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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338章 滿宅春色,半路伏擊

2026-04-18 作者:愛車的z

西門大宅內。

暖廳裡炭火燒得旺極,融融暖意燻得人骨軟筋酥。女眷們早已脫去了厚重的大毛衣裳,只穿著薄薄的春衫,絲羅綢緞裹著豐腴或窈窕的身段,影影綽綽透出裡頭小衣的顏色。

空氣裡混雜著濃郁的脂粉香,女子暖熱軀體蒸騰出的、帶著汗意的甜膩體香,絲絲縷縷,勾魂攝魄。一張碩大的紅木圓桌旁,早已坐滿了環肥燕瘦,真真是滿堂鶯鶯燕燕,笑語嬌嗔,活色生香。只那晴雯兒,身子骨到底弱了些,聞不得油膩葷腥,月娘早吩咐了廚房單做了幾樣清淡小菜,讓她在自個兒房裡歇著用了。

大官人自然是主位。他左邊緊挨著正室吳月娘,端莊持重,自有一股主母威儀。右邊那位置,此刻卻成了戰場!潘金蓮兒和李桂姐兒,一個穿著桃紅襖子,一個罩著蔥綠比甲,正你推我揉,誰也不肯相讓。“桂丫頭,你且消停些!”金蓮兒柳眉倒豎,一雙媚眼斜睨著桂姐,“老爺疼我,這位置我都坐了多少回了老爺跟前,你也敢這般沒規矩”她說著,那豐腴的身子就要往椅子上沉。

桂姐兒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把拽住金蓮兒的胳膊:“喲!金蓮兒,你臊也不臊坐得多就成你的了老爺疼你那是疼你嗎那是……”她冷笑:

“那是那對靛兒越發大了起來,把我們都擠一邊了!”

“你!”金蓮兒作了個鬼臉,“老爺就是疼我!疼我哪裡哪裡就大!”

“兩位姐姐...”香菱兒笑道:“其實……其實我也想挨著老爺坐呢……老爺最好了,會給夾菜,還會幫挑魚刺……”她說著,自己先紅了臉。

“哎喲喲,我們香菱兒都加入了,這是長大了...”孟玉樓:“這麼一說,我也想挨著老爺,總歸是福氣。”

“好了好了!”月娘坐下說道,目光掃過落在新來的扈三娘身上,她正不知道坐在哪裡。溫言道:“三娘妹妹今日是頭一遭在家過團圓飯。今兒個這位置,就請三娘妹妹坐吧。金蓮兒,桂姐兒,你倆都坐旁邊去。”

大娘開口,金蓮兒和桂姐兒趕緊各自一邊坐下。

扈三娘有些侷促:“謝大娘抬愛,也……謝金蓮妹妹讓座,冬日多謝金蓮妹妹的手套了,還是老爺贈你的心愛之物。”

金蓮兒對這位在外頭護著老爺的扈三娘倒是客氣,站起福了一福:“客氣了。只要老爺在外頭身子平安,這手套再好也要用得著才是。”

這突如其來的“知書達理”,把滿桌人都驚得一愣。月娘更是睜大了眼睛,奇道:“哎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金蓮兒,你何時學得這般文質彬彬了倒像是換了個人!”

香菱兒在一旁掩著小嘴笑道:“大娘不知道,金蓮姐姐這些日子,可都在跟我一塊兒看書認字呢!還學了好些詩詞!”

李桂姐兒逮著機會,立刻嗤笑一聲:“我說呢!怪不得廳裡那些待客的瓜子點心,近來總是少得飛快!輪到我值守,我還當是鬧了耗子精!原來……是有人“啃書本』啃餓了呀!”

“噗嗤……”不知誰先忍不住笑出聲,接著滿桌都響起低低的笑聲。金蓮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狠狠剜了桂姐兒一眼,卻也不好發作。

大官人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好了好了!都消停!吃飯!大過年的,鬥甚麼嘴皮子!”

他目光掃過桌上豐盛的菜餚,特意點了點:“喏,臘肉拚盤、風雞、還有這醬燻野兔脯!湯是剛燉好的酸辣肚絲湯,都熱乎著呢,快動筷子!”說著,他親自拿起公筷,夾了一大塊油亮噴香的醬燻野兔脯,放到扈三娘面前的碟子裡:“三娘,嚐嚐這個,咱們清河的好味道!”

