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裡第二天姜雪時就忍不住了,天氣逐漸炎熱,胸口脹得疼,寧願自己哺乳也不叫奶孃餵了。或許是第一次當母親,她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女兒,怎麼看也看不夠。
原本木蘇顏讓她好好坐月子怕孩子吵著她,沒想到她跟孩子一起反倒睡得安穩,夜裡兩個媽媽跟著換尿布,起初程寂還想親自照看,被雪時以上朝為由勸住了。白日裡還得教幾個皇子,尤其霍奕年紀最小需要反覆練字,培養起讀書的習慣。
程卓練在蓬州沒多久被皇上提攜回了上京,兩個兒子在朝中效力他已知足,於是將位置騰出辭官歸田,留給年輕一輩。總是領著閒差吃著皇糧,他自己都受之有愧,家中尚能自給自足,多少人為了一個官位奮鬥多年,怎可因為兩個兒子和兒媳的功勞一路高升。
木蘇顏如今帶了小孫女,阿綠自然由他負責,沒走幾步就碰上莫燈綵。
“乾孃!”
莫燈綵嫁給蕭決後已與程家再無來往,當初逃婚的事程卓練能記一輩子,阿綠這孩子與她親,自己則將臉掉向一旁。
“程伯父!”莫燈綵打招呼,
程卓練輕輕回應,只對阿綠說:“有事快點說,祖父一會去找老友下棋了。”
阿綠苦著一張臉,她最討厭下棋了無聊透了。
“祖父,我不,我要和乾孃一起!”
莫燈綵許久沒見她,也很是想念。
“程伯父,我帶阿綠去廟裡玩一會,下午便送她回府你看行嗎?”
程卓練見她車上還帶著孩子,也沒阻攔。叫上阿綠的丫鬟和四個僕人,“照顧好小姐!”
阿綠開心的跟著莫燈綵上車了,車上還坐著蕭決和兩個孩子。
“兩個妹妹真可愛!”阿綠的嘴像抹了蜜似的。
莫燈綵心裡也開心,便一直問她府裡如何。
“乾孃,我妹妹滿月酒那天你會來嗎?”
莫燈綵與程家的關係並不算融洽,程家沒往侯府遞帖子。
“阿綠,乾孃那天有事,如果阿綠想幹娘了,就讓人去侯府通知一聲。乾孃帶上妹妹們和你一起玩!”
“嗯,乾孃真好!”
阿綠看著乾孃一左一右抱著小妹妹,心裡不知多麼羨慕,她從小就把乾孃當做親孃,可爹爹說她的孃親死了,現在乾孃也有自己的孩子了,並不會像以前那般愛自己了,祖母又帶妹妹去了,誰來跟阿綠玩呢?
今兒廟裡人少,端午節過完就沒那麼擁擠,蕭家提前安排好了住處,阿綠不在廟裡拜菩薩,只是和兩個小妹妹一起吃點心,玩石子。
廟裡有非常小的水池,裡面甚麼都沒有隻養了幾條小魚,水非常清澈,荷葉的倒影都清清楚楚,一眼到底。
阿綠和兩個妹妹一直在旁邊逗小魚玩,這一晃就是下午,僅僅看魚就滿足了她的好奇心。
回到馬車上後,幾個孩子瞌睡就來了,莫燈綵怕她們磕到頭,坐在床榻外面攔著。看著孩子們睡顏,她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份心底的悸動又悄然升起,畢竟沒有誰能跟一個傻子過得開心,一切都身不由己。
女兒也生了,每天在府裡過著無聊的生活,還有個鑲著金邊的丈夫要照顧,她幾乎要崩潰。
馬車一路到了程家門口,程卓練看著熟睡的阿綠臉上稍微帶點笑容,“今天下午麻煩你了,要不來府上坐坐!”
“沒甚麼,阿綠這孩子乖,在廟裡不會亂跑。聽說少夫人生了個千金,恭喜伯父了!”
程卓練也不勉強,點了點頭,牽著迷迷糊糊的阿綠就走了。
直到程府的門關上,她還在外面發呆。從宮裡回來的程寂碰上,還是打了聲招呼,“蕭夫人!”
這疏離的稱謂,莫燈綵著實不好受。
“程大人。”
“天色已晚,蕭夫人怎會在此?”
“今日上街偶遇阿綠,同她一起敘敘舊,恭喜你喜得千金!”
“謝謝你了,阿綠沒給你添麻煩吧!”
“她很好,我娘一會該想孩子了,我先回去了!”
