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除夕,彷彿是囚鳥歸林般熱鬧,大街上被堵得水洩不通,人山人海,許久不曾開門的店鋪,早早起來放鞭炮,炮仗延綿數十里一齊響動,驚天動地的氣勢,年獸哪敢靠近。
殺豬宰羊,烤雞燉魚……甚麼豐盛的全拿出來,只為了這一年的辛苦,國孝忍下的所有禁忌,此刻也釋放了。那些個受不了孤單寂寞的,怕犯了規矩懷了孩子都被偷偷打掉,只有不怕事的官宦人家才敢在家偷偷挺著孕肚,不過現在可算能無所顧忌的過個年。
天還沒亮街上就掛了燈籠,人聲蓋過了雞打鳴,為了這年夜飯,家家戶戶得忙活一整天,男人們圍坐一桌喝茶聊天,只關心來年仕途家運,炫耀著這一年的成果。女子則安排家中大小事務,只為家庭和睦,一起等著新年的到來。
縣主府被收回後,周華雲又回了公主府。母親早早起來,她也如往常一樣盛裝打扮一番,一會該去上香祈福了。
往年這個時候,爹爹都是早早候在正廳的桌旁等待他們母女,今年卻不見他的蹤影。
“娘,爹呢?”
長公主先是心口一緊,又忍住酸楚說道:“還未起。”
周華雲詫異的看著她:“娘,今天是除夕啊,爹不會忘記吧?”
人心果然是會變的,以前那個滿嘴甜言蜜語的男人,趁她失勢便迫不及待帶了幾個女人回來,聽說昨晚到子時都沒熄燈,下人們守在外邊聽了一夜的風流情話。
長公主雖然落魄,心中的酸楚也不願讓女兒知曉,“不過是得了幾個新歡,賴了床,上香這事本就是女眷的,輪不到他,由他去吧,等我回來有他好果子吃。”
周華雲自從沒了縣主封號,府邸也被收走,整個人都萎蔫了,出門不敢再張揚。昔日有多飛揚跋扈,現在就有多緊張,生怕有人議論。
“娘,好歹外祖母還是疼我們的,即使舅舅對你心存芥蒂,但是血濃於水,您還是長公主,怎能讓那些勾欄院裡的狐狸精囂張?進這府裡,也得先來見你才是!”
女人再尊貴,嫁給了男人,總該還是攀附他們而生,不然家宅不寧,她若服軟,心有不甘,她若專權獨斷,為所欲為,夫妻不和。
所以,做女人很難。
這麼些年她也看透了,嫁了人不僅不會被寵著,你給他服侍妥帖了,他反倒覺得你應該這麼做,但凡有點不順他的意,就甩臉子找女人。多年來,她不願成為上京的笑話,一直沒選擇和離,此時不和離,以後他定然更加肆無忌憚騎在自己頭上拉屎拉尿。
“這些年來,扶持周家,把我和皇上的情分用盡了,後宮的女人前朝的職位,哪一個不是靠著我,如今我算是看透了。雲兒,我若離開周家,你會跟著我還是你爹。”
周華雲睜大了眼睛,“娘,你說甚麼?”
“昨日你爹說,今天他連皇宮的家宴都去不了,要我有何用。虎落平陽被犬欺,忘恩負義的男人,我不稀罕與他在一個屋簷下。”
“娘,您真的不考慮下?畢竟您還是長公主,這府也是公主府,要走也是他們走才對。”
話音剛落,門口赫然站著一個黑影,正是駙馬爺。
“雲兒,你說誰走?”
周華雲平時也不怕他,只見他背後跟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年紀與自己相仿,心裡膈應的很。
“爹,這大過年的,您為何往母親傷口上撒鹽?”
周琛怒不可遏的盯著這個黃毛丫頭,對著她的臉就是一巴掌,“不孝女,這就是你對爹說話的態度?”
看到這一幕,長公主再也忍不住了,給他身後的女人一人甩了一巴掌,那兩個女子雖然昨夜還敢背後挑撥離間說長公主壞話,可是真正到了跟前,嚇得大氣不敢出,只敢捂著臉哭泣。
“為了兩個賤人,你竟然敢打我們的女兒,周琛,你有甚麼衝本宮來!”
周琛冷笑道:“我的大好前程都被你這個女人斷送了,我妹妹也被你一手害死,你拿甚麼來償還?”
長公主來了脾氣,剛想發作,又不想讓兩個外人看見,高傲的坐在桌旁。
“本宮嫁給你的時候何等的風光,你周家能有今天全靠我,你妹妹的死難道與你無關嗎?如果你沒有私心,她還能平安生下孩子,她還是貴妃!”
“哈哈哈……我周琛當初是靠了你,收起你那副施捨的模樣,看你這個黃臉婆一天我都覺得噁心!還有這個孽女,沒給我周家留後,就生了個沒用的女兒,成天在家吆三喝五,就跟你年輕時一樣,看了讓人生厭。”
周華雲原本還抱著一絲幻想,父親一定是在氣頭上才打了她,沒想到他從來都看不起自己。
她傷心的看著周琛,“爹……我最後再叫你一聲,從今以後,我就只有娘一個親人!”
說完她便跑回了房間,準備大哭一場。
他們一家三口,何等的幸福,就因為舅舅一道聖旨,就一切不復存在了。
可笑,人情竟然如此薄涼,父女之情不過如此。
她終於懂得娘這輩子夾在周家與霍家之間過得何等艱辛,算計了外祖母,算計了所有人,只為了讓周家扶搖直上。可是爹只把她當墊腳石,如今娘沒權利了,他迫不及待露出了醜惡的嘴臉。
長公主聽完絕情的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哭著說:“拿紙筆來,我們和離!”
周琛一愣,卻厚著臉皮說:“想和離,可以,帶著你的女兒滾出去!”
長公主腳上繃不住了,對著他就是一個響亮的巴掌。
“這是先皇賜給本宮的公主府,你想要,也沒那個命拿!”
“若我執意不肯和離呢,長——公——主?”
沒想到剛剛說出那種絕情話的人,竟然又換了一副嘴臉。“你這是何意?周琛,咱倆和離,對你我都好!”
周琛卻無所畏懼道:“你有甚麼資格跟我談和離,本駙馬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再說了,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你因為這個和離,也不怕人笑話!”
“周琛,你到底想怎樣?”
“要想和離,你就帶著你那女兒走,如若不然,我就絕不答應和離。你做你的長公主,我做我的駙馬爺,咱倆互不相干。”
要她每日看著這副表裡不一的嘴臉,簡直比吃了蒼蠅還難受,可是公主府是絕不可能給他。
她瞬間想到一個點子,一不做二不休給他做掉,永絕後患!
當初她瞎了眼才看上這個男人,白眼狼還跟自己玩心計,也不瞧瞧他幾斤幾兩。
“好,你不和離就不和離,咱倆,各過各的!”
轉身的一瞬間,長公主咬著牙,眼神狠辣,勢必要這個男人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