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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185章 大官人的商業版圖

第185章 大官人的商業版圖

堂上哭爹喊娘,號喪也似!

那楊家人兒,一個個如滾地葫蘆、倒栽蔥般,被如狼似虎的衙役們連拖帶拽,搡出門去。

大官人立在堂側,冷眼覷著這場腌臢鬧劇,嘴角噙一絲冷笑,到不能這麼便宜他們!

他覷著李縣尊猶自氣得鬍鬚亂顫,胸脯子一起一伏,便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抱拳道:

“縣尊大人息怒!這群刁鑽潑皮,狗膽包天,竟敢攀誣楊公公這等貴人的清譽,合該千刀萬剮!只是……”

他話鋒陡轉,掃了一眼向地上癱作爛泥的楊守禮,又看了看那鬥篩子般的楊四:

“方才這楊四,賭咒發誓,口口聲聲咬定那婚書是真。如今他侄兒冒充楊公公親眷的腌臢勾當既已戳破,這‘婚書’麼……”大官人故意拖長腔調,意味深長,“怕是也未必乾淨!”

“依在下愚見,這分明是處心積慮,騙婚詐財、敗壞人倫綱常的惡行,若不重重治罪,繩之以法……豈不壞了清河縣老父母——縣尊大人治下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李縣尊正憋著一腔邪火無處發洩,聞聽此言,猛地一拍驚堂木“啪!”一聲脆響,直震得堂上嗡嗡:

“哎呀呀!本官真是老糊塗了!這等要緊關節,竟還要大官人點醒!真真是被這群殺才氣迷了心竅!!”

他臉上那點懊惱瞬間化作十二分的煞氣,身子一挺坐得筆直,抓起驚堂木,又是“啪!”地一聲,山響!生生將堂下殘餘的哭嚎壓了下去:

“住口!爾等刁民聽真!楊守禮、楊四!爾等狗膽包天,罪證確鑿!其一,捏造身份,攀誣內官,意圖脅迫官府,,‘諸詐假官及假與人官者,流二千里’!爾等雖非真官,然假冒近侍親族,其心可誅,其行可鄙,罪加一等!”

“其二,捏造婚書,設局騙婚,圖謀寡婦家產,此乃‘詐欺取財’!‘諸詐欺官私以取財物者,準盜論’!贓值巨大,更是罪不容誅!”

他越說越怒,聲如破鑼,唾沫星子噴出老遠,恨不得立時將這群險些害他丟官罷職的刁民生嚼了:

“主犯楊守禮!身犯冒充近侍親族、偽造文書、詐欺取財三樁大罪!數罪併罰!判:脊杖二十!刺配沙門島!遇赦不赦!家產抄沒,賠付苦主孟娘子!”

“刺配沙門島!遇赦不赦!”這九個字,真如晴天霹靂,又似勾魂牌到!

那楊守禮連哼都沒哼一聲,白眼一翻,口吐白沫,登時死狗般癱軟在地,褲襠裡“噗嗤”一聲,黃的白的一股腦兒洩將出來,騷臭之氣,燻得近前衙役直皺眉頭掩鼻。

莫說他,堂下那群楊氏族人,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面如金紙,白眼亂翻,篩糠也似抖作一團,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生怕下一個就點到自家頭上。

何為刺配沙門島?

先在臉上刺下金印,永生永世做個“賊配軍”,受盡世人白眼唾棄。

然後頸扛重枷,腳戴鐵鐐,一路受盡解差鞭打、飢寒交迫、病痛折磨,跋涉千里押送至那山東海外孤懸的絕島。

上了島,更是入了活地獄!

飢一頓,飽一頓?那是妄想!

整日裡做牛做馬,服那無窮無盡的苦役。

海風如刀,瘴癘橫行,更要命的是——一旦島上人滿為患,或是糧草短缺,或是時疫流行。

那管營的軍漢便將那些病弱不堪、或是看不順眼的囚徒,用草蓆一卷,墜上石塊,“撲通”一聲丟進那茫茫大海餵了魚鱉!連個水花兒都濺不起幾個。

李縣尊眼皮子都懶得撩一下,那兩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毒的錐子,死死釘在面如金紙、抖似篩糠的楊四叔身上:

“從犯楊四!狗仗人勢,為虎作倀!主謀騙婚,捏造文書,更敢攀誣內官!罪加一等!判:脊杖十五!刺配廣南東路軍牢收管!家產抄沒,一半入官,一半賠付苦主孟娘子!”

廣南東路!那煙瘴地面,蛇蟲橫行,蠻荒不毛!

