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外賣送達。
幾樣精緻的家常菜擺上了院中的石桌，袁罡隨即又從房間的冰箱裡拿出了幾瓶冰鎮好的啤酒，瓶身上還掛著沁涼的水珠。
他熟練地開瓶，正要給眾人倒上。
這時一旁的葉婉清卻是忽然站起身，伸出雙手，動作利落卻不容置疑地將桌上已經開啟和尚未開啟的啤酒瓶，全部攬到了自己面前。
“誒？婉清姐？”百里胖胖拿著空杯子，愣住。
袁罡倒酒的動作也是一頓，同樣疑惑地看向葉婉清。
葉婉清面色平靜，但眼神卻格外凝重，她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林七夜、沈青竹、百里胖胖、曹淵，最後落在袁罡身上，清晰地說道：
“不好意思啊袁教官，酒，今天我們是不能喝了。”
她頓了頓，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拋下了一個重磅訊息：“下午三點，有直升機會在附近起降點準時接我們。”
“接我們？”
百里胖胖更加困惑了，叼著還沒啃完的雞腿，含糊不清地問，“接我們去哪兒啊婉清姐？這才剛下飛機，又有新任務了？這麼急？”
就連一向沉穩的林七夜也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葉婉清，沉聲問道：“去哪裡？”
院落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婉清身上。
葉婉清深吸一口氣，迎著眾人探詢的視線，薄唇輕啟，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臟都為之一緊的名字。
“去迷霧，救周平。”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七夜眼眸深處光芒流轉，迅速抓住了關鍵點，他看向葉婉清，聲音沉穩：“你已經提前聯絡好葉司令了？”
“嗯，”葉婉清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過，是他聯絡的我。”
她環顧四周，看著一張張因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而變得凝重無比的臉，繼續說道：“具體的情況，涉及最高機密，這裡不方便細說。我會在直升機上，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報都告訴你們。”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嚴肅，“並且，這次任務，不是強制性的。你們都可以選擇去，或者不去。”
這話一出，院內的氣氛更加沉寂。
自願任務，同時也意味著其中的風險可能遠超尋常。
葉婉清沒有停頓，她知道必須讓夥伴們在知情的情況下做出選擇，她的聲音清晰而沉重，一字一句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不過，在你們做出選擇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們，此番，我們去迷霧中協助劍聖周平，所要面對的敵人……是神。”
“並且不是一尊，而是一群神。”
“……神？還是一群？”
百里胖胖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肥肉都抖了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有些難以消化這個資訊。
沈青竹抿著唇，眼神銳利如刀，不知在想些甚麼。就連一旁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袁罡，此刻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眉頭緊鎖。
然而，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持續了短暫的片刻。
林七夜第一個抬起頭，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毋庸置疑的堅定。
他沒有絲毫猶豫，平靜地開口：“劍聖前輩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去。”
這句話像是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百里胖胖臉上的驚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不吝的決絕，他猛地一拍桌子：“對！劍聖前輩可是教過我保命劍招的！胖爺我雖然怕死，但不能不講義氣！我去！”
沈青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用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
安卿魚抬了抬眼鏡，也隨之開口道：“我對神戰不感興趣，不過，若是有研究神的機會，我想我會非常願意。”
看著眼前這群很快便達成一致的年輕人，袁罡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勸阻或者叮囑的話，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重重拍了拍離他最近的林七夜和百里胖胖的肩膀。
他知道，有些選擇，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也必須要有人踏進去的。
袁罡沉默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幾個空茶杯斟滿清亮的茶湯，然後率先舉起自己那杯。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漣漪上，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複雜意味：“欸！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林七夜、沈青竹、百里胖胖和曹淵，最終又落回杯中，彷彿在透過茶水看著往昔的歲月。
“一轉眼，距離你們從訓練營畢業，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們一個個的，都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守夜人，還組建了現在的第五預備小隊。”
他的語氣裡有感慨，有欣慰，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葉婉清，眼神變得格外深邃。
他知道葉梵，那位守夜人的最高司令官，絕不是一個會因私人感情而衝動行事的人。
葉司令能主動聯絡葉婉清，並委派她去執行營救劍聖周平這種級別的任務，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葉梵認定葉婉清擁有介入那個層次戰局的實力！
袁罡看著葉婉清清麗卻堅毅的側臉，不由得回想起訓練營時的種種，那個展現出驚人天賦與特殊能力的少女，如今竟已走到了這一步。
他心中震動，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混雜著由衷的讚歎，緩緩開口：“你這丫頭，當初在訓練營裡展現的能力就很強，沒想到不過一年的時間，就已經走到了那個境界……真是……後生可畏啊！”
葉婉清聽到袁罡的感慨，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自然是無法解釋自己能力飛速提升背後那些無法言說的秘密，便同樣端起面前那杯尚未動過的茶水，雙手托杯，朝著袁罡鄭重地敬了敬，一切盡在不言中。
袁罡接受了這份無聲的回應，隨即想起一事，神色恢復了些許作為教官的嚴謹，問道：“那原定給你們小隊的挑戰，怎麼安排？還要繼續嗎？”
葉婉清略一思忖，便回答道：“葉司令隨後應該會給你們發出正式通知，這次的挑戰，會繼續，不過需要推遲幾天。”
畢竟，與深入迷霧、直面神明相比，任何內部的測試都顯得不那麼緊迫了。
袁罡瞭然地點點頭，對這個安排並不意外。
他緩緩站起身，舉起手中的茶杯，
這一次，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年輕人——林七夜，沈青竹，百里胖胖，曹淵，莫莉，最後定格在葉婉清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有感慨與擔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的、屬於軍人的信任與囑託。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這裡，以茶代酒。”
“等諸位凱旋！”
“凱旋”二字擲地有聲，在這靜謐的四合院中迴盪，彷彿帶著某種力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眾人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葉婉清等人也紛紛站起身舉杯。
九隻茶杯，或骨節分明，或纖細白皙，或圓潤厚實，在同一刻於空中輕輕相碰。
“叮——”
清脆的瓷器的撞擊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地迴盪在院落裡，像是一種無聲的誓言，凝聚著所有人的意志。
院落一角，那株有些年頭的海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幾片花瓣悄然飄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他們的肩頭。
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映照著每一張年輕而堅定的面孔。
以茶代酒，敬前路，敬同伴，敬生死與共。
此去迷霧，唯願……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