覲見完後,本是要坐著皇后的鳳輦至宮門口,半路卻有玉蘭宮的宮女前來請安。
“奴婢參見姜將軍,奴婢奉蘭貴妃之命請將軍一敘!”
自打去年中秋之後,她便對這個妹妹大失所望,雖說罪責在於二嬸他們對小石頭的看輕不願同意這門親事,又起了借女攀貴的心思,她有恨意理所當然。可畢竟出身於姜家,其他人她也一概不管,斷絕來往,說到底還是薄情了些。
姜蘭茝在宮中等待許久,穿上一身紅色的宮裝,顯得格外嫵媚。
梨花白且清,絹綢豔而濃,她站在窗邊貴氣逼人,金枝玉葉加身,猶如仙女下瑤臺,誤落紅塵禁錮,眉宇間三分憂鬱七分不羈。當初那個憧憬自己聽話單純的小女孩,早已變了模樣。
見姐姐大著肚子慢慢向自己請安,她笑得隨意,擺擺手下人都出去了,竟是連一壺待客的茶也沒有。
“姐姐有身孕了,恭喜啊!”
她的語氣更像是嘲諷,讓姜雪時聽了不適,卻也沒與她計較。
“你爹孃送回老宅了,青雲又要下考場了,姜家一切安好!”
聽到這話姜蘭茝變了臉,“這與本宮有何關係,姜雪時,你一來不得先給本宮問安嗎?”
“我沒空跟你打啞謎,說吧,有甚麼事?”
“也沒甚麼大事了,就是……”她盯著姜雪時的眼睛,“我有身孕了!”
姜雪時還以為發生了甚麼大事,鬆了口氣,“那該替你感到高興,皇上這麼寵你,你在宮裡顧好自己吧,即使你不認我這個姐姐,如果有甚麼需要儘管找我開口。”
她邪魅一笑,在姜雪時身邊轉了一圈。離姐姐的耳朵更近了一點,“皇上好久沒來找過我,我卻懷孕了,姐姐說,這是甚麼原因呢?”
那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她的心口,她轉過臉問:“你說甚麼,你……”
“你沒聽錯,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姐姐?”
這事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殺頭的,奕兒也可能因此受累。她的內心充滿恐懼與掙扎,咬著牙齒問:“誰的?”
“你不用管是誰的,反正現在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宮女們發現我沒來月信,今日就有太醫要來了!”
“你瘋了!”姜雪時憤怒的壓低了聲音,不敢相信她在皇宮亂來!
“我早就瘋了,姜家送我進宮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你不會以為我真的在乎貴妃的位置,我就是要你們甚麼都得不到,要你身敗名裂。你不用擔心我,你還是多關心你自己,怎麼被皇上揭開欺君之罪的謊言?我頂著你的替身入宮,失去了所有,你該怎麼償還我呢,姜雪時?”
她承認自己當初因為不想入宮欺騙了皇上,可後來選秀的事,她是無法預料的。若蘭茝在這之前與石家定下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可自己當時正在禦敵除奸,遠在千里之外,這一切,都錯過了……
“蘭茝,你為何要做傻事?即使你想讓姜家不得好過,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所以,我該怎麼辦呢姐姐?”
姜雪時看著宮門外面站了一堆的人,今日就會診斷出她有孕的訊息,皇上已經無法再有子嗣,別說皇上許久未來,就是來了皇上也無法使她懷孕,做了這種事依舊死路一條。
“你若嫁給別人我倒能保全,那可是皇上……你吃些活血寒涼之物,將這孩子打掉,別人只當你來了一次月事,就不必宣太醫了!”
姜蘭茝沒想到她使出這招,危機時刻的確是萬全之策。
“姐姐說得對極了,這孩子也是一條生命呢,姐姐忍心?姐姐作為皇上最信任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他,真的行嗎?”
比起未出世的孩子,她當然還是最在意妹妹的性命。她再次用力捏著姜蘭茝的肩膀,“到底是誰?”
孩子不僅是隱患,那個與她私通的人如果有朝一日拿這件事要挾,又當如何?
姜蘭茝聽到這卻是半個字不願透露,“我說了我要姜家身敗名裂,看你姜雪時成為整個上京的笑話!”
