鄧之綱無心與他虛與委蛇,厲聲道:“崔文奎!少在這裡惺惺作態!我妻子呢快讓她出來見我!縱使你今日攀附上王葫王大人那棵大樹,他也做不到一手遮天!這朗朗幹坤,還有王法!我鄧家雖敗,也還沒死絕!”

崔文奎臉上的假笑慢慢斂去,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慢悠悠道:“妹夫,何必動怒呢實不相瞞,舍妹方才已與本官說明心意。她……是再不願與你做這掛名夫妻了。我來,便是要與你商議,和離之事。”

“和離”鄧之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崔文奎,你當我是三歲孩童我不點頭,這婚書便是鐵契!就算我點了頭,你問問你那好妹妹,她離得開我鄧家她捨得下這官家娘子的體面若她真鐵了心要和離,你何必在此與我費口舌要休書,直接讓她遞上一紙訴狀豈不痛快你巴巴地來問我要休書,不正說明,她也不願揹負我麼”

崔文奎被戳中心思,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又扯出一個更深的、帶著惡意的笑容,他湊近鄧之綱,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道:“是嗎妹夫如此篤定那……假如我告訴你,舍妹她……此刻正與別的男子顛鸞倒鳳,行那苟且之事呢你覺得,出了這等醜事,她還有臉面留在你鄧家她會不會哭著喊著,求著要與你……和離”

“甚麼!”鄧之綱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方才的傲氣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惶與難以置信。他猛地抓住崔文奎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顫音嘶吼道:“在……在哪裡!是……是和誰!你……你做了甚麼!崔文奎,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我與你拚了!”

崔文奎嫌惡地甩開他的手,撣了撣衣袖,臉上那抹惡毒的笑愈發明顯,故作無辜道:“妹夫,這話從何說起我能做甚麼不過是西門大人與舍妹都多飲了幾杯薄酒,這官家驛站房舍眾多,侍衛們一時疏忽,安排錯了房間……這酒色媒人,陰差陽錯,乾柴烈火,豈非也是天理人倫之常很、是、正、常的事兒嘛!”他故意把“正常”二字咬得極重。

鄧之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發黑,羞憤與怒火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我……我去找那賤人!找那淫賊!”

“站住!”崔文奎厲喝一聲,聲音帶著十足的威懾,“鄧之綱!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裡是漕運衙門的官驛!這驛站裡裡外外,住著多少往來京畿的達官顯貴多少要緊的公文信函在此傳遞你此刻像個瘋子般衝撞出去,驚擾了那些貴人,撞破了哪家大人的隱秘,這罪名,你一個待罪的芝麻官,擔待得起嗎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這番話如同兜頭一盆冰水,將鄧之綱那點可憐的怒火瞬間澆熄了大半。他抬起的腳僵在半空,硬生生頓住。

是啊,這是漕運重地,官家驛站!裡面隨便一個不起眼的客人,都可能背景深厚。他若真不管不顧鬧將起來……想到可能的後果,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剛剛鼓起的勇氣頃刻間洩得乾乾淨淨。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崔文奎見他這副慫樣,心中鄙夷到了極點,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極盡輕蔑的冷笑:“嗬!怎麼不敢了方才那股子朝廷命官的威風呢”

他踱到鄧之綱面前,幾乎貼著他的臉,眼中閃著貓戲老鼠般的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我索性再告訴你個明白,你那位好娘子,我的好妹妹,此刻就在你這隔壁聽濤閣快活呢!地方告訴你了,人也在那兒,妹夫,你一一敢不敢去捉姦啊嗯”

“聽濤閣”三個字,瞬間扯光了鄧之綱那顆包裹著錦繡官袍、實則滿盛著虛榮的心!他渾身猛地一哆嗦,彷彿被剝光了衣衫丟在鬧市口。那雙下意識抬起的眼,眼前都是妻子崔婉月那張平日裡被他視若珍寶、足以傲視同僚的絕色容顏!

他鄧之綱何曾怕過官壓,別說那西門天章,便是王葫那等權臣,用官威壓他,最多不過再貶謫流放,他自詡清流風骨,骨頭縫裡還存著幾分硬氣,大不了學那蘇東坡,吟嘯徐行!他更怕的,是此刻衝將進去,撞破那不堪入目的醜態!!