扈三娘心頭一暖,剛道了聲謝,旁邊的桂姐兒正低頭理著春衫,一眼看上了扈三娘那雙並著的腿兒。她嘖嘖兩聲,聲音不大不小,帶著刻意的驚嘆:“哎喲!三娘這雙腿……可真是生得好!又長又直,瞧這緊繃繃的勁兒!”

她說著,瞟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孟玉樓,“我看呀,也就玉樓姐姐那雙腿能比一比了!玉樓姐姐的腿,那是天生的風流骨肉,咱們三娘妹妹的,嘖嘖,一看就是練家子,有勁道!”

這話一出,立刻勾起了大官人的興頭。他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扈三娘,又看看孟玉樓,笑道:“桂姐兒這麼一說,倒真勾得老爺我心癢癢了。三娘,玉樓兒,你倆都站起來,讓老爺我好好瞧瞧,比比看!”

孟玉樓被收了後,真真是徹底開了媚路子,竟嗔怪地飛了大官人一個媚眼,卻也順從地盈盈起身。她今日暖房裡穿著一條水紅色的撒花綾裙,裙襬下露出一雙穿著軟緞繡鞋的腳,將自臀兒以下那一段豐腴綿軟的腿肉,勒得纖毫畢現。

但見那腿根兒處,肥膩膩、顫巍巍地鼓脹著,掐一把怕是能沁出甜漿汁水來。往下漸收,及至膝彎兒處又微微隆起,形成兩團溫軟的肉渦。小腿倒是勻稱,裹在裙下瞧不真切,只裙襬下露出的半截腳踝,圓潤如脂玉琢成,繫著細細的紅絲絛,更襯得那皮肉雪白滑膩。

孟玉樓舉一反三,學著那日老爺讓他墊起腳來,那雙腿拉長,裙裾便繃緊了,飽滿的大腿輪廓愈發清晰,隨著呼吸,腿肉在薄綢下小幅度地起伏盪漾。

扈三娘羞澀的起身。她常年習武騎馬,身姿挺拔如松。她穿著件湖藍色緞面裙,本意是遮掩。可那常年騎馬練武淬鍊出的腿股,豈是尋常裙幅能掩住的甫一站直,那結實緊繃的腿肌便霸道地將柔順的緞子撐起,繃得溜光水滑,不見一絲褶皺。

尤其大腿外側,賁張隆起,隔著裙子都能看出那充滿力量的線條,裙的前後開衩處,便隱隱約約露出被深色騎馬汗褲緊緊包裹的大腿內側輪廓一一那裡肌肉更是厚實得驚人,鼓脹脹地填滿了褲管,彷彿再多用一分力,那粗糲結實的腿肌就要破開束縛,噴薄而出!

孟玉樓的腿,是養在深閨暖閣裡的玉如意,溫潤生香,春水綿密。

扈三孃的腿,則是剛從熔爐裡取出的精鐵鞭,滾燙堅硬,野性誘惑。

大官人笑道:“好!好!各有千秋!玉樓兒的是溫柔鄉里的銷魂蝕骨,三孃的是沙場上的英姿颯爽!都妙!都妙!”他興致勃勃地指著扈三娘,“玉樓也給三娘量一量,做雙吊帶襪,每個人都選個顏色,各人不同色!都坐下吃飯吧!”

說完又親自夾了一筷子肥瘦相間的臘肉,放到扈三娘碗裡,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笑著問道:“三娘啊,我看你帶來的行李不多怎地如此簡素”

扈三娘小口嚼著臘肉,聲音低低說道:“回老爺,奴家……奴家想著既是跟在老爺身旁護衛,騎馬動刀,總歸穿不了太多綾羅綢緞、繁複款式的衣裳。有幾件換洗的勁裝便夠了。”

“錯了!”大官人擺擺手,“在這清河縣裡,哪用得著你時時動刀!玉樓兒,她身量與你相仿,尤其這雙腿,都是頂頂好的比例!”他頓了頓,“玉樓兒,你壓箱底的挑些合身的,給三娘。她初來乍到,總得有幾身像樣的家常衣裳。”

孟玉樓立刻堆起滿面春風:“老爺說的是!三娘妹妹這身段氣度,尋常衣裳哪裡配得上三娘妹妹,我原是開布莊的,衣櫥裡,好些做的時新樣子,原想著給姐妹們分分,可恨我這身子太長了些,不大適合諸位妹妹!如今你來了,可不是天賜的緣分明日我就親自帶妹妹去挑,全是簇新的,包管妹妹喜歡!”扈三娘紅著臉,羞澀地點頭:“謝……謝玉樓姐姐,讓姐姐費心了。”

暖廳裡酒足飯飽,炭火烘得人渾身暖洋洋,透著懶意。

大官人站起身來:“吃多了,積食。走,去後院裡耍兩路棍棒,鬆散鬆散筋骨!”

