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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第337章 扈三娘,梁山,摩尼教

2026-04-18 作者:愛車的z

平安在大官人耳邊輕聲一說剛才情景。

不久前。

扈太公領著兒子扈成,身後跟著個戴了深色斗篷、身段兒窈窕的身影。那朱漆大門高聳,門楣上匾額生輝,門前石獅子威風凜凜,來往僕役衣著光鮮,步履匆匆間都透著股不凡的底氣。

扈太公看得眼都直了,咂了咂嘴,低聲對扈成嘆道:“哥兒,瞧瞧!真真兒是京東東路五品大員的體面!這氣派,這排場,嘖嘖嘖……便是州府衙門,怕也比不得這十分之一!”

他回頭又壓低嗓子,對斗篷下的扈三娘叮囑道:“我的兒,進去後千萬仔細,不可有半分造次!西門大官人府上,最是講規矩、重禮數的所在!莫要惹了貴人不快!”

斗篷下,扈三娘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心道:“規矩禮數女兒不但進去過,還在大娘屋裡喝了熱騰騰的銀耳蓮子湯,連那體面的大丫鬟都伺候著更過衣呢……”面上卻只輕輕“嗯”了一聲。

扈太公整了整衣冠,堆起十二分的笑臉,趨步上前,對著守門的小廝王經拱手作揖:“煩勞小哥通稟一聲,扈家莊攜犬子、小女,特來給西門大官人拜年請安,恭賀新春!”

王經見正經名帖都沒,眼皮子都沒抬全,只斜睨了他們一眼,懶洋洋道:“老爺還未回府,外頭候著吧。”說罷便不再理會。扈太公臉上那笑頓時僵住,搓著手,在原地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尷尬。就在這時扈三娘抬手,輕輕掀開了兜帽,露出一張英氣與艷色交織的臉蛋兒。她仰頭,朝著門樓上脆生生喚了一聲:“平安哥兒!”

門樓上正打盹兒的平安聞聲探頭,待看清是扈三娘,那張原本憊懶的臉瞬間笑開了花!他可是跟著大官人跑過濟州府一路的,深知這位三娘子在自家老爺心中的分量,早把她看作西門府的人了!“哎喲喂!三娘子!您回來了!”平安三步並作兩步跑下門樓,熱情得如同見了自家奶奶,“快請進!快請進!老爺見您回來,不知該多歡喜呢!”他看也不看尷尬杵著的扈太公父子,殷勤地引著扈三娘就往裡走。扈太公和扈成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跟上。

穿過幾重門廊,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扈太公看得眼花繚亂,嘴裡“嘖嘖”之聲不絕,一路走一路贊:“了不得!了不得!真真是神仙洞府!三娘啊,你能沾得大官人府上的福氣,是咱家祖墳冒青煙了!”扈成在一旁也只會連連點頭稱是。

大官人聽完平安描述,點點頭讓平安去上茶。

而地上。

扈三娘被父親強拉著跪下,膝蓋沾了地,可那蝽首卻依舊昂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依舊痴痴地、一瞬不瞬地黏在大官人臉上,裡頭的情意濃得化不開。

大官人踱著方步,不緊不慢地走到扈三娘跟前,牽著扈三孃的小手,微微一用力,便將人帶了起來:“快起來!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大禮忒也生分了!”

大官人哪管那地上跪著的扈太公心頭如何翻騰。

他兀自將那扈三娘一雙玉手,緊緊攥在了自家滾熱的掌心裡。別看這雙手兒小巧,平日裡卻能舞動雙刀,斬將奪旗,端的是一對煞神兵刃,此刻被大官人捉住,卻似那離了水的魚兒,軟綿綿、滑膩膩,動彈不得半分。

大官人指腹在那手背上細細摩挲,又揉捏著指節,只覺扈三娘小手上往日裡珞人的老繭、粗糙的皮肉,竟消減了大半,觸手處溫軟滑膩了許多,只是內裡筋骨猶在,透著一股子別樣的勁道。

大官人輕聲道:“這般細滑起來……莫不是用了大娘與你調弄的好膏子”

扈三娘被他揉搓得渾身酥麻,一顆心兒在腔子裡擂鼓般亂撞。那羞臊直衝頂門,燒得耳根脖頸一片緋紅,偏生又不敢抽手,更不敢高聲。

幸而她身子高挑,站著恰似一道屏風,將地上跪著的父兄那低垂不敢抬頭的餘光擋了個嚴嚴實實。她臻首低垂:“是……是用了大娘給的香膏……還、還有金蓮兒妹妹…贈的那副………手套兒……”波流轉間,水光瀲灩,羞怯獻媚。

地上那扈太公與扈成,不敢抬頭,又聽見蚊語,卻聽不清說甚麼,起初心中難免惴惴,可轉念一想,妙啊!