撞破了又如何休妻和離絕色嬌妻一旦離他而去,他鄧之綱還有甚麼可誇耀於人前的那些同僚舊友的宴席上,再無人會艷羨地偷覷他身側的佳人;

那些詩酒唱和的場合,再無人因他擁有如此美眷而對他高看一眼;

便是那落魄時,只要想起家中尚有此等尤物,也能在心底滋生出幾分聊以自慰的得意……這崔婉月,不只是枕邊人,還室他鄧之綱行走官場、落魄江湖時,一塊鑲金嵌玉的活招牌!一塊能堵住悠悠眾口、證明他“本事”的遮羞布!

一想到拆穿後,崔婉月將會離開他,鄧之綱只覺得一股寒氣比那三九天的冰窟還要徹骨!他彷彿已經看到同僚們那意味深長的、帶著嘲弄與憐憫的眼神,聽到那些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刀的竊竊私語:“瞧那鄧之綱,如今連個老婆都守不住……”“嘖嘖,那般天仙似的人物,竟也……嘿嘿,可見他鄧某人也是銀樣錙槍頭,中看不中用!”

那剛剛因憤怒而挺起的脊樑骨,被抽掉了筋,一下子軟塌下來。他雙膝一軟,踉蹌著向後跌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抬起的、欲要衝向“聽濤閣”的腳,在虛空中徒勞地顫抖了幾下,終究是……慢慢地、沉重地一寸一寸地,縮了回來,死死釘在了原地。

崔文奎看著他這副窩囊至極的模樣,心滿意足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鄙夷的“嗤一”,再懶得看他一眼,拂袖轉身,對著那兩個護衛丟下一句“好生伺候著鄧大人”,便揚長而去,留下鄧之綱獨自一人,在門邊佝僂著身子,面如死灰,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那聽濤閣內,紅燭早已燃盡,只餘幾縷殘煙在微明的晨光中裊裊。崔婉月是被一陣徹骨的痠痛驚醒的。甫一睜眼,陌生的錦帳頂便映入眼簾,隨之而來的,是四肢百骸如同被拆開又胡亂拚湊般的鈍痛,稍一挪動便牽起一陣鑽心心的不適。昨夜那模糊而狂亂的記憶碎片瞬間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

“啊!”崔婉月低低地驚呼一聲,慌忙用手捂住了嘴,一張俏臉先是煞白,隨即又漲得如同滴血。羞愧、恐懼、無地自容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透不過氣來。她心中哀鳴一聲,眼淚奪眶而出,手忙腳亂地在凌亂的床榻間翻找被蹬開的抹胸和汗巾子。她咬著牙,顫抖著手將那溼冷的抹胸勉強繫上,又匆匆裹好汗巾子,胡亂套上皺巴巴的外衫,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羞憤欲死的地方,像個賊一樣,光著腳,踉踉蹌蹌、踮著腳尖,無聲無息地溜下床。臨到門口,卻又鬼使神差地停住,忍不住回頭,偷偷向那仍在酣睡的男人望去一眼。

晨光熹微,透過窗紗,朦朧映照在那男人精赤健碩的上身上。但見他寬肩闊背,肌肉虯結如鐵,胸膛隨著呼吸沉穩起伏,上面還殘留著幾道她昨夜情急之下抓撓出的紅痕。

那張臉……崔婉月的心猛地一跳一一竟是那甲板上遇到的西門天章大人!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懼、羞恥、甚至一絲隱秘得意的情緒悄然滋生。昨夜那般狂浪放誕的滋味,竟是與他……這念頭讓她臉上又是一陣火辣。她不敢再看,如同受驚的兔子,慌忙拉開門栓,閃身而出,逃也似地消失在微涼的晨霧裡。一路跌跌撞撞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房,崔婉月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屏住呼吸,輕輕推開房門,只見丈夫鄧之綱背對著她,面朝裡側臥,呼吸均勻綿長,似乎仍在熟睡。她這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些許。

她躡手躡腳蹭到屏風後頭,如同處置甚麼見不得人的髒穢,一把扯下那件浸透了昨夜荒唐、溼黏冰冷的小衣和汗巾子,胡亂捲成一團,死死塞進包袱最底層,又用幾件舊衣裳死死壓住。這才手忙腳亂地換上乾淨貼身衣物,仔細神平外衫上每一道褶子,恨不得將昨夜痕跡從皮肉上刮下去!一通折騰下來,她已是渾身虛汗淋漓,兩股戰戰,幾欲癱倒。

她更沒臉去瞧丈夫。只得在外間那張冷硬的小榻上頹然歪倒,雙手死死捂住滾燙的臉頰,一顆心如同架在油鍋上反覆煎炸。

“怎麼辦……怎麼辦…這可如何是好…”她心中反覆吶喊。要不要告訴官人告訴他昨夜自己被酒所誤,被錯領了房間,遭了西門大人的強佔可這“強佔”二字,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心虛。昨夜雖醉,那主動迎合的瘋狂,卻清晰得如同烙印!