扈三娘聞言,立刻起身抱拳:“老爺,奴家隨您去,正好活動活動。”

此言一出,滿桌的鶯鶯燕燕都來了精神。潘金蓮兒拍手笑道:“好呀!正好開開眼!早聽平安說三娘雙刀使得出神入化,還沒見識過呢!”

其他女眷也紛紛附和,都想看看扈三孃的真本事。

若換了尋常心高氣傲的武者,被人這般當猴戲看,怕是要拂袖而去。可扈三娘性子溫順,竟也不惱,只靦腆地點點頭:“那……奴家獻醜了。”

前夜的薄雪尚未化盡,月光清泠泠地灑下來,將庭院裡覆著殘雪的青石板、枯樹枝丫映照得一片皎潔。扈三娘換了緊身的玄色勁裝,更襯得身姿挺拔如松柏。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嗆哪”一聲掣出那兩柄寒光閃閃的雙刀!

但見她手腕一抖,刀光乍起!

月光下,那兩團寒芒如同活了過來,化作兩條銀蛇,纏繞著她矯健的身軀飛舞盤旋!

起勢如驚雷破空,刀風呼嘯,捲起地上殘雪碎冰,化作一片迷濛的寒霧!

刀光裹挾著人影,快時如疾風驟雨,只見一片耀眼的光輪滾動;慢時如抽絲剝繭,刀尖劃破月光,留下道道淒冷的殘影,寒氣森森!

最後回身反撩的一刀,纖腰擰轉如滿弓,臀胯繃緊如磨盤,帶動著那雙勁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刀光匹練般斬向虛空!那氣勢,彷彿真要將這清冷月色劈開兩半!

“好!!!”眾女眷看得目眩神迷,待扈三娘一個乾淨利落的收勢,雙刀歸鞘,氣息微喘地站定時,才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掌聲。

金蓮兒撫著胸口,眼中異彩連連,嬌聲道:“哎喲喂!真真是開了眼了!這兩日畫本子上看那些女中豪傑,甚麼紅線女、聶隱娘,還當是編的!沒想到,咱們家裡就藏著一位活生生的!三娘姐姐,你這身本事,可了不得!”

桂姐兒在一旁涼颼颼地介面:“哎喲喂,還以為捧著詩集呢,原來是看畫本!這書讀得……可真是博古通今吶!”她故意把“博古通今”拖長了調子。

“你!”金蓮兒被噎得俏臉通紅,狠狠剜了桂姐兒一眼。

眾女又是一陣鬨笑。大官人看得心滿意足,又活動開了筋骨,渾身舒泰。他大手一揮:“散了散了!都回屋歇著吧,夜裡涼!”今夜,自然是恢復好的孟玉樓,早已沐浴薰香,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水紅色軟煙羅寢衣,那豐腴曼妙的身段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尤其那雙被玉腿穿著黑絲羅襪,在輕紗下泛著誘人的肉光。孟玉樓香腮偎著大官人的胸膛,吐氣如蘭:“我的好老爺……您不知道,奴家從前那心氣兒啊,比天還高!總想著憑自個兒這雙手,學著京城的石婆婆和姑蘇的語嫣夫人,在清河縣乃至京城闖出個響噹噹的布莊名號,叫那些瞧不起女人的爺們都看看顏色!”

大官人大手在她只穿著薄薄寢衣的光滑脊背上緩緩摩挲,感受著那肌膚的滑膩與溫熱,他低笑:“哦那如今呢”

“如今”孟玉樓媚眼如絲地乜了他一眼,身子更軟地貼上去,彷彿要嵌進他懷裡,“自從跟了老爺您……奴家才算是活明白了!甚麼威風,甚麼名號,都是鏡花水月,累死人的玩意兒!”

