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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第349章 奉旨群毆,李紈受辱

2026-04-19 作者:愛車的z

就在這時,梁師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尖細的嗓音響起:“官家醒了,傳三位覲見。”

三人整肅衣冠,跟著梁師成進入暖閣。

官家趙佶斜倚在軟榻上,面色依舊有些疲憊,眼神卻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尚未開口,那黃老太尉已按捺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聲音悽厲:

“陛下!陛下要為老臣做主啊!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高俅也緊跟著跪下,雖未如黃老太尉般哭嚎,但聲音也充滿了悲憤:“陛下!臣……臣教子無方,犬子堯輔、堯康今日在樊樓,竟遭人毒手,毆至重傷,幾近殘廢!更令人髮指的是,行兇者連同其爪牙,竟敢當眾毆打輪戍回京的殿前司官軍!視朝廷法度如無物,形同造反啊陛下!”

“哦”官家眉頭一皺,倦意被一絲怒意取代,“何人如此大膽連高卿家的公子和官軍都敢動”“正是那新晉的京東東路提刑使西門天章麾下的一個檢法官,名叫王三官!”黃老太尉搶著控訴,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此獠仗著西門天章的勢,在樊樓行兇,手段極其兇殘!老臣的侄兒黃天祿,奉公前去制止,競也被他打成重傷!可憐天祿剛從北邊浴血回來……陛下!西門天章此人,縱容屬下在京畿重地如此行兇,其心可誅!而王子騰……”

他猛地指向王子騰,厲聲道,“他掌管京城緝捕彈壓,其麾下巡城司偏將王彪,今日就在現場!非但不立即擒拿兇徒,反而和稀泥,說甚麼“三邊都有責任』,簡直是包庇縱容,瀆職無能!請陛下明察!”王子騰心中冷笑,知道這髒水是潑定了。他剛想開口辯解。

官家趙佶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並未立刻發作,反而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西門天章好啊,真是好得很!朕昨日,才在文德殿上,當著那群動輒引經據典的傢伙的面前,下了獨斷!說這西門天章雖起於商賈,可堪大用!』朕頂著他們的聒噪,更將林如海被毒殺的驚天大案,全權交託於他!朕指望著他替朕分憂,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結果才不到一日!!他西門天章倚重的甚麼心腹幹將,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聚眾鬥毆,毀傷器物,驚擾市井,弄得人盡皆知!”

官家心中怒火狂攀,他能想像到,明日早朝,那些傢伙,還有那些言官御史,會說甚麼!

只怕他們的奏章,現在已經寫好了!如一堆蠅蟲般一擁而上,擾不勝擾!

官家越想越氣:朕的臉面,都讓這西門天章給丟盡了!這是立了點微末功勞,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怒視著王子騰,將無處發洩的怒火傾瀉而出,額頭被砸舊傷又隱隱作痛:“王子騰!你掌管京畿兵權,負責的就是京城安靖!你看看你手下巡城司乾的好事!和稀泥包庇你怎麼跟高俅一樣無能”高俅伏在地上,心道這又關我何事,可感受到那怒意,便連頭都不敢抬,哪敢分辨!

王子騰“噗通”一聲重重跪下,額頭觸地:“陛下息怒!臣萬死!臣御下不嚴,致使巡城司處置失當,驚擾聖聽,罪該萬死!臣即刻親自去辦!定將那無法無天的兇徒及其黨羽,鎖拿歸案,嚴懲不貸!給高太尉、黃太尉一個交代,給朝廷法度一個交代!”

“哼!”官家餘怒未消,“梁師成!”

“奴婢在。”梁師成躬身應道,神色恭謹。

“即刻擬旨!”官家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痛斥京東東路提刑使西門天章!責其御下無方,縱容屬吏在京畿重地聚眾鬥毆,重傷勛貴子弟及朝廷軍官,驚擾聖聽,敗壞法紀!辜負朕恩,深失朕望!著即……褫奪其天章閣待制貼職!責令其閉門思過,聽候發落!所查林如海一案,暫由……由刑部接手!速辦!”

“奴婢遵旨。”梁師成領命,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至於那個王三官,”官家冷冷地看向王子騰,語氣斬釘截鐵,“王子騰!朕給你一天時間!給朕把他鎖拿歸案!下重罪!朕要看看,是誰給他的膽子!也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看看,朕的朝廷,容不得這等無法無天之徒!”

“臣!領旨!”王子騰深深叩首,背脊一片冰涼。

就在這當口,王子騰忽地想起自己候著官家,原是有天大的喜信要稟報!方才被高黃二人一攪和,競差點忘了這茬。

他連忙又重重叩了個頭:“陛……陛下!臣有奏上報!