刺配去那軍牢裡做牛做馬,又是這般老朽年紀,十個裡頭怕也活不下一個,真真是九死無生,已然是準備死在路上了。

李縣尊胸中那口惡氣猶自翻騰,哪裡解得乾淨?他那根手指頭,如同判官筆,惡狠狠掃過堂下癱軟如泥、哭成一團的楊氏族人,厲聲喝道:

“其餘楊氏刁民!知情不舉,助紂為虐,更敢咆哮公堂,藐視法度!依律當杖!念爾等多為脅從,從輕發落:各杖三十!枷號衙前示眾十日!叫滿縣的人都看看,這就是刁頑不法的下場!以儆效尤!退堂——!”

“青天大老爺饒命啊——!!”

“小人冤枉啊——!小的們實不知情啊——!”

絕望的嚎喪聲再次炸響公堂,比先前更要淒厲十分!直似那鬼哭狼嚎,要把那大堂的屋頂子都掀翻!

尤其是那些被判了杖刑枷號的族人,想到那三十水火無情棍,足能敲斷骨頭打爛肉,去半條命;

還要在衙門口枷上十日,受那千人指、萬人唾,寒風凌遲,如同牲口般示眾,真真是生不如死!

一個個嚇得魂飛天外,磕頭如搗蒜,“砰砰砰”地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頃刻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涕淚糊了滿臉,也渾然不覺。

大官人立在階下,冷眼覷著這場面,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整了整衣袖,對著兀自氣咻咻、胸脯起伏不定的李縣尊,再次抱拳:

“不虧是我清河縣的父母官!明鏡高懸,執法如山!如此斷案,上合天理,下順民心!真乃我清河百姓之福!西門慶佩服得五體投地!”

“哪裡哪裡!西門顯謨過譽了!”李縣尊見那群險些害他栽了大跟頭的刁民被整治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胸中那口憋悶的惡氣,總算順下去七八分,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如狼似虎的衙役們再無顧忌,如拖死狗般拽起爛泥似的楊守禮和癱軟的楊四叔,吆五喝六地驅趕著哭天搶地、如同待宰豬羊的楊氏族人,“嘩啦啦”一片,連滾帶爬地被拖出了陰森森的大堂。

塵埃落定,李縣尊堆起滿面春風,腆著肚子,邁著官步“噔噔噔”從堂上踱了下來:

“西門大官人,你看這事兒也了結了,又難得來我這縣衙一趟…不如就在後堂,你我對酌幾杯解解乏?”

大官人臉上立刻浮起十二分的歉意,連連拱手:“本該陪縣尊大人痛飲幾杯!只是今日實在不巧,宅中裡有些事情纏身,實在不敢久留!改日,改日!”

“改日在下必定在舍下備下水酒,專程恭請縣尊大人過府,到時定要陪縣尊大人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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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縣尊聞言,那對招子似不經意地、飛快地在依舊跪在冰冷青石板上、那美豔朵人、我見猶憐的未亡人孟玉樓身上溜了一圈,又意味深長地瞟了西門大官人一眼。

“哈哈哈!好!好!大官人貴人事忙,日進斗金,本官省得!省得!”李縣尊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捋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黃鬚:

“那本官就不虛留了!大官人請自便!改日,改日定要叨擾府上的好酒!”

說罷,對著西門慶又拱了拱手,便腆著肚子,邁著心滿意足的四方官步,晃晃悠悠地踱進了那幽深的後堂。

“小姐——!”那小丫鬟蘭香,眼巴巴瞅著縣尊老爺踱進了後堂,這才像只受驚的小雀兒,一頭撲進那陰森森的大堂,死死箍住了孟玉樓!

“蘭香!”孟玉樓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雙臂鐵箍般勒住蘭香瘦小的身子。

“可嚇煞奴婢了!嗚嗚嗚……”蘭香哭得直抽抽,上氣不接下氣,一張小臉憋得通紅,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把個孟玉樓箍得幾乎喘不過氣。

孟玉樓更是悲從中來,那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喉嚨裡像堵了燒紅的炭塊,只發出“嗚嗚……嗬嗬……”的破碎悲鳴,如同受傷的母獸。

陰森森空落落的大堂上,只餘下主僕二人。

穿堂風颼颼地鑽人後頸,更添幾分肅殺寒意。

孟玉樓與蘭香抱作一團,哭得肝腸寸斷,那悲聲嗚咽,如同受傷的孤雁哀鳴,聽得人心尖兒都跟著發顫。

孟玉樓淚眼模糊,抽噎著,顫抖的手摸索著伸向自己烏雲般的髮髻。

摸索了好一陣,才拔下那根素銀簪子,簪頭絞著不少赤金,已是她身上最值錢的體面物件。接著,她又費力地擼下腕子上那隻水頭極足的翠玉鐲子——那是她壓箱底的嫁妝。

兩件東西被她緊緊攥在手心,又硬生生塞進蘭香那冰涼的小手裡,死死攥住不放。

她抬起淚痕狼藉的臉,強抑著哽咽,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蘭香………如今……如今我就剩這兩件貼肉的物事了,好歹……好歹值些銀子!”

