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了沒幾天,攬星山又開始下雪了,林放住在單鶯鶯老家,一切只能靠盤纏度日。左鄰右舍與單鶯鶯都不親,沒人會主動搭訕。
她從小被師傅帶大,父母身亡後,這老宅就沒人要了,只有一間屋子被村裡人用來放草料,其餘房間已是破敗不堪,泥土灌了一半。
正當三人準備將就著住在雜草堆裡時,一位婦人上門來了。說著林放聽不懂的語言,二人似乎展開了激烈的爭吵,門一虛弱不堪的躺在一旁。
林放見狀擋在單鶯鶯跟前,怕她受傷。
單鶯鶯在後面解釋道:“她說這屋子被她修了好幾年,如今這房子早不歸我,讓我給她住宿費。”
“你家的房子,她佔著還有理了?”
單鶯鶯嘆了口氣,“怪我多年沒回來,她們當我死了或者嫁人了,這裡便不屬於我。”
“他要多少?”
“一兩銀子!”
林放不願再起爭執,況且此地也容易被查到,今日睡一天明日又得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掏出一兩銀子給那婦人。
不知道婦人笑著說了句甚麼,單鶯鶯別過頭不敢看林放,徑直走向門一。
林放為了不被發現,跟她商量著:“明日帶些吃食和柴火,咱們找個隱蔽的山洞藏起來吧,我看攬星山這兒山挺多的,趁大雪沒來之前,掩蓋我們的蹤跡。”
“我們這多的是枯木,洞裡也有。這裡的人放牧時如果回不去了,就會在山洞裡歇息,雖然地方夠隱蔽,但是也得爬很久的山。即使不背柴火都夠我們折騰了,哪還敢揹著柴火去?”
門一受了點傷,此刻早早睡去不參與討論,希望明日他能背上一捆引火的草也行。
單鶯鶯又買來幾床棉被給他們蓋上,自己盯著老房子的屋頂既睏倦又擔憂。
沒有回歸故土的興奮,只有無奈與心酸。家沒了,茶木貞也回不去了,她不知道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得持續到甚麼時候。
長吟的風在山谷迴響,三人揹著肉和菜一步步很是艱辛。雪越下越大,步伐越來越沉重,林放的呼吸急促,兩個時辰就出現頭暈氣短。
偏偏是這個時候!
單鶯鶯與門一大驚,掐著他的人中就餵了口冰水。他們鹿瓊人真是難適應這裡,林放還算身體好的。
再醒來時,單鶯鶯主僕二人已將他帶到就近的山洞,即使爬了兩個時辰她也覺得不夠隱蔽。
“快吃點吧!”
這裡東西稀缺,單鶯鶯為了避免浪費柴火,將肉切成極小塊,旁邊的小壺裡的水已經沸騰,只丟了一把青色菜葉子。
林放胃裡難受根本不餓,可為了身體著想,只得喝了點水,吃了幾口菜葉子混合著肉,眯著眼睡去。
第二天再醒來時,外面的雪似乎又停了,還好她們來時的路上已經看不見腳印,單鶯鶯已經帶好東西準備上路。
只見白雲在腳邊翻湧、在跟前舞蹈,抬起頭就能和神仙對話。
“我們的東西只夠吃半個月,那之後該怎麼辦?”
“門一有一把弓,可以搭配些野味,你重不重,要我幫忙嗎?”她看見林放又開始臉紅了。
林放身為男人哪會讓她拿,面子上也掛不住。
“不重!”
三個人在深山中,往更隱蔽的洞裡走去。任敵人有五百人,都找不到哪座山裡藏著人。
百戶一路達到攬星山,聽到有人見過單鶯鶯帶著兩名男子回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看他們往哪裡跑,這裡連馬和駱駝都沒,走不遠,大雪天就是自尋死路!”
近侍忙拍馬屁,“聽說他們買了許多東西上路,這會大雪封路,只怕已經死在路上了!”
“哼,死了倒便宜他們了,那堆寶物沒找著,他們就別想死!吩咐下去,留十個人守在村口,其餘人等八個方位各去十個人,天黑之前回來集合!”