官家冷哼:“還有甚麼糟心事一併說來!”

”一樁喜事!陛下!”他略抬了抬頭,覷著官家鐵青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那……那國子監李祭酒遭劫被殺一案……已然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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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破案了”官家正憋著一肚子邪火無處發,聞言一愣,那怒火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嗤地洩了三分,“何處破瞭如何破的那李祭酒的女兒可曾救回”

“回陛下!就在昨晚!在京東東路清河縣地界!正是……正是那提刑使西門天章!他親自坐鎮,排程得法,一舉拿獲了那夥無法無天的賊寇!經查,竟是一夥信奉邪教“吃菜事魔』(摩尼教)的亡命之徒!李祭酒正是遭了他們的毒手!”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官家瞪大了眼睛。

高俅和黃老太尉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梁師成低垂的眼皮下,精光一閃。

王子騰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重的砝碼:“萬幸的是!李祭酒那被劫走的女兒,李娘子!已被西門天章成功救出!此刻……此刻人已平安送回李府了!護送李娘子進京的,不是別人,正是西門天章麾下得力幹將,京東東路提刑司檢法官一一王三官!”

“甚麼”官家霍地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方才那雷霆之怒還掛在眉梢,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砸得暈頭轉向,像是戲臺上變臉的伶人,那怒氣還未來得及完全褪去,驚喜和錯愕又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擠在一處,倒顯出幾分滑稽來。

他自己也覺得這情緒轉得忒快,不勝體面,一張白淨面皮竟微微有些發漲。

一時間,場面有些安靜。

帝王的尷尬叫尷尬嗎

不叫!

那叫恩威難測!

那叫伴君如伴虎!!

“哈一一哈一!好!好!好!”短暫的錯愕後,官家猛地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聲震屋瓦,連說三個好字,先前鬱結的悶氣一掃而空。

“咳.”他眉宇間儘是得意:“朕如何說來早就說了這西門天章“可堪大用』!此人,果然不負朕望!好!破逆案於須臾,剿教匪於彈指!這才是替朕分憂、為朝廷立勛的幹才!好一好好!朕識人之明,豈是虛言哈哈哈!”

官家想到明日那群清流們的臉色心情大好,對朕指手畫腳,如今你們這群傢伙被劫的被,被毒殺的被毒殺,還不是要朕提拔的人來救火!

笑聲漸歇,官家目光流轉,落回到依舊跪伏在地、心知有些不妙的高俅與黃老太尉身上。

他臉上的笑意未褪,卻多了幾分玩味和居高臨下的審視,那帝王隨心所欲、翻雲覆雨的性子顯露無遺:“嘖,高卿,黃卿,少年人嘛,血氣方剛,偶有粗齲爭執,動起拳腳,也是常情!誰年輕時候還沒個爭強鬥勝、拳腳相向的時候朕小時候,在潛邸那會兒,不也跟幾位兄弟打過架鼻青臉腫也是常有的事兒!無非是意氣之爭,皮肉之苦罷了!”

他話鋒一轉:“只不過嘛……高俅,你那兩個兒子是朕親賜的武官前程,黃家那也是邊軍裡歷練過的偏將!嘖嘖嘖……”

官家搖著頭冷笑:“兩個吃朝廷俸祿的武人,帶著一幫子家丁軍漢,竟……競連人家京東東路提刑司一個小小的檢法官都打不過還被打得滿地找牙這……這傳出去,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朕這大宋的江山社稷,北有強虜,西有邊患,將來還指望你們這些……嗯,“棟樑之材』去守護靠甚麼守靠捱打的功夫嗎靠跪地告狀的功夫啊各個都要歸天了,就知道告狀!”

他最後一句,已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像鞭子一樣抽在高俅和黃老太尉的臉上心上,臊得二人面紅耳赤,汗出如漿,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地面。

官家此刻怒火被這巨大的反轉衝得乾乾淨淨,只覺得通體舒泰。

他興致勃勃地坐回軟榻,對著梁師成吩咐道:

“去嗎,傳朕口諭。將今日樊樓涉事人等,無論高家兄弟、黃家侄兒,還是那位……身手了得的王檢法,一併喚來!朕倒要親自勘問,這場“風波』,究竟是何緣由,又是如何“鬥毆』!”

梁師成躬身領命,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這東京城裡的熱度,真是越來越有看頭了。此刻清河縣內。

卻說那小廝安童,眼巴巴在提刑衙門裡看著那殺主奪財、天良喪盡的苗青,竟被放脫了!