她坐在那裡,臉色忽紅忽白,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陷入了天人交戰的痛苦掙扎。而在裡間那張床上,面朝裡“熟睡”的鄧之綱,其實一直圓睜著雙眼!!

崔婉月一夜未睡,他何嘗睡了,如同幽魂般溜進房門那一刻起,他全身的感官就繃緊了。他聽到了她痛楚的抽氣,聽到了她換衣時悉悉索索的悶哼,甚至……還隱約捕捉到她喉間一絲回味般的嘆息!他一直在等,等她自己開口,等他預料中的哭訴、辯解或者求饒。他在黑暗中豎著耳朵,捕捉著外間每一絲細微的動靜。時間一點點流逝,崔婉月卻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沒有攤牌!她竟然選擇了沉默!鄧之綱終於確信這一點時,那繃得如同滿月弓弦的身子骨,竟不由自主地癱軟下來。一股子奇異的、如釋重負的濁氣,甚至夾雜著一絲卑劣的竊喜,緩緩地從他腳底板升騰起來。

“萬幸……萬幸她沒嚷出來……”他在肚腸裡暗念,緊攥的拳頭慢慢鬆開。“只要她不撕破臉,只要外頭沒人知曉,那崔婉月……就還是我鄧之綱明媒正娶、能拿出去充門面的體面夫人!那塊鑲著金邊的活招牌……就還戳在那兒!”

他緩緩闔上眼皮,努力調勻呼吸,裝回那個“酣睡未醒”的丈夫。只是那眼皮底下的眼珠子,還在骨碌碌亂轉,洩露出他心窩子裡的翻江倒海驚濤駭浪。

聽濤閣內,錦帳低垂。

大官人在一種通體舒泰、筋骨鬆快的滿足感中悠悠轉醒。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婦人體香,絲絲縷縷,鑽入肺腑,勾起回味。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關節劈啪作響,只覺得神清氣爽。

“嘖』!他咂咂嘴,昨日那女人也就稍稍遜色府中那些美婢,皮肉緊緻,浪聲兒勾魂,端的是一身好風月!當真是個意外得來的絕品!可惜,露水姻緣,不知姓名,只留下這一身舒泰與滿室幽香,這宋州崔通判倒是有心了。

正回味間,外間守候的玳安和平安聽到動靜,連忙輕手輕腳進來,恭敬垂首:“大爹醒了熱水已備好,請爺沐浴。”兩人麻利地撤下帳幔,將巨大的柏木浴桶注滿熱水,氤氳熱氣瀰漫開來。大官人赤身踏入浴桶,溫熱的水包裹全身。他閉著眼,自己用力搓揉著虯結的肌肉,嘆了口氣。真真是“入奢容易入儉難』!離了府裡那些伶俐丫頭,連搓個澡都得自己動手!

穿戴好威嚴的官服,大官人踱步至前廳。通判崔文奎早已躬身等候,臉上堆滿謙卑熱切的笑容。“西門天章大人安好!昨夜可還舒坦”崔文奎言辭懇切,小心翼翼的探詢。

大官人朗聲一笑,大手一揮:“崔通判有心了!本官貪杯,若有失禮之處,崔大人莫要見怪才是!”崔文奎心中大石徹底落地,臉上笑容幾乎要溢位來:“豈敢豈敢!大人海量!!下官欽佩!“大官人上前一步,笑道:“崔大人今年在宋州通判任上,於刑名斷獄、錢糧徵收、河工漕運諸事,勤勉得力,本官都看在眼裡。年底京東東路諸州官員考課之時,本官這考語上,定當是“才具優長,政績卓著』!一個“上上考』,絕無差池!”

崔文奎狂喜得幾乎要暈厥,連連作揖,聲音都激動得發顫:“全賴大人提攜!全賴大人提攜!下官銘感五內,肝腦塗地,定報大人恩德於萬一!”

心中狂跳:成了!這實打實的“上上考”就是最硬的回報!雖說妹妹失身於這位手握重權的提刑官,不如那王酺王大人,但這等事情只是一物兩用,並不妨礙自家妹妹回心轉意投再王大人懷抱,倘若自家妹妹今晚過後傾心於這西門大人,那也不是不行。這兩手準備,怎麼也不吃虧,穩賺不賠的買賣!。“好了,本官也要啟程了。”大官人整了整官袍,向外走去。崔文奎連忙亦步亦趨跟上,殷勤無比:“下官送大人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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