她聲音陡然轉柔,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甜膩:“只有躺在老爺這滾燙的懷裡,被老爺這麼揉著、捏著、護著……奴家這心窩子裡啊,才像是落到了實處,暖烘烘、沉甸甸的,再不用懸著、怕著……這才知道,原來被自家男人疼到骨子裡的滋味,才叫真真正正地做了一回女人!”說到動情處,她主動抬起臻首,用豐潤的紅唇印上香吻。

“放心!”大官人豪氣地一揮手,那手順勢滑下,重重拍在她豐腴的大腿上,發出清脆一響,“老爺我是那等小氣、束縛自己女人的人嗎女人要有各自一方天地才有自家的魅力,過不了幾日,你原來那布莊還歸你管!”

他頓了頓,欣賞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和急促的呼吸:“這還不算完!不久後,老爺我還要讓徐直跟你搭檔,你主他副!就在京城最繁華、貴人最多的地界兒,盤下一間頂頂氣派的鋪面!名字都想好了一一“玉京樓』“天上白玉京,懷中孟玉樓』!專伺候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誥命夫人、千金小姐!讓她們也開開眼,見識見識你和晴雯在一起的手藝!這舞臺,夠不夠大夠不夠你闖出個“真威風』”孟玉樓聽得這番話,被這潑天的承諾和極致的認可點燃,化作一股滾燙的洪流,直衝四肢百骸!她猛地直起身子,注視著大官人,眼中是狂喜、是感激,雙手死死摟住大官人的脖子,聲音嘶啞而狂熱:“老爺!不要憐惜奴家!!一絲一毫都不要憐惜!”

一場無聲的、滂沱的的溫雨,淋漓地澆灌著不知多少年焦渴的凍土。

第二日,時值正月初三。

黃曆上寫著:宜出行、會友、動土、開張。

西門大官人一身錦繡勁裝,胯下騎著那匹的菊花青騾馬,勒韁立定在清河縣外清平山的半坡之上。這山雖不甚高峻,卻也林木蔥蘢,怪石嶙峋,站在此處,清河縣城的屋瓦街衢、遠處的官道煙塵,倒也能看個七七八八。

大官人身旁,緊跟著幾條好漢:

史文恭,一身玄色勁裝,胯下照夜玉獅子馬,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映著日光,晃得人眼暈。他面色沉靜,手中鋼槍輕輕晃盪。

關勝,赤面長髯,一身綠袍,坐下貼風不落人,筋骨雄健。

單提青龍偃月刀,長鬚隨風微拂,不怒自威。

武松,依舊是那身皂布直裰,外罩件半新不舊的皮甲,坐在一匹黑鬃馬上。

他身形精悍,筋肉虯結,鐵打般的筋骨輪廓,彷彿猛虎臥於荒丘。

扈三娘騎著一匹棗紅馬,英姿煞爽,一雙母豹般的雙腿緊緊夾住馬身,甚至都不用提著韁繩,靠著雙腿就能控馬,雙手虛按在雙刀上。

另有朱仝、王三官等人,也都各騎良駒,精神抖擻。

再往後,便是三十名精挑細選、鐵塔也似的彪形大漢!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身披半甲,手持鋼槍。這些漢子,正是最早一批跟著史文恭操練出來的種子。

大官人深知“養兵千日”的道理,肉食管夠,白米細面,酒肉銀子從不吝嗇。這一番“不拘肉食”的餵養下來,各個臂膀粗壯賽過常人大腿,筋肉墳起,隔著衣裳都顯出鼓脹的輪廓。

胸膛厚實如牆,脖頸粗短,太陽穴高高鼓起,青筋如蚯蚓般在皮下游走;一張張面孔被風霜和血氣浸染得黑紅髮亮,眼神兇悍如擇人而噬的猛獸!