西門大人如此愛重三娘,顯是打心眼裡疼她入骨!我扈家莊有了西門大人這座靠山,日後還愁甚麼前程憂患呢

扈太公一路上忐忑的心終於放下了,心中暗喜:“真有門兒!想不到我著女兒平日裡耍著雙刀馬上馬下的,竟然還能釣到如此金龜婿。”

等到大官人心滿意足地鬆開手,對著仍跪著的扈太公父子隨意揮了揮袍袖:“都起來吧,不必拘禮。”待二人戰戰兢兢起身,大官人目光掃過嬌羞不勝的扈三娘,朗聲道:“濟州府一路,山高水遠,多虧了三娘盡心護衛,保得我周全。這份情誼,本官記在心裡。三娘在我這兒,便如同西門府上自己人一般,不會怠慢了!”

扈太公聞言,喜得連聲道:“大官人抬舉!大官人抬舉!這是小女三娘天大的造化,天大的福氣!能得大官人如此看待,是她幾輩子修來的!小人闔家上下,感念大官人恩德不盡!

大官人嗯了一聲,逕自大馬金刀地往那廳中上首的交椅裡一坐,扈三娘見了,竟也渾似理所當然,蓮步輕移,便悄沒聲息地立在了大官人身後右側。

她身量本就高挑,雙刀雖未出鞘,但那眼神微斂,眸光內蘊,倒把自家父親和大哥,映襯得如同兩個外來的、戰戰兢兢的陪客,隻眼巴巴等著大官人垂詢。

廳堂裡靜得只聞呼吸。大官人目光掃過扈太公,最終釘在扈成臉上,忽地揚聲喝道:“扈成!”“大人!卑職在!”扈成幾乎是應聲而答,那聲音洪亮乾脆,腰板也下意識挺得更直了些。“嗬!”大官人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笑意,眼中精光閃爍,好個“卑職』!這官腔兒打得,倒是比那衙門裡浸淫多年的老吏還順溜幾分笑道:“看來,那差遣的告身文書、官服印信,還有那套行頭,是都送到你手裡了”

“回大人話,都送到了!今早天剛矇矇亮,縣衙的差役就敲開了莊門,恭恭敬敬送來了全套物件兒。”扈成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往年到了年根底下,那些個穿官衣兒的,甭管大小,總要尋個由頭來咱們扈家莊“走動走動』,名為拜年,實則是來刮地皮、打秋風的!今年倒好,秋風的影兒沒見著,反倒……反倒有幾個小吏,巴巴地送了些本地的土產過來,說是……說是孝敬新上任的扈押司………”

扈成說得興起,渾然沒留意旁邊老父扈太公那驟然變得焦急的臉色。扈太公聽得兒子口無遮攔,趕緊用腳尖在袍子底下,狠狠踢了扈成小腿肚子一下!

扈成話語一滯,這才反應過來,顯出幾分尷尬和惶恐。

“哈哈哈!”大官人戲謔道:“三娘,你這哥哥,倒是個實心眼兒的妙人兒!這“耿直』性子,在官場上,怕是獨一份了”

扈三娘被大官人那目光掃得心頭一盪,面上飛起兩朵紅雲:“老爺說的是。我這哥哥……自小便是這般脾性,一根腸子通到底,心裡頭裝不下彎彎繞旁的……便顧不得那麼周全了。”

地上跪著的扈太公,聽得女兒這番言語,心頭一塊大石才算稍稍落地,暗贊女兒心思玲瓏剔透。大官人目光轉向扈太公:“三娘在我身邊,你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我待她,那是當自家人一般,斷不會委屈了她半分。”

扈太公聞言方才敢開口:“大官人天恩浩蕩!小老兒闔莊上下感念不盡!三娘能得大官人如此厚愛,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我扈家莊願為大人肝腦塗地,結草銜環以報……”他絮絮叨叨,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奉承話都說盡,只求牢牢攀住這棵大樹。

大官人微微頷首,對這些溢美之詞早已習以為常,只當是耳邊風,目光在扈太公和扈成身上溜了一圈:“你們這一路趕來,想必辛苦。可曾用過飯了”

“用了!”扈太公說道。

“沒有!”扈成倒是老實

大官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對扈三娘說道:“三娘,你來說說,你父兄……到底吃沒吃過飯”扈三娘笑道:“回老爺……一路心急火燎地趕來,路上只胡亂塞了幾口乾糧墊了墊,未曾正經用過飯食。”

“嗯。”大官人吩咐道:“既如此,三娘,你去後頭吩咐一聲丫鬟傳話給後廚,讓他們揀上好的席面,整治幾樣熱騰騰、精細些的酒菜,速速送到前廳來。”他頓了頓笑道,“今日難得,我親自陪你父親和哥哥喝上幾杯!”