她緊緊箍著蘭香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眼中是萬般不捨與揪心:

“你……你拿著,自己出去尋條活路吧!外頭世道險惡,拍花子的柺子、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牙子……遍地都是!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小丫頭,千萬……千萬要仔細著!尋個老實本分的人家幫工,這錢財……藏得嚴實些,莫……莫叫人騙了去!特別是長得俊的!”

字字句句,都像鈍刀子割她的心肉!

這丫頭,是她在這冰冷世上,最後一點暖和氣兒了!

蘭香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把簪子鐲子又死命往孟玉樓懷裡塞,哭嚎道:

“不!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小姐在哪兒,蘭香就在哪兒!做鬼也跟著小姐!”

她猛地鬆開孟玉樓,手腳並用爬到西門慶腳邊,不管不顧地“咚咚咚!”把青石地板磕得山響!小小的額頭頃刻間紅腫一片,隱隱透出血印子!

她揚起淚雨滂沱的小臉,聲音嘶啞,帶著豁出性命的哀求:

“求大官人開恩!讓奴婢……讓奴婢也跟著小姐進府吧!奴婢甚麼粗活賤活都能幹!洗衣…做飯、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奴婢都使得!奴婢……奴婢不要月錢!只求大官人賞口剩飯殘羹……有片瓦遮頭就成!求大官人……收留!嗚嗚嗚……”

大官人垂著眼皮,乜斜著腳下這哭得脫了形、額頭紅腫帶血的小丫鬟,想起她在西門府前拼死求自己去救孟玉樓的光景,心頭微動:

“倒是個有情有義的烈性子。罷了,這年頭,像你這等死心塌地的忠僕,倒也稀罕。起來吧,跟著一道回府。西門府上,莫提不要月錢,在我西門府上做事,自不會短了你的嚼裹,刻薄了下人。”

蘭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抬起頭,淚眼裡迸射出絕處逢生的狂喜光芒,如同溺斃之人抓住了浮木!

“謝大官人天恩!謝大官人再造之恩!奴婢……奴婢願做牛做馬,生生世世報答大官人!”

她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這才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回孟玉樓身邊,用盡全身力氣攙扶起那搖搖欲墜、幾乎虛脫的主子。

孟玉樓望著劫後餘生的蘭香,又偷眼覷了覷西門慶那張深不見底、辨不出喜怒的臉,心中百味雜陳,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前路茫茫,是福是禍?但至少……蘭香這苦命丫頭,還在身邊。她虛弱地靠在蘭香瘦小的肩頭,嗓子眼發緊,低低吐出幾個字:“謝……謝過大官人……”

西門慶不再多言,他整了整華貴的袍袖,淡淡吩咐道:

“走罷。”

說罷,他袍擺一甩,徑自邁開步子,向著縣衙大門外那刺眼的天光走去,只留下主僕二人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蘭香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力氣,半扶半抱著搖搖欲墜、腳下發軟的孟玉樓,一步一挨,小心翼翼地跟在西門慶那高大魁梧的身形之後。

外頭那捲地撒野的穿堂風,撞在這堵“肉山”上,登時消了聲,匿了跡,一絲兒寒毛也鑽不進來。

她兩個縮在後頭,彷彿躲進了泰山影裡,但覺一股暖烘烘的陽剛之氣裹住周身,再無半點寒意。

縣衙大門外,早已候著兩輛氣派非凡的馬車。

那車皆是朱漆描金,翠蓋珠圍,拉車的健馬皮毛油亮,打著響鼻。車旁肅立著七八個精壯家丁,垂手侍立,鴉雀無聲,顯是西門府上的規矩。

大官人頭也不回,只略抬了抬下巴,吩咐道:“你二人,上後面那輛車。”

隨即,他目光掃向一旁伶俐的小廝玳安:“玳安,你帶這些人,再僱上幾輛馬車,跟著孟家娘子走一趟。把她家裡頭那些房契、地契,還有值錢的箱籠細軟、金銀器皿,一應物事,都仔細點算清楚,妥妥帖帖地搬回宅裡,不得有誤!” 玳安聞言,立刻堆起滿臉笑容,脆生生應了個肥喏:“大爹放心!小的省得!保管給您辦得滴水不漏!”

