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從牢裡出來後,老二夫妻倆安分守己了不少,可週芙蓉每每去了莊子上,也少不得加派人手在府裡盯著,就怕他倆鬧出甚麼么蛾子。
青雲本來學業有成,今年開春就得下考場,自巧蔥失蹤後,他便有些頹廢,與爹孃關係緊張。周芙蓉縱然膝下無子,也不會因為與老二夫妻倆的隔閡對他也視若無睹,時不時還會差人送些補品去。
去年的棉花收成不錯,戰事告捷之後軍營裡所需物資越來越少,她便留著自銷。上京的名門望族來府上帖子都是遞給她,那倆只會給家裡添亂。更是下獄之後,人人避而遠之,縱有蘭貴妃撐著也無人敢來往。
黃媽給姜悅穿好衣服,粉色的襖裙顯得特別嬌嫩,姜悅圓圓的臉蛋笑起來還有個酒窩,讓人忍不住親上一口。不過她只是一個下人,再喜歡小姐也不敢以下犯上。
周芙蓉這邊也收拾好準備出門赴宴,門口就停了一輛馬車。馬車頭上的燈籠寫著一個秦字,不用問就知道哪裡來的。
周芙蓉嘆了口氣,“黃媽,你帶悅兒先過去同李家娘子的大姑娘玩會,我隨後就到。”
姜悅歡快的下臺階,踏著腳蹬跳上馬車,回頭不忘提醒孃親:“娘,你快點來哦!”
周芙蓉點點頭,站在原地沒動。
秦家來的是秦寧的兄弟秦海,每年帶的年禮都特別多,今年不知為何就四個僕人一輛車。
“三夫人!”秦海先上前見禮!
換做以前他是絕對沒把這女人放在眼裡,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姐姐跟姐夫今時不同往日,不得不低下三分頭。
周芙蓉讓人收下年禮,自己將人往裡面領。“舅爺難得這麼遠來一次,何必多禮,都是一家人!”
秦海一聽,感覺今日所求定能水到渠成,眼睛眉毛擠到一起更是笑得豪邁:“孝敬三夫人是應該的,早該來拜見我姐姐姐夫的,家裡生意忙給耽擱了,過年得了空,這不馬不停蹄趕來了!”
二人一路進了廳堂,秦海一路打量著府裡的陳設,有幾年沒來,傳聞姜家蒸蒸日上,怎麼變得如此寡淡?
除了該有的威嚴,那傢俱到瓷器、擺件,竟和自己家差不多,難不成他們生意虧了?
下人們上了一壺新茶,又拿來不少點心,周芙蓉坐下方問丫鬟:“二夫人可在府上?”
“二夫人和二老爺這個月未曾出門,是否要奴婢請來?”
“就說舅爺到了,讓他倆來見客!”
往日姐姐當家的時候,她也不曾這般威風,頭上的金絲鳳尾嵌著紅寶石,右邊還掛著湖藍點翠步搖,她慵懶的坐著似笑非笑。
外甥女身為貴妃,姐姐在府裡還被她壓一頭,幾年不見這姜家真是尊卑不分。姜雪時雖為姜家之主,嫁出去之後也該姐姐管家,青雲去年考了個童生,今年肯定錦上添花,逢考必過。
秦寧現在已是山窮水盡,家裡的東西都被搬出去,全靠老三媳婦撐著,先前聽弟弟來了,還當他是來接濟自己的,聽下人把禮單一報,頓時拉長了臉。
姜浩傑更是覺得晦氣,“多年不來往,現在又來做甚麼?要去你去。”
畢竟是她的親弟弟,秦寧若不出去可叫人笑話。
姐弟倆久別重逢,沒想到變化如此之大,比坐著的周芙蓉像是隔著一輩似的,兩個人都有了白髮。
“小海!”
“姐姐!”
姐弟二人都做表面功夫,眼角擠出幾滴淚來,很快又在一旁偷偷擦去。
還沒等姐弟倆開腔,周芙蓉想早早脫身,“你們姐弟倆多年不見必定有許多話要說,我今日接了李家帖子再不去就不像話了,晚上等我回來必定給舅爺接風洗塵!”