“是,老爺。”扈三娘聞言,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甜的、無比乖巧的笑容,如同春花初綻,帶著全然的順從和滿足。

她柔柔地應了一聲,那聲音甜膩得能沁出蜜來。她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往後去了。

地上跪著的扈太公和扈成,眼睜睜看著自家女兒(妹子)在這威勢赫赫的西門府邸中,競能如此自如地行走、傳令,儼然已是半個女主人模樣,心中那最後一點擔憂也徹底煙消雲散。

父子倆對視一眼,彎著的腰桿,似乎也挺直了一些。

那扈太公悄悄對身旁的扈成使了個眼色。

扈成立時會意,伸手將一直緊挨在腿邊用上好錦緞包裹著的一個包袱,小心翼翼捧了起來,輕輕放在大官人面前的紫檀大案上。

“大人,莊戶人家,沒甚麼稀罕物事,這點子土儀……是我父子一點孝心,萬望大官人賞臉……笑納。”

大官人笑道:“方才不都說了麼,三娘是我心尖兒上的人,你們便是一家人,何須弄這些虛禮客套莫要生分了情誼!”

扈太公一聽,作揖打拱:“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這點東西,不過是略表寸心,連個謝字都當不起!大官人若是不收,小老兒闔莊上下都無顏面了!”

恰在此時,扈三娘已吩咐完廚房迴轉,蓮步輕移,悄無聲息地又立在了大官人身後。

大官人笑道:“三娘,你來得正好。這點東西,你替他們拿回去。我這裡,甚麼都不缺。”“是,老爺。”扈三娘應得沒有絲毫猶豫,聲音依舊柔順得如同春水,提起那包裹,塞回扈成懷裡:“哥哥,老爺讓你們拿回去,你們便拿回去。老爺這裡,自有規矩。”

酒足飯飽,已是日影西斜。

大官人親自將扈太公和扈成送到了府邸大門前,扈三娘亦步亦趨跟在大官人身側,垂手侍立。“三娘在我這裡,你們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斷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大官人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官威,“至於你們扈家莊……安心度日便是,若是有甚麼需要,不必硬扛。徑直去尋當地官府衙門和提刑報備,言明是我的命令。我自會有些交代下去。”

“是是是!謝大人天恩!”“卑職明白!謝大人庇護!”扈太公和扈成聞言,如同吃了定心丸,兩人連聲應諾,感激涕零。有了這句話,扈家莊無異於有了免死金牌!他們再三作揖,千恩萬謝,這才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上了等候在旁的騾車。

可準備走的時候,那扈成竟然提著包裹往身旁身無所事事的平安一拋,“平安小哥!拿著!”扈成只喊了這麼一句,隨即像怕被甚麼東西追上似的,一個箭步躥上馬車,連聲催促車伕:“快走!快走!”那馬車得令,鞭子一響,牯轆飛轉,揚起一片更大的塵土,竟是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街角拐彎處。

平安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禮”砸了個趣趄,手忙腳亂地抱住那沉得墜手的包裹,整個人都懵了。他抱著這燙手的山芋,茫然無措地望向臺階上的大官人,臉上寫滿了意外和天大的委屈一一這算怎麼回事啊

直沉默地立在大官人身側的扈三娘,此刻那雙平日裡或凌厲或柔媚的眸子,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眼眶通紅。

大官人問道:“三娘,這裡頭是甚麼”

扈三娘低聲回道:“回老爺是整整三千兩,有銀票有金葉子,父親和哥哥……他們把莊裡祖上傳下來的幾件老物件……莊子一些上好的水澆地賣了………”

這份禮還真不小!