孟玉樓在蘭香的攙扶下,艱難地爬上了那輛鋪著厚厚錦褥的馬車。

車輪一動,轆轆前行。

孟玉樓一把攥住蘭香的手,冰涼的手指掐得蘭香生疼。她湊近蘭香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未散的驚悸和深沉的憂慮:

“眼看就要進那西門府了……那深宅大院,比不得咱們那小門小戶!裡頭說話做事,千萬要夾緊了尾巴!眼要亮,心要細,嘴要嚴!不該看的別瞎看,不該聽的別瞎聽,不該說的,打死也爛在肚子裡!”

“一步行差踏錯,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我已然是自身尚且難保,哪裡……哪裡還護得住你!”

說到此處,孟玉樓心如刀絞,淚珠兒又在眼眶裡打轉。她飛快地褪下腕子上那隻溫潤的玉鐲,不由分說,死命塞進蘭香的手心,又緊緊攥住蘭香的手指,擋住她推卻讓她牢牢握住,聲音帶著的急切:

“這個……你貼身藏好了!或用紅繩線裹住玉光,千萬莫叫人瞧見!這是咱們倆最後一點傍身的指望!萬一……萬一有個山高水低,好歹能換些錢財應個急緩!”

蘭香眼中含淚連連點頭。

不久後。

西門大宅中。

西門大官人歪在廳上首位的太師椅裡,身後侍立著金蓮兒並李桂姐。

階下,玳安垂手肅立,蝦著腰兒,恭恭敬敬回話:“稟大爹,小的隨孟家娘子回了楊宅,一應箱籠傢伙都點驗明白,盡數抬進後邊庫房收著鎖了。這是清單在此,請爹過目。”

說著,雙手捧上一張紙箋。

大官人眼皮也不撩,鼻子裡哼了一聲:“念來!”

“是。”玳安抖開清單,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計開:“紫檀木雕花鑲嵌象牙圍子羅漢床兩張,俱配著蘇杭上等綾羅帳幔,一色銀錯金帳鉤,端的精巧富麗……”

階下,孟玉樓跪在冰冷磚地上,螓首低垂,神色黯然。

這兩張羅漢床端的是她宅中壓箱底的排場,莫說清河縣裡尋不出第二份。

便是放到那天子腳下的京師地面,也屬稀罕物件!少說也值他千兩白晃晃的雪花銀子!

玳安接著念:“四季衣裳、妝花袍兒,滿滿當當,足有四五隻大箱籠……”

話音未落,大官人身後的金蓮與李桂姐,眼風兒不約而同地一碰,倒抽一口涼氣,那四隻眸子裡,霎時便湧起一層水汪汪的豔羨。

似她們這等貼身伏侍慣了的,最眼熱的便是那穿不完的堆山填海的綾羅綢緞!

尤其那描金箱櫃“吱呀”一聲開了鎖,裡頭堆的、疊的、掛的,真真錦繡成山,珠光寶氣直晃瞎了眼!

饞得人心肝兒亂跳,恨不能立時撲上去,把那滿坑滿谷的好料子都裹在自家皮肉上!

雖說託老爺的疼愛,也跟著做了幾件體面新衣,可人啊就是如此!

油水沾過,嘴就刁了。

從前那些粗布麻葛的舊襖裙,如今再看,簡直成了腌臢的破抹布,穿在身上,扎肉!硌心!活像叫花子披了麻袋片兒!

正應了那句老話:做慣了神仙,再咽不下粗糠!

這身子骨,叫那好衣裳養得嬌貴了,哪裡還受得半分委屈?

兩人羨慕的眼風才碰了碰,旋又想起彼此嫌隙,登時又不約而同地各自撇過臉去,鼻子裡輕輕一哼,丟給對方一個白眼仁兒。

玳安又報道:“金銀首飾頭面,十數件!”

聽到此節,大官人奇道:“為何你衣裳這般多,首飾卻恁地少?”