安童只覺得一股子冤氣塞住喉嚨,眼前發黑,踉踉蹌蹌擠出府衙大門。

站在那青石臺階下,望著熙熙攘攘的街市,想著主人往日待己的恩情,再想那苗青忘恩負義、殺人劫財的惡毒嘴臉,又想起自己方才在堂上,被那官威一嚇,竟如同鋸了嘴的葫蘆,半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一股子錐心刺骨的悔恨、羞憤、絕望,如同滾油般在五臟六腑裡煎熬!

他猛地抬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啪!”對著自己那張臉,死命地抽打起來!

那耳光又響又脆,如同雨點般落下,直打得自己臉頰紅腫,嘴角滲血,眼淚混著血絲。

他一邊打,一邊從牙縫裡擠出泣血的咒罵:

“安童!你這個沒用的狗攘的!驢日的廢物點心!還口口聲聲說要替主子報仇雪恨!結果呢結果呢!競被那官威嚇得如同瘟雞!連句囫圇話都不敢說!眼睜睜看著那殺主的惡賊逍遙法外!”“我那苦命的主人啊!待那苗青恩重如山,當親兄弟一般看待!他……他竟能幹出這等殺主謀財、豬狗不如的勾當!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不行!不行!我就算拚了這條爛命,滾釘板、告御狀,也要替你申了這血海冤屈!”

他捶胸頓足,哭得肝腸寸斷,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階前石獅子上。就在這萬念俱灰、悲憤欲絕的當口,忽聽得身旁一個聲音說道:

“走吧,跟我來,我家主人要見你一見!”

來保將他引至一處極其軒敞奢華的花廳。

廳內鋪設著猩紅地氈,紫檀木的桌椅泛著幽光,壁上掛著名人字畫,博古架上擺著珍奇古玩,薰香氤氳,富貴逼人。

安童何曾見過這等場面只覺得膝蓋一軟,“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冰涼滑膩的金磚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皇宮大內裡。

平日操演內侍的東華門內大校場,地方開闊,青磚鋪地,容得下百十號人折騰。

只是今日這場面,絕非操演,倒像那勾欄瓦舍裡最下等的相撲場子搬進了紫禁城。

官家趙佶高踞在看臺中央一張鋪了明黃錦褥的紫檀嵌百寶大交椅上,身上裹著件玄狐皮裡的出鋒大氅,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串迦南香佛珠。

身旁侍立著大璫梁師成,這老狐狸躬著腰,眼觀鼻,鼻觀心,手裡卻穩穩託著一個金唾盂,隨時預備著,臉上那副恭敬裡透著十二萬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官家一個氣不順,唾沫星子先噴到自己臉上。看臺下,烏泱泱跪倒一片。

打頭便是那三位勛貴:高俅,王子騰,黃老太尉。

三人身後,場面更是“壯觀”:

高衙內和他那渾家兄弟,一個吊著膀子,一個額角貼著膏藥,哼哼唧唧;

那黃家的侄兒偏將,臉上開了染坊鋪,青紫紅黑混作一團。

再往後,便是黑壓壓五六十號人

高府的家丁護院,個個鼻歪眼斜,抱胳膊瘸腿。

從北地進京的幾十親兵軍痞,雖勉強無大礙,卻也是滿臉晦氣,帶著添了的新傷的。

這群人跪在冰冷的青磚上,大氣不敢出,只有傷處疼痛引發的細微抽氣聲此起彼伏。

與他們形成刺眼對比的,是校場另一側。

同樣跪著,卻是整整齊齊三十條精壯少年!

個個猿臂狼腰,眼神精亮,雖也有些人臉上掛了彩,卻無損那骨子裡透出的剽悍銳氣。

為首一人,王三官!

他挺直腰桿跪在最前,眉宇間那股英氣更盛。

官家趙佶的目光,在這兩撥天差地別的人馬身上來回掃視,臉上的表情古怪極了,他愣愣地看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手指把那迦南香珠捻得飛快。

好半響,官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朕……最後再問你們一遍!”

他抬手指了指高俅身後那黑壓壓一片,“就是……就是這三十個少年郎……”

他又指了指王三官身後,“將爾等這五六十號人……毆打成如此……如此不堪模樣”跪著的家丁們,這輩子連宮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別說面聖,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篩糠似的抖,牙齒咯咯作響,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來,只會把頭埋得更低。

那群北地軍痞膽子稍大些,勉強還能出聲,此刻也顧不上臉面了,齊聲哀嚎:“回……回陛下!是……是他們!就是他們打的!鳴嗚鳴………”

官家趙佶看著這群哭爹喊孃的北地“精銳”,只覺得一股無名邪火“噌”地直衝頂梁門!