大官人嘆了口氣。

他豈能不知這三千兩白銀對扈家莊意味著甚麼當初扈三娘可是為了區區幾百兩銀子的定金,就甘願放下身段,來他府上充當護衛,搏命廝殺。

扈太公和扈成如此留下這鉅款,哪裡僅僅是為了討好他

無非是想用這銀子讓他們的女兒,能在這西門大宅,被自己,被府裡上上下下看得起,能被重視,不被輕賤,不受欺凌。

大官人望著遠去的馬車,嘆了口氣,不由得對這對一直彎折著腰的父子有了一些尊敬。

那大官人臂膀一沉,溫熱的掌心便貼上了扈三娘緊束的腰肢。

扈三娘身子猛地一僵,那大手熨帖著腰窩凹處的軟肉,方才還盤踞心頭的離愁別緒,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狎暱意味的觸碰一攪,只餘下臉頰上滾燙的羞意,燒得她耳根子都紅了。

大官人捏了捏她的腰窩,感受著裡頭繃緊的力量,低聲說道:“若是想他們了,回去瞧瞧便是。老爺我這大宅院,豈是那鎖鳥的金絲籠走,隨爺進去。”

扈三娘咬著下唇,將一隻素手,怯生生地遞入大官人寬厚溫熱的掌中。那手指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甫一接觸,便似被燙著般蜷縮了一下,卻又被他牢牢握住。

大官人朗聲一笑握緊那微涼柔黃,牽著她往裡走。平日裡馳騁疆場、叱吒風雲的“一丈青”,此刻競被他牽著,乖順得如同小雌貓兒。

穿堂過戶,來至吳月娘房內。月娘早已得了信,正倚在暖炕上,見了大官人牽著扈三娘進來,臉上堆起溫婉的笑,忙起身相迎。

她目光在扈三娘微紅的臉上及兩人交握的手上一掃而過,心下已明瞭七八分,笑容便又深了幾分。“好妹妹,可把你盼來了!”月娘親熱地拉住扈三娘另一隻手,觸手只覺柔韌有力,不似尋常閨秀的綿軟,心中暗贊,“聽宅裡的護衛們,還有那平安說了好幾遭,妹妹在濟州的威風,真真是萬夫不當!日後老爺在外行走,多兇險的地界兒,有妹妹在身邊護著,我們這些在家的,夜裡也能睡得安穩些了。”扈三娘聞言,胸中豪氣頓生,那股子江湖兒女的剛烈又湧了上來。她柳眉微揚,杏眼圓睜,聲音清亮而斬釘截鐵:“大娘放心!扈三娘這條命,便是老爺的護心鏡!但有半分差池,三娘這身熱血,定當先濺在賊子身上!”

話語鏗鏘,帶著決絕

月娘聽得心頭一熱,忙不迭上前,重新緊緊握住扈三孃的手,連聲道:“好妹妹!知道!知道!進了這門,就是一家人,安心住下便是。”

說罷,扭頭對侍立一旁的丫鬟小玉急急吩咐道:“小玉,快去!把後邊金蓮兒她們都喊來,再去瞧瞧玉樓兒那邊,問問晴雯兒今日身子骨可爽利些了若是好些了,仔細攙扶她出來。今兒個是咱們家的好日子,新添了這麼個英武的妹妹,合該擺上一桌團圓家宴,給妹妹接風洗塵!”

“給你安排的屋子在院子旁邊!”月娘又轉向扈三娘,拉著她的手:“我知道你們綠林裡的好漢,筋骨是鬆快不得的,一日不活動便渾身不自在。那演武場地方寬敞,刀槍棍棒都是現成的。再者說……”月娘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邊正品茶的大官人,“老爺他呀,每晚用過飯食,也總愛去那院子裡活動活動筋骨,打熬氣力,有時折騰得一身熱汗才罷休。你住那兒,陪著老爺倒也便宜。”她輕輕拍了拍扈三孃的手背,帶著幾分安撫:“那屋子是小了些,眼下委屈妹妹了。你且安心住下,待後頭園子擴開了,定給你尋一處寬敞明亮的大屋子,配伶俐丫頭伺候著。這會子,你先去把行李歸置歸置,歇口氣兒。等家宴齊備了,我自打發丫頭去喚你。”

扈三娘聽得“老爺每晚也愛去那院子活動筋骨”,心頭莫名一跳,一絲難以言喻的燥熱悄然爬上耳根。她強自鎮定,抱拳道:“大娘費心安排,三娘感激不盡。江湖兒女,風餐露宿也是常事,有片瓦遮身,已是天大幸事。這小院緊鄰演武場,正合三娘心意,哪裡談得上委屈!”