這一群人往山上一立,煞氣騰騰,連周遭的鳥雀都噤了聲,只聞馬匹偶爾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史文恭勒馬近前,對大官人低聲道:“大官人請看,這些兒郎,筋骨氣力是餵足了,端的是一等一的壯實!他們練武藝已然晚了,就只需要軍中殺伐衝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個個筋肉虯結的身影,“尋常步戰馬戰,講究個靈活機變,似這般筋肉太過飽脹,反易失了騰挪轉折的巧勁。便如武都頭,”

他朝武松方向微一頷首,“雖是神力,卻也日日打熬筋骨,將那蠻力凝練濃縮於方寸之間,收發由心,方為上乘。”

關勝在一旁撫髯點頭,介面道:“史教師所言極是,去掉武藝,若論軍中披重甲、持重器、破陣摧堅,要的就是這等勢如奔雷、力能扛鼎的猛士!再配上合用的重兵刃,如狼牙棒、鐵骨朵、開山大斧之類,專破敵甲,衝將起來,便如鐵牆碾壓,尋常陣勢,一衝即潰!某家練那青龍刀,也有幾分練力強筋的法門,前不久教給了他們。”說罷,眼中閃過一絲對這支力量型隊伍的認可。

大官人聞言,目光灼灼地再次掃過身後那三十名虎賁。只見他們人如虎,馬如龍,筋肉賁張,殺氣內蘊,雖少了些江湖高手的靈動飄逸,卻自有一股摧枯拉朽、碾壓一切的蠻橫氣勢!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意,心中暗忖:“好!好一群虎狼之士!這等人馬,不正是打造重甲鐵騎的上好胚子麼待操練精熟,配上好甲好馬重兵,定是我西門府一支破陣的無雙利器!”

正觀望間,只見清河縣城門方向,煙塵微起。一支隊伍迤邐而出,沿著官道,正往東京汴梁方向緩緩行去。

約莫兩百餘軍漢,一水兒的緋色襖子,頭戴范陽笠或交腳襆頭。

佇列分明,前有刀牌手十數人執刀擎盾開路,警惕四方。中間是槍矛手,約百餘人,長槍如林,槍尖在日頭下閃著寒光,將二十餘輛釘著粗大木柵、裹著鐵皮的囚車牢牢護在核心。

囚車裡人影綽綽,顯是重犯。

隊伍兩側及後方,散著數十名弓弩手,弓囊箭壺齊備,手按腰刀,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高地林莽。

隊尾更有二十餘騎馬軍壓陣,雖非具裝鐵騎,卻也人披半甲,馬負鞍蟒,鞍旁掛著騎弓、骨朵或短矛,顯是精銳斥候或押隊官。

這隊伍行進間雖不算迅疾,卻步伐沉穩,法度森嚴。刀牌在前,槍矛居中,弓弩控場,馬軍押後,正是北宋禁軍押解重犯的標準陣勢,攻守兼備,等閒山賊草寇絕不敢近前!

大官人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用馬鞭遙遙一指那支隊伍,回頭對史文恭、關勝問道:“二位將軍,若是教你們動手劫了這囚車,該在何處設伏”

史文恭聞言,眉頭微鎖,目光如電般順著官道掃視,思忖著何處地利最佳。他尚在權衡,一旁的關勝已然朗聲開口,手中青龍刀虛指山下官道一處險隘:

“大人請看!便是那處!前方五里,官道驟然收窄,兩側土坡陡起,林木叢生!正是兵法所言“隘形』之地!若在此處伏下精兵,待其隊伍首尾拉長,陷入隘口,前以擂木礶石阻路,兩翼弓弩攢射壓制其弓手馬軍,再以重甲猛士自坡上俯衝突擊其中段囚車所在!憑我等身後三十虎賁之蠻力,配重兵破甲,趁其混亂,一擊可成!再有我們幾位在,關某有自信,毫無損傷,一舉可破!”

史文恭仔細看了那地形,也緩緩點頭:“關兄所言甚善。此隘口確是伏擊上選,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以我之強擊敵之半渡,勝算無疑。”

大官人聽罷,卻微微搖頭,臉上笑意更深:“非也,非也。二位將軍所選之處,固然是兵家之險地。然則”

他話鋒一轉,“豈不聞兵法有云:“無恃其不備,恃吾有以待也』那周文淵前番被劫了兩次囚車,豈是蠢人這等一眼便能看出的絕佳伏擊所在,他豈能不做防備我料他初三押運,初二就到,必然就是為了探測周遭地形,避免再次被劫!”