他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怒火,無數鄙夷斥責之詞在喉間滾動,諸如“無用之輩”、“尸位素餐之徒”、“不堪驅使的蠢物”……

最後,化作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廢物!一群廢物!!”

吼聲震得梁師成手一抖,差點把金唾盂摔了。

高俅三人更是渾身一顫,頭埋得更深。

官家胸膛起伏,猶自不信,目光如電射向王三官:“王三官!”

“在!”王三官應聲如雷,乾淨利落。

“你說!”官家死死盯著他,“你說你是誰之後!

”王三官猛地挺直脊樑,頭顱高昂,聲音洪亮:“回陛下!臣乃邠陽郡王之後!!”

“邠陽郡王…”官家低聲重複了一遍,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大聲喝道:“好!!沒辱沒了你先祖的臉面‖”

他話鋒一轉,“然,朕仍是不信!朕不信!僅憑爾等三十人,能將彼輩毆至如此境地”

王三官毫無懼色,朗聲道:“陛下!臣有法可證!”

“哦”官家挑眉,興致盎燃,“如何證明!”

王三官嘴角微揚:“臣等一願再打一遍!恭請陛下御覽!”

嘶!

全場跪伏之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官家趙佶也被這大膽提議震得一愣,隨即突然爆發出暢快淋漓:“哈哈哈!好好好!好一個“再打一遍』!朕準了!就在此地!給朕“演武』!朕倒要親眼看看!”

“臣遵旨!”王三官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起身,對著身後三十條精壯漢子咆哮:“弟兄們!陛下有旨!演武一動手!”

話音未落,那三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團練少壯,轟然撲向對面那群早已嚇破了膽、癱軟如泥的“對手”剎那間,東華門大校場上,但見:

但見:

拳風腿影密如疾雨!

哀嚎痛呼震徹雲霄!

潰敗者如被狂風捲起的敗葉,滿地翻滾,彼此衝撞擠壓,混亂不堪。

猛虎入羊群逞兇威!

那三十條精壯漢子,當真如虎入羊群,拳拳到肉,腿腿生風!

肘擊膝撞,招招凌厲,打得場上哀聲一片。

混亂之中,玉佩、荷包、乃至靴子,四處飛濺。

高俅、黃太尉眼睜睜看著自家子侄與手下如待宰羔羊般被肆意蹂躪,膽顫心驚。

這等潑天熱鬧,豈能瞞過深宮之中那些平日裡閒得發慌的貴人們的耳目

只見那校場兩側,高起的觀禮閣樓,不知何時,早已悄然佈滿了人影。那都是得了訊息,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溜出來看“稀罕”的皇后娘娘和六宮粉黛並帝姬們!

片刻後。

東華門大校場上,哀鴻遍野,真真是:拳腳收時聲漸歇,滿地殘兵似雪泥。

官家看得面無表情。

“王三官!”

“臣在!”

“你方才說……你,還有這群能打的漢子,都是……西門天章練出來的清河縣的團練”

王三官朗聲道:“回陛下!正是!臣與這三十位弟兄,皆在義父西門天章麾下效力!這身本事,也是義父在清河縣團練中,一手一腳,嚴加操練出來的!西門大人常言,保境安民,非有真本事不可,平日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官家頷首:“好,好!這西門天章……嘿嘿,果然非同凡響!不只斷案如神,這練兵之道,更是了得!區區團練,竟能練出此等虎狼之師!將一群食朝廷俸祿的庸碌之輩打成這般光景!!好!好得很!”“筆墨伺候!傳朕旨意!”

梁師成不敢怠慢,早有伶俐的小黃門捧來早已備好的筆墨黃綾。

官家略一沉吟,口述旨意:“制曰:京東東路提刑使西門天章,忠勤體國,智勇兼資。前破逆案,功勳卓著;今觀其操練團練,法度森嚴,成效斐然,實為干城之選。”

“特加“提舉諸路賊盜巡捕事』差遣!許其便宜行事,統帶本部及沿途州縣團練、巡檢司弓手,專司清剿各路境內,凡在官府懸賞緝拿、錄有案牘之山賊水寇、邪教妖匪!務求盪滌瑕穢,肅清地方,以安朕心!欽此!”

此旨一出,連梁師成執筆之手都微不可查地一頓。

這差遣權柄之重,實屬罕見!