月娘含笑點頭:“好,好,妹妹不嫌棄就好。快去吧。”

扈三娘應了聲“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的大官人。那眼神裡帶著初來乍到的依戀,大官人似有所覺,抬眼望來,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意。扈三娘心頭一慌,連忙垂下眼簾,臉頰又有些發燙,匆匆對小玉道:“有勞姐姐帶路。”便跟著小玉,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扈三娘剛走,玳安便從門外小步趨進,垂手稟道:“大爹大娘,朱仝將軍和應二爺來了,說您前兩日吩咐下的事體,他們查探清楚,特來回稟。”

大官人放下茶盞,眼中那點旖旎之色瞬間斂去,站起身,整了整袍袖:“嗯,帶到前廳說話。”說罷,帶著玳安,步履沉穩地往前廳走去。

廳內,應伯爵和朱仝早已垂手侍立。應伯爵見大官人進來,立刻堆起滿臉諂笑,搶前一步,躬身道:“好哥哥,您吩咐的事兒,小弟半點沒敢怠慢!這兩日就算是過年,小的們也把清河縣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篩子似的過了幾遍!”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嘖,還別說,這清河縣,看著太平,可這兩天湧進來的生面孔,真他孃的多!各大小客棧、腳店,住滿了生人,粗粗算算,怕是有小兩千號!”

“那些破落戶、閒漢,都是地頭蛇,眼睛毒得很。他們專盯著那些帶著傢伙事兒、眼神不正、走路帶風的角色。攏共篩出來……約莫四十到五十號人,身上都帶著煞氣,腰馬硬邦邦的這幫人雞賊得很,沒扎堆,都分散住在城西耗子街那片兒的“悅來』、“順風』幾家大車店裡頭。哥,您知道那地方,魚龍混雜,販夫走卒、私娼流鶯、跑江湖賣藝的都擠在那兒,臭烘烘亂糟糟,正是藏汙納垢的好去處!”

朱仝緊接著抱拳補充,聲音沉穩幹練:

“稟大人,末將這邊,早安排了衙門和提刑兩邊的衙役巡街,查了近日在縣衙登記入城的商隊。有幾支打著江南布料幌子的商隊,行跡頗為可疑。他們押運的貨物,本應在更北才出手,可剛進清河縣,就在碼頭貨棧那邊,急吼吼地賤價倒賣了!這絕非正經商賈所為。”

“末將派人暗中查驗過那些倒賣完的空箱,箱底夾層有刮擦磨損的新痕,還殘留些許桐油鐵鏽味兒。依末將看,那夾層裡藏著的,必是刀槍弓弩之類的違禁兵器!買家也鬼祟,都是些生面孔的苦力模樣,接了貨就散入市井不見了。”

大官人笑道:“看來摩尼教這次是勢在必得,監視好他們,別讓他們暗地裡陰了我們一道。”倆人齊齊應聲音。

玳安匆匆捧著一個封著火漆的細竹筒進來,神色凝重:“大爹,有密信,剛到的,看標記是梁山泊那邊來的。”

大官人神色一凜,劈手接過竹筒,拇指用力一碾,那脆硬的硃紅火漆便“啪”地碎裂開來。他抽出裡面一張被卷得極緊的薄紙箋,指尖一抖,將其展開。目光快速掃過那幾行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梁山急報!已然換了主人!先前坐頭把交椅的白衣秀士王倫,死了!

如今當家作主的,是那托塔天王晁蓋!附上梁山泊現存大小頭目詳細名單,萬望察知!

大官人的目光在王倫怎麼死的,以及發生的各種事情掃了掃,隨即迅速下移,掃過那密密麻麻一長串名“豹子頭林沖”五個字赫然躍入眼簾。

他又從自己貼身的錦緞袍子懷裡,慢條斯理地掏出另一封同樣封著火漆的信函。這正是七天前,洪五便已派人星夜兼程送到他手上的密報!

他將兩封信並排攤在紫檀木的桌面上,逐字逐句細細比對。

“嗬,”大官人笑道,“兩邊說的,分毫不差!洪五辦事比雷橫還要快些,看來他在梁山把人手發展的不錯。”

應伯爵甚麼都不知道,卻說道:“好哥哥真是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大官人笑道:“祝家莊給了你多少銀兩”

應伯爵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四百兩銀子:“這是仰仗大哥的威風,小弟可不敢多拿,攏共五百兩,小的厚顏收了一百兩。”

大官人笑道:“行了,都給你了,把那些潑皮都歸攏好,做好清河縣的眼線。”

“都回去準備準備。明有場“好戲』要開場了。”

“那個叫周文淵…必要時,出手保他一命。別讓他死在這清河縣的地界上,還要他回濟州府賣生藥呢。“你們倆人繼續讓人盯著,有甚麼意外立刻稟報!”

應伯爵和朱仝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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