周芙蓉這一走,秦寧便支開了丫頭,姐弟倆坐近了些。
“姐姐,你怎麼突然這麼多白髮,是不是在姜家受欺負了?”
誰說不是呢?女兒不理會她,又被姜雪時在家裡壓一頭,長輩不像長輩,女兒不像女兒,倒像和自己有仇似的。
近一個月更是可氣,出門便被那僮貴堵著,變著法子問巧蔥的去向,佟家跟著雪時雞犬升天了,現在竟敢對自己不敬。青雲那傢伙也像著了魔似的,為巧蔥這種年紀大又沒教養的人傷心難過,這小蹄子真是死了才好。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被人陷害進了大獄,差點就拖累姜家和蘭茝,這些年給蘭茝修園子花費不少,全搭進去了不說,還將姜家庫房掏空,我是日夜難寐。”
聽到姐姐這般處境,自己那些委屈也不便說出。他始終相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等自己生意好了東山再起,再還給她也不遲。
“姐姐莫不是在開玩笑,姜家家業龐大,連旁支都過得如日中天,還不是因為蘭茝在宮裡爭氣,姜家又有一位護國大將軍,哪裡就徒有其表了?去年我做生意虧損不少,姐姐可要給弟弟搭把手週轉週轉,等我今年捲土重來,必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秦寧睜大了眼睛,既生氣又窘迫,“你沒給我救急就算了,這青雲馬上上考場,你做舅舅的都沒關心過我們,現在我們都落難了,哪裡來的餘錢借你週轉?若是真有困難,還是向剛剛那位三夫人說道說道,我做不了主!”
她這樣把問題甩給一個外人,實在不厚道。秦海只能尷尬的笑笑,心裡卻抱怨她狠心。
等到下午周芙蓉母女回了,秦海急得來回踱步。他信誓旦旦向家裡保證一定去姜家借來五萬兩銀子,畢竟對於姜家來說,像是拔掉一根頭髮那樣簡單。
晚上丫鬟去請二房來吃晚飯,他倆卻推辭姜浩傑身體不適,只留得周芙蓉母女同他進餐。而姜青雲身為秦海的外甥也該來拜見的,據說他被禁足不讓出門。
這做法真讓人生氣,使得秦海在周芙蓉面前又低了幾分,猶猶豫豫不敢開口。
周芙蓉見他有心事般,也沒當個外人。畢竟秦家做了多年的生意她還是心裡有數,要想攀親戚早就來了,何必等到現在?十有八九還是跟生意有關。
“不瞞三夫人說,我去年做生意虧了許多銀子,現銀一時週轉不開,店鋪又是秦家多年的心血,若賤賣了不僅讓祖上不得安寧,就是我娘氣病。此次想跟三夫人借五萬兩銀子,我明知不該向你開這個口,奈何我姐姐做不了家裡的主,這才跟您說些沒臉皮的話,若非走投無路,必不會捨近求遠來找姜家,我們商賈人家地位低不敢高攀的,只求三夫人救救急,就是立下字據也行!”
周芙蓉手裡現銀倒是有,既然他說這種話想必真有困難,救他一把日後必定也記著自己的好。
“家裡的財產都是雪時的,這五萬銀子畢竟也不是小數目,做外甥女孝順舅舅是應該的,宮裡頭的娘娘是一回也沒來姜家,我們姜家也有自己的難處,家裡人口多又沒幾個幹實事。今日便替雪時做個主幫了您這回,所以這字據也算證明我的清白,您也知道,家裡管賬的總要有個底,不然她回了對不上賬,還當是我私藏了。”
“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秦海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真是親姐姐親外甥不如這外人,五萬兩銀子動動手指頭的事,這般躲著自己,太不像話了。
宮裡頭那位看來也是個白眼狼,忘了本,日後要來往直接找這三夫人,看這度量,真是當家主母的風範。
第二日周芙蓉還真就給了他現銀五萬兩,臨走時老二家才出來回些年禮,那小外甥是還沒見著。
秦海心裡不大樂意,朝著周芙蓉行禮以示尊重,滿載而歸。
秦寧知道這是將弟弟給得罪了,本來自己也是有心無力,他若真因此記恨了去,何不斷絕了姐弟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