村民們看見軍官的到來,嚇得全都繞道走,只見他在村長家住下後,四處搜刮民脂民膏,並且還得為他殺牛宰羊,頓頓美味佳餚伺候著,村民們是敢怒不敢言。
“大人,單鶯鶯她房子沒了,想必已經走了!”
百戶斜了他一眼,“嗯?你這是嫌本官在這吃多了是不是,變相趕我走呢?”
他確有此意不敢承認,只好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吞。
“大人說的哪裡話,只是小人覺得大人忙活了這麼些天無果,又折二十多人,實在不划算。”
“哼,你懂甚麼?”
一想到嘴邊的肥肉吃不了,他就氣急敗壞。別說死二十個人,二百個人也值得。
忽然門外傳來一哨兵的聲音,“大人,他們剛剛好像看見山上有人,還是兩個,肯定是她們躲到山上,沒有吃的,出來補給!”
聽到這百戶便興奮了,知道他們的位置就好了。
“召集全村人去山腳下!”
村長髮懵道:“大人,您這是何意?”
“讓你去你就去,別給老子廢話!”說罷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老村長摔倒在地。
幾個青年過來就要打百戶,被真刀真槍給難住了。“怎麼,幾個小兔崽子還敢跟本官作對?”
村長的兩個兒子暴脾氣上來就要跟他們比劃比劃,還是村長極力阻攔。
民怎敢與官鬥?他們拿著兵器,人多勢眾,只會白白送死罷了。
隨即全村人都在山腳下集合,林放與門一本想再來拿點玉米和麵粉,誰知碰上這群守株待兔的人。
“山上的人聽著,再不下來,我就血洗整個村子!”
門一聽了握緊拳頭,怒罵這群禽獸不如的東西。
林放忙問他原因,“他想幹甚麼?”
“他要殺盡這些人!”
雪地上男女老少站了近三百人,聽著百戶的話已經緊繃著神經,時刻都要崩潰。
所有人都怨恨起單鶯鶯和兩個男人,明明毫無瓜葛,卻要為她送命,當時就不該管這個野種!
“三、二、一!”
“再不出去,他們就要殺人了!”門一大聲道。
林放的心比雪還寒冷,無助的他不得不暴露了自己。
“林公子,對不住了!”門一在後面小聲道。
林放搖搖頭,“沒關係,都怪我害了你們。我回茶木貞了,這畢竟是我鹿瓊的事,怎能拖累這麼些人!”
在他的眼裡,任何生命都是可貴的。即使是西域人,都不該因這些財富、因他喪命。
單鶯鶯等在洞裡實在著急,出來一瞧竟是林放朝山下走去。而山下,已經站滿了全村的人和軍官。
“林放!”她大聲喊道,哭著問旁邊的門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放回頭看了她一眼,“謝謝你單姑娘!”再看前方已經被一把未出鞘的大刀打斷了雙腿!
“啊!”他慘叫一聲,腿已經痛到失聲。
單鶯鶯哭著求門一,“我們去救他好不好,他會死的!”
“沒用的,他們會殺了無辜的村民的!”
百戶看著林放走不了,用繩子拴著他在雪地拖行。“哈哈哈。再跑啊,腿斷了我看你怎麼跑!”
雙腿已經摺斷,再被這一拖,這雙腿算是廢了。林放承受著巨大的折磨,痛昏了過去。
“大人,財富要緊。趕緊把他帶回去,都尉大人等著覆命呢,若是他死了,又成了死局!”
“也對,留你一條狗命!”
單鶯鶯看到這一幕,嗓子都要哭啞了,“這群禽獸不如的東西,林放尚且憐惜村民,他們竟殺自己人威脅一個外人,真是可笑!一群狗官,不得好死!作為保護民族的官員,卻將利刃指向要保護的人,就為了那財富,他們不會有好結果的,即使得到了,也守不住的!且等著看你們的報應!”
門一怕她暴露之後被一併抓走,趕緊拉著她往上爬。“小姐,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