“既然已然探查清楚,那麼必然是重點防禦,這等一眼便能看出的絕佳伏擊所在,他行至此處,必定如臨大敵,士卒精神緊繃,弓弩盡張,銳氣正盛,必是弓上弦、刀出鞘,斥候四出,加倍警惕!我等若伏於彼處硬撼其鋒,縱能得手,也必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智者不為也。”

史文恭與關勝聞言,俱是一怔,細想之下,大官人所言確實在理。兩次被劫,對方行至險隘,豈能不全力戒備,嚴陣以待

大官人手中馬鞭再次抬起,卻指向了更遠處:“你們看那邊!距此約莫十五六里,官道雖無險隘,卻有一段緩長的上坡路,坡頂之後地勢稍平,道旁林木亦稀疏不少。”

史文恭、關勝順著方向望去,果然如此。

大官人侃侃而談:“押解囚車,重甲步卒,行此緩坡,最是耗力。待其隊伍吭哧吭哧爬上坡頂,人困馬乏,正是氣力稍懈之時,雖不如隘口險要,卻勝在“出其不意』!”

“他們過了險地,心中警惕必然鬆懈,只道離京城漸近,愈發安全,“惰歸』之氣已生!此時其弓手弩手,手臂痠麻;步卒槍兵,氣息粗重;馬軍亦是人馬俱疲,銳氣已墮三分!”

“而我等養精蓄銳之師,自側後平坦處驟然殺出,以逸待勞,專衝其疲憊之師!”他頓了頓,馬鞭虛點那坡頂之後的地界,“此地,離京城尚有三四十里,援兵難至。再往前便過於靠近京畿,巡邏兵馬增多,風險陡增!此地,正是“力竭惰歸』之點』,天賜良機也!”

史文恭與關勝聽罷,眼中精光暴射!二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嘆與佩服。

史文恭拱手沉聲道:“大官人高見!洞悉人心,深諳虛實之道!文恭拜服!”

關勝亦撫髯嘆服:“大官人此論,鞭辟入裡!將彼之疲態,化為我之勝機!關某心服口服!”大官人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二位不必奉承。我也是見他們行路辛苦,胡亂一猜罷了,成算幾何也未可知!”

關勝卻正色搖頭,赤面之上滿是鄭重:“絕非奉承!大官人,軍略計謀之道,首重一個“算』字!”“算天時、算地利、算人心、算彼己!謀定而後動,方為上將之才。這“算』字之中,又講個“成算』!”

他伸出三根手指:“若有三分成算,乃是險中求活,需搏命死戰,勝負難料!”

又伸出五指:“若有五分成算,便可週密佈置,以力破巧,勝負在五五之數!”

最後,他攥緊拳頭,眼中神光湛然:

“若有七分成算!便是天時地利人和皆備,以強擊弱,以實擊虛,以逸待勞!此等戰機,稍縱即逝,遇之必取,當可操必勝之券!”

“大人今日所謀,洞察敵情,避實擊虛,正合這“七分成算』之道!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此乃堂堂正正之師,必勝之法!豈是胡亂猜測端的是大將之才!”

一旁勒馬靜聽的扈三娘,那雙秋水明眸,此刻卻牢牢膠著在自己情郎身上。眼波流轉間,儘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與灼熱的崇拜。

她心中暗忖:“老爺今日這番指點江山、運籌帷幄的大帥風範,真真叫人愛煞了心尖兒!”她親眼見過關勝在陣前揮動青龍刀,硬撼遼國名將耶律大石的萬夫不當之勇,那等神威,已是凡人難及。

史文恭雖不知其過往如何驚天動地,但能穩坐老爺麾下“第一家將”的交椅,其手段本事又豈是等閒“便是這等跺跺腳綠林震動的奢遮人物、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猛虎,此刻在我家老爺面前,競也心悅誠服,拱手讚嘆!”

一股難言的滿足與驕傲,如同滾燙的蜜水,瞬間充盈了扈三孃的心房,讓她幾乎要酥倒在這馬鞍之上。她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痴痴地望著大官人那挺拔自信的側影。

“老天爺呀老天爺!”她心底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喟嘆,“待我扈三娘是何等的厚愛!竟將這樣一個人物,送到我眼前,做了我的情郎老爺!”

想到此處,那雙健美的大腿自覺地絞緊馬匹,一股灼熱感從臉頰燒到了耳根,只覺得能常伴這等人物身側,便是立時死了,也值了!!

而身下棗紅母馬兒哀鳴得回頭望著自家主人,不知道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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