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番折騰後,這體溫總算是降下來了,霍毅行迷迷糊糊的只想睡覺,他總是覺得很累很累,不想再起來了。
風雨交加的晚上,眾人都睡得格外香甜,皇上有宮婢們守著,太醫們也做了個美夢。只有程寂還在秉燭夜讀,搜查一切皇上可能中的毒。
他單手撐著腦袋,夜深也熬不住在桌上睡著了。早上劉太醫見了心中慰藉,感嘆後生可畏,醫術定能更上一層樓,是鹿瓊之幸啊!
劉太醫給他蓋上薄被後,囑咐宮女不要吵醒他,那宣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中毒之後的症狀,似乎是要與聖上的對比,如此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就是大費周章。
屋簷灑雨滴,薄霧朦朧,蔥蔥郁郁的樹葉被雨洗滌後猶如新出的嫩芽,朝氣蓬勃。
捲起翡翠簾,劉太醫不敢貪戀這如此恬靜的清晨,轉頭進了皇上的臥室。
約摸一個時辰皇上就會醒,他從來不會超過四個時辰。
“昨夜可有醒?”劉太醫小聲問婢女。
宮婢也躡手躡腳走過來低聲道:“皇上昨夜睡得很安穩,一次也沒醒過,只是……”
她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劉太醫疑惑道:“只是甚麼?”
她紅著臉將聞到的異味說出來,“皇上可能……尿床了!”
劉太醫趕緊將她揮退,“皇上在病中情有可原,不得跑出去胡說八道,不然小心舌頭被拔了餵狗。”
宮婢嚇得小臉蒼白,忙跪下發誓:“奴婢覺得不敢亂說半個字,否則天打五雷轟,株連九族!”
劉太醫也就嚇嚇她,讓她趕緊下去找曹公公來。
自己則輕聲呼喚著:“皇上~皇上!”
奈何睡夢裡的人一點反應也沒,呼吸平靜,卻動也不動。
不得已劉太醫又搖了搖,“皇上!”
病床上的人了無生氣,像是死了般。可是嘆了鼻息還有,不可能醒不來,除非昏死過去!
感覺大事不妙,他趕緊讓所有人都起來。
大夥睡也沒睡好,肚子還是空空的,劉太醫這麼一叫全都精神了。
程寂自然也隨著眾人跟過來,見皇上昏迷不醒的樣子犯了難。
“程大夫,皇上這是怎麼回事?會不會是你下的藥太重了,以至於皇上沉睡不醒?”劉太醫首當其衝的質問。
程寂忙搖頭說:“我下藥的分量雖然有助於睡眠,但是不至於叫不醒,主要還是解毒的分量最多!”
另外的一名年輕點的孫太醫,顫巍巍的對劉太醫說:“劉太醫,這真的……真的跟我們無關吧,昨日是他……是他給的方子皇上才成這樣的,一會太后和皇后娘娘要怪罪下來,我們可擔當不起。”
宋太醫也附和著:“是啊劉太醫,我們雖然醫術不精也不敢胡亂用藥,皇上突然這樣,肯定是他一手促成的,俗話說是藥三分毒,肯定是他用藥不當導致皇上的身體承受不住!”
劉太醫最是公正不阿,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絕不會胡編亂造,一會太后她們若責怪起來,他也不敢偏私啊!
雖然眼前的少年頗有幾分膽略和才氣,可是……事已至此,誰也救不了。
得知事情的嚴重性,太后和皇后娘娘紛紛哭成淚人,對著皇上不停的呼喚著。
昏迷的人甚至連手指都沒動過,即使掐人中也不見醒來。
程寂難以置信,行醫幾年從未有過差錯,若是出現問題,那一定是皇上的身體出現別的症狀了。
程寂還想再檢視皇上的身體,太后娘娘已經發飆了,“來人,把程寂給哀家關進大牢,皇上一日不醒一日不準給他送飯!”
這是想將他活活餓死,程寂沒想到剛來就釀成大禍。
可是他堅信自己沒有任何地方做錯。
“太后娘娘,請允許草民帶上書。”
“你這種庸醫,把皇上害成這樣,哀家不會讓你再碰皇上一根手指!”
程寂還在極力辯解,“皇后娘娘,草民絕無害人之心,昨日試藥的婢女比聖上先服藥,今日早就醒來了,而且面色如常,用不了兩天就能好。”
兒子現在跟活死人一樣躺在床上,叫她怎麼去相信。
“夠了,把他給我帶下去!”陸太后怒吼一聲,曹公公立馬將他帶走。
被押解的程寂,路過翡翠宮時,只隨意掃視了一眼宮門,便見到一天仙般的女子盯著她潔白的手腕,上面戴了一串鈴鐺。
這麼好看的女子。面容陰沉的時候卻讓人不寒而慄。
抱著書的他疑惑道:“曹公公,這座宮殿住的哪位貴人?”
他已成階下囚,曹公公快人快語的嘆著氣說:“死到臨頭呢還看女人呢,告訴你也無妨,正是和親的泰安公主,當今清貴妃!”
程寂明瞭,怪不得看起來樣子怪怪的,泰安人陰險狡詐,表面最是無害,不然也不會出其不意攻進鹿瓊,跟鹿瓊打了這麼多年。
任何表面上看去友好的人,你永遠都看不清他的真面貌。今日那些太醫一個個避他如蛇蠍,真的世態炎涼。
來的時候哪一個不是熱情接待的,出了問題生怕自己推卸責任給他們。
到了天牢曹公公就不管了,他只囑咐一句:“皇上能不能醒,決定著你能不能活下來,程大夫好自為之,天牢陰冷,小心生病。”
這時候還能對他關心一句,程寂也不忘回禮。隨後跟著獄卒來到了一間滿是跳蚤和餿臭味的牢房。
他進去後,淡定自若的坐在草上翻開了自己的醫書,儘管飢腸轆轆,可他覺得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
旁邊的高遠一直都沒有見過別人,今日來了個戴錐帽的怪人,他來了興趣。因為一個人在這實在無聊。
“兄臺,犯了甚麼事被砍頭呀?”
程寂不是十惡不赦之徒,不屑跟這種小人打交道,也就充耳不聞。
高遠一見是個悶葫蘆,失望的坐了回去。
王爺說會想辦法救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每天就看著牢房和遠處的犯人,他要精神崩潰了。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吃飯的時間,獄卒只給高遠送去了食物,而程寂還能鎮定的坐在那裡看書。
這莫不是個傻子吧?高遠轉念一想,十有八九是傻子來給人頂包。
不一會,餓得難受的程寂,終究還是合上書躺了下來。
高遠又喊他:“我分你一半的飯,你跟我聊聊天吧,我一個人怪悶的。”
都是將死之人,他倒看得開。
程寂湊近了些看他,正是刑部部侍郎高遠。
聽說是刺殺姜雪時的逆賊。
“好歹咱做個飽死鬼,路上也有個伴!”高遠開口勸解。
程寂嘆了口氣,“你又是為何殺姜雪時?”
高遠笑著說:“我要能說給你聽,我還用在這待著嗎?”
他將筷子分了一半的飯給程寂,“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程寂!”
他腦子很清醒,只有活著才能有機會治好病,再怎麼裝清高,也不如眼前這一兩飯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