程寂無聲的抱拳,目送她離去。
只不過她在車簾的縫隙裡,多瞧了一眼那人的身影。曾經執著的程夜成了她的笑話,而程寂更是她此生錯過最大的遺憾。
程寂一回去迫不及待奔向女兒,姜雪時正在餵奶。“今兒沒尿床吧?”
“尿了兩次,吃得多,指不定要長多胖,幸好墊得厚,不然棉絮都被弄髒了。”
看著女兒的面龐,他忍不住上手去摸,自己當爹了,白天在宮裡想了無數次,這會終於看見了。
“宮裡沒發生甚麼事吧?”
程寂跟她一起吃著下人送來的膳食,心情好飯量也增大了,將雪時不愛吃的雞肉吃完了。
“娘讓你補補,你倒好,都給我了。”
姜雪時一臉苦相,“太補了,天天吃實在沒胃口,孃的好意心領了,你多吃點!”
她懷孕自己倒是胖了一圈,娘若是知道了不得傷心。
程寂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畢竟關乎她妹妹。
“宮裡都在傳皇后娘娘撐不住了,你如何看待蘭貴妃即將成為新皇后一事?”
姜雪時笑了笑,“她不會當皇后,皇上不會提攜姜家的。”
“為甚麼?”
“蘭茝的心不在皇上身上,自然得不到皇上的寵愛,再者,我們姜家除了偏房三個哥哥已經無人可重用,她當皇后對皇上沒半點好處。”
“你還真是沒有私心。”
姜雪時嘆了口氣,“我真不希望她當這個皇后,到時候陷入儲君之爭,將會是一場災難。”
三個皇子如果都成了嫡子,的確難以預料。小的時候都是純真善良,長大就不一定了。
姜雪時這段時間沒顧及宮裡,還為這個任性的妹妹捏了把汗,不知她有沒有聽自己的話。
霍晏城入宮的次數越來越少,而且再也碰不上姜蘭茝了,他清楚的意識到姜蘭茝有意躲避自己,最讓他緊張的是少了錦瑟這個內應,聽說她被禁足,不知發生了何事。
霍毅行陪伴皇后的次數倒是多了起來,她身體越來越虛弱,幾乎不能下床,心口難受。
“臣妾這裡都是藥味,皇上還是少來,以免沾染了晦氣!”
霍毅行卻似良心發現般,親自拿藥碗喂她。“是朕對不起你,沒想到你病成這樣。”
丁音姬閉著眼睛掛著笑,似乎這藥一點也不苦,或許舌頭已經沒了知覺。
“臣妾起病急,皇上不必自責。臣妾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兩個孩子,希望皇上能答應臣妾一個請求。”
“事到如今,你我還這麼生分?”
“臣妾心裡明白,皇上一直都孝順太后,對臣妾也盡了夫妻情分,臣妾也不再是當年盼著皇上來鳳梧宮的小女孩了。”
看著她髮間的唄,霍毅行滿臉愧疚,她也不過二十來歲,短短几年病成這樣。
“都過去了,不重要。朕這一年演了場戲,冷落了你,你不要多想。”
事實真的是如此嗎?說到那些委屈的事,丁音姬已經能笑著回憶了。
“再不說臣妾怕沒機會了,能為皇上生了兩個兒子,臣妾這輩子值了。只是希望他們日後能平安順遂長大,所以請求皇上不要封他們為太子,並且,擇一個賜婚於姜將軍的女兒!”
霍毅行沒想到她的心願這麼小,小到自己都難以置信。“他們是未來的太子,你不要多想!”
聽到這丁音姬激動了,“臣妾不希望他們當太子,只希望他們能好好活下去!皇上也經歷許多,明白臣妾的苦心,只要皇上能答應,臣妾死也瞑目了!”
“朕說過他們的太子之位不會變,你不必為此擔心。至於賜婚,朕會考慮的!”
丁音姬想了很久,才想出來兩全其美的法子,既不貪圖太子之位,又求姜將軍保住他們一生無虞。
她自私的替孩子們做了決定,也是為了他們以後著想,畢竟這皇宮一住就會是一輩子,少了許多做人的快樂。
霍毅行走出鳳梧宮,腳步也變得沉重,她承認這一生沒真正愛上一個女子,只不過對皇后他是真的有愧。
宮裡的瓜苗已經牽藤到架子上,想起當年二人播種的場景,猶在昨日。這宮裡只有她將一切都奉獻給自己,不求任何回報,自己卻不能回應。
若下輩子他不再當皇上,一定陪她長相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