姜家到這一帶就剩青雲一個男丁,她該如何去保全?自己現在也有了身子,這種有損陰德的事讓她內心痛苦不已。
“我今夜留在宮中陪你,一定會有辦法的!”
殺人滅口的事她姜雪時做不出來,只能傷害姜蘭茝自己了。
“姐姐可曾想過,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卻只有一個夫君,這個世道如此不公,我給皇上蒙羞又怎麼了?我樂意!”
姜雪時猜測過皇上知道的可能性,或許直接讓她死去,又或者為了保全名聲打掉孩子,送蘭茝入冷宮。無論哪種狀況,都不是她擔負得起的。
姜雪時待在她宮中不能走,只想等程寂一來再把脈確認一下,她內心多麼渴望蘭茝是故意戲弄她騙她的。
誰知她下午就在那剝桂圓紅棗吃,宮中鮮少準備的山楂糕也來了一盤,姜雪時坐立不安。
“你怎麼不敢吃啊姐姐!”姜蘭茝還故意嚇唬她。
自己還有一個月臨盆,卻要她滑胎,她的內心充滿糾結,不住的顫抖。希望這個孩子下輩子投胎到一個好人家,他如果生出來,許多人都要死去。
“一會你若肚子痛還需忍耐一番,假裝月事只是來遲!”
她不得不佩服姐姐這招手段高明,既不用請太醫也不用喝下滑胎之物,在這後宮中無論走哪一步都會露餡。
果真,許久等不到雪時出來的程寂選擇下午入宮,看見玉蘭宮裡桌上的活血之物嚇得他面色凝重。
“雪時,你不能吃這些!”
姜蘭茝在一旁看了,笑嘻嘻道:“姐夫擔心了,這些是我吃的,並非姐姐!”
他自上次被蘭貴妃警告了一番皇上的用意,內心對她充滿警惕,說那種話無非就是想挑撥夫妻倆的感情,就因為她沒如願嫁給石頭。
姜雪時擔憂道:“你快給她把把脈。”
程寂看姜蘭茝也不想生病,雖有疑惑還是照做了。
姜蘭茝一直無所畏懼的盯著夫妻二人,期待接下來會有一場甚麼樣的好戲。
誰知程寂摸了半天脈搏也沒查出甚麼地方不好,只是問她:“近日是否嗜睡體虛,食慾不佳?”
姜蘭茝點點頭,“怎麼,姐夫查出狀況了?”
“此乃氣滯血瘀,睡眠不足所致,不知近幾個月是否服用過甚麼藥物?”
姜蘭茝更加疑惑他為甚麼沒診斷出自己有孕?並且從把脈到現在,面色如常。
她晚上經常為了等霍晏城沒睡覺,並且那避子藥也不知喝了多少,這些都是不能說的。
“藥沒喝過,只是經常做噩夢難以入睡。”
“那我給娘娘調些補氣血的藥物,順便開些有助睡眠的藥,熬夜傷身,會導致……經水不調!”後面幾個字是對她的忠告。
姜蘭茝驚訝的看著姐姐,原來是虛驚一場。或許是避子藥吃多了導致身體出現虧空,若不是程寂來了,她是沒勇氣讓太醫把脈的。
姜雪時也跟著鬆了口氣,只是妹妹淫亂宮閨一事也讓她難以接受。於是等程寂離開,她不得不嚴肅的警告。
“無論對方是誰,給我適可而止,皇宮除了禁衛軍還是懸鏡司,一旦皇上知道,你們倆都完了!”
姜蘭茝並不怕死,也就沒放在心上。畢竟奕兒是皇上的,她不必擔心對兒子不利,她還是那句話,皇上能寵幸這麼多女人,自己為何不能找男人治療傷口?
“那妹妹也告訴姐姐一個好訊息,宮裡有位采女來自蓬州,據說是姐夫的舊識,名為錦瑟,你說姐夫整日在宮裡是不是會與她私會呢?”
這個訊息還是從霍晏城那裡得知。那日他好心透露姜雪時並非是程寂最愛的女人,還有個差點成婚的女人就在宮中。
女人這個時候最是敏感多疑,就讓姐姐體會下與別人分享男人的苦楚。
這個妹妹是一天不讓人省心,姜雪時怒氣衝衝的離開,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行為不端,還惡意揣度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