“提舉各路緝捕剿匪”,更兼“便宜行事”,可調動大宋全國沿途團練,除卻無權調遣軍隊,已是少有的重權在握,已然壓過了這位西門天章的對應品級!

官家看向王三官:“王三官!你既是邠陽郡王之後,將門虎種,更當奮發有為,光耀門楣!特授爾“武翼郎』(正六品武階官)!加“同提舉諸路賊盜巡捕事』差遣!即日起,為西門天章副手,襄助剿匪事宜!你還年輕,前程遠大,好好去做!莫要辜負了朕的期望,更莫要辱沒了你先祖邠陽郡王的威名!”“臣!王三官!叩謝陛下天恩!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王三官重重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武翼郎雖是階官,但正六品已是飛躍!

更關鍵的是那個“幹辦公事”的實職差遣,參與這權力巨大的剿匪行動,前途不可限量!

同時那句“你還年輕”,讓跪在地上的高俅、王子騰、黃老太尉三人,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心中暗罵自己子侄不爭氣!

賈府。

且說那晚,李紈攜了蘭哥兒,那轎子悄沒聲息地進了賈府角門。一路行來,竟如滴水入海,連個浪花也無。偌大府邸,燈火煌煌,偏是她們母子歸巢,冷清清沒個接引的人影兒,連常日裡趨奉的婆子小廝也不見半個。

李紈心下先是一沉,繼而便如浸了冰水,透骨的寒涼。她攥緊了蘭兒的手,那小手溫軟,是她此刻唯一的暖意,心下自忖道:“罷了,罷了,橫豎是回來了,只當是……”

她一時竟尋不出個貼切物事比擬自家處境,只覺得自家倒像那牆角被雨水打落的殘花,悄無聲息地滾回泥裡,再無人問津。

回到房子裡,素雲、碧月兩個貼身丫鬟迎了出來,面上倒有幾分真切憂色,接包袱,打簾子,服侍著進了屋。李紈強按下心頭那點子淒涼,只道:“無事,都歇著罷。”

到了第二日初五。

李紈如往日一般,坐於書案旁,欲督促蘭兒溫書。

李紈目光落在那字句行間,心思卻如脫韁野馬,不知飄向何處。忽覺胸前那新換的素綢汗巾子,無端端又泛起一絲潮意,黏黏膩膩地貼著肌膚,也不過是一日一夜,又有些充實起來。忽然想到那人把玩一晚的力道,只覺一股熱流猛地竄上臉頰,耳根子都燒透了。

她慌忙抬手欲掩胸口,又恐驚了蘭兒,只得硬生生忍住,暗啐一口:“冤家!真真是前世的業障!”一晚上……才堪堪將那清空了些,這身子怎地又記起那不堪來她心慌意亂,只想快些回房,將汗巾子換下,另取條乾爽的束上。

正待起身,卻聽窗外廊下,素雲與碧月壓得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飄了進來:

………可了不得!你是沒聽見,今日園子裡都傳瘋了!嚼蛆的舌頭根子,能把人活活臊死!”這是素雲氣急敗壞的聲音。

“誰說不是呢!”碧月的聲音帶著哭腔,“那些黑了心的婆子,聚在背陰處,唾沫星子橫飛,說甚麼“奶奶那般標致人物,落在強人手裡一整夜,還能囫圇個兒回來怕不是……』哎喲,那些話,我學都學不出口!汙糟得緊!”

“何止!”素雲恨聲道,“還有更歹毒的呢!說……說那夥賊漢子,如狼似虎的,一晚上功夫,只怕早把奶奶……把奶奶的肚子都……都…懷上野種了也未可知!呸!真真是一群沒廉恥的老虔婆!也不怕嘴上生療爛了舌頭!”

李紈如遭雷殛,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婆子丫鬟如何編排,怕不是那些主子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可事情真真卻也是如此,一晚上他就沒停過,唯一區別是,絕不會有野種在自己肚子裡,且來來去去最後按著自己腦袋的也只有那位蠻牛一般的男人。

可胸中那股羞憤怨毒之氣直衝頂門,偏又堵在喉頭,吐不出,咽不下,只憋得心口劇痛,眼前金星亂進。那剛剛還覺潮熱的汗巾子,此刻貼在身上,竟如烙鐵般滾燙,灼得她皮肉生疼!

恰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史湘雲親脆的嗓音:“珠大嫂子!珠大嫂子可在屋裡老祖宗惦記得緊,打發我來瞧瞧,說……說大傢伙兒都擔心壞了,請嫂子快些過去老太太屋裡坐坐,寬寬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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