孟玉樓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稟大官人,衣裳多,皆是奴家……奴家每見時新花樣,便要仿製改良,原待日後……日後或開個成衣鋪子營生,故此積攢了些。”

“至於首飾……奴家素日在布莊後頭操持,脂粉尚且不施,哪得閒工夫戴那些首飾?故而不多。”

西門慶“唔”了一聲,不置可否,只是這女人還稱呼自己‘大官人’三個字有些刺耳,看來還沒認識到自己的地位。

心中一動當下也不發作,下巴朝玳安一點,示意繼續。

玳安忙唸完了清單,又躬身道:“大爹,孟家娘子帶來的硬頭貨,便是這些了。其餘些個瓶罐擺設,小的也請了幾位行當裡先生掌眼,都道是些不值當破費的夯貨,便丟在楊宅,不曾搬來。”

“再有的,便是獅子街開著的那間絨線鋪並楊氏布莊,鋪裡的貨物、賬目,一時半刻盤查不清爽。”

“小的已留下幾個孔武護院在那裡把門看守。明兒一早,便請徐直、傅賬房那些老手過去,定將兩處鋪子的存貨、銀錢、賬目,細細盤查個水落石出,再報與大爹裁奪。”

大官人“嗯”了一聲,摩挲著腰間羊脂玉帶扣,懶洋洋道:“曉得了。辦得倒還仔細,下去吧。”

“是!”玳安響亮地應了一聲,蝦著腰,倒著碎步,利索地退了下去。

大官人眼皮微抬,目光在孟玉樓身上溜了一轉,手指敲著紫檀椅扶手,慢悠悠問道:“那獅子街的絨線鋪並布莊,每月裡刨去開銷,實打實能落幾個銀子?”

孟玉樓依舊跪著,聲音不高卻清晰:“回大官人的話。絨線鋪是小本營生,出息有限,每月淨利……約摸在三十兩上下浮動,年景好時或有添頭,荒時暴月便短些。布莊……布莊略強些,每月刨淨了,總在八十兩銀子上下,左右也差不得許多。”

大官人聽了點點頭。

這一年下來,一千三百兩有餘,近一千五百兩的進項!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階下這婦人。

一個寡婦人家,竟能撐起這般營生,年嚼裹出千五百兩雪花銀,端的會算計,有手段!

可惜生錯了時代。

怨不得那些姓楊的族親,涎水流了三尺長,都盯著這塊肥肉!

大官人又問道:“既是這般出息,想必也攢下些體己?怎地不見存銀?”

孟玉樓聞聽此問,臉色倏地一暗,螓首垂得更低,幾乎埋進胸前,聲音也細弱蚊蠅,透著幾分苦澀與無奈:

“稟大官人。一則是奴家平日宅中用度,人情往來,打點各方!”

“二則楊氏那些族中長輩,逢年過節,紅白喜事,總……總孝敬一二,推脫不得!”

她頓了頓,才艱難續道:“……再有前些時,為……為與大官人爭.奴家……奴家把歷年積攢下的兩千餘兩存銀,盡數填了進去……猶嫌不足,還……還挪借了些印子錢……”

話到最後,已是聲若遊絲,帶著顫音。

大官人面上雖只眉毛微挑,心底卻翻江倒海,若非自己搬動了清河縣達官貴人開張撐場面,又藉著這由頭,推出那‘十人成團’的法子……這一局,鹿死誰手,還真難說!

這孟玉樓,倒是個敢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狠角色!

這一趟救她回來,少說也有三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落袋!

更妙的是,這美豔的小寡婦竟與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如今這清河縣裡,從絨線鋪子到布莊行當,再到那綢緞莊,上下幾道關口,如今都捏在自己手心裡。

只消再收羅幾個頂尖的巧手裁縫,便能將那些綾羅綢緞都變作時新衣裳,開一個大型成衣鋪子!

將這成衣買賣直搗那京師並南方繁華地面,也是日進斗金的營生!

想到這裡。

大官人仔細打量著這個女人!

只見她跪得筆直,身上還穿著白荷潞綢襖兒,鵝黃挑線裙子。

臀兒沉甸甸地壓在腳後跟上。

而那雙腿修長,自豐臀下筆直地向前延伸,雖極力併攏,卻因著腿肉豐腴,膝蓋內側仍不免緊緊相貼。

將那一段腿根至膝上的豐腴曲線勾勒得飽滿溢位。

燭光搖曳,映得她裙襖上金線閃閃,卻也照出她額角滲出的細汗,幾縷鬢髮狼狽地黏在粉腮旁。

那精心打扮的富貴氣象,與這屈辱跪姿、緊繃的衣料下呼之欲出的豐腴,形成一種奇異而強烈的對比——真真是:

羅綺裹玉山,跪地顯真章。肉豐脂厚處,狼狽更添香!

大官人慢悠悠啜了口茶,淡淡說道:“你既進了府裡當丫頭使喚。外頭那兩個鋪子營生,便交出來把,我讓徐直一併料理。”

孟玉樓聽罷,如遭雷擊,那雪白的頸子猛可裡一挺,櫻唇微啟,似有萬語千言堵在喉頭,終究只化作一團濁氣,硬生生嚥了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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