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臨唐市的路上,車廂在平穩行駛中微微搖晃。林七夜靠在椅背上,閉目凝神,意識再度沉入那座神秘的精神病院。
長廊幽深寂靜,唯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前三間病房的神明精神狀態已趨於穩定,那扇始終緊閉的第四扇門,此刻終於向他敞開了機會。
站在那扇鐫刻著晦暗紋路的古樸木門前,林七夜能感受到門後傳來的、與前三扇門截然不同的氣息——那並非純粹的瘋狂或混亂,而是一種更為複雜、更為暴烈的能量場。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門把手,緩緩轉動——
"咔——"
清脆的機械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隨著房門向內開啟,病房內的景象逐漸顯露。
這間病房空蕩得令人心悸。四壁蕭然,不見任何擺設,唯有在房間正中央,一道孤寂的身影盤膝而坐。
那是一隻古猿。
它低垂著頭,面容完全隱沒在陰影之中,令人無從窺探其神情。
然而林七夜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被壓抑了千百年的孤寂與暴戾在這方空間中瀰漫、碰撞,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就在這時,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他眼前浮現:
【四號病房】
【病人:孫悟空】……
"孫悟空?!"
林七夜心中劇震,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這隻古猿,竟然真的是傳說中的齊天大聖?
"大聖?你是大聖嗎?"
他試探著輕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病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中央的古猿猛然抬起頭!
林七夜終於看清了它的真容——這隻古猿頭上並未戴著傳說中的金箍,反而身披一襲略顯陳舊的袈裟。儘管毛髮略顯凌亂,但周身卻散發著一種寶相莊嚴的凜然氣息,隱約有佛光在體表流轉。
這並非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而是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後證得果位的鬥戰勝佛!
"滾——!!!"
一聲震徹靈魂的怒吼席捲而來。未見任何動作,一股磅礴無匹的巨力已狠狠撞在林七夜胸口。
"噗——"
林七夜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病房門在他面前轟然關閉,震落簌簌塵埃。
意識回歸現實,林七夜猛地睜開雙眼,額間已佈滿細密的冷汗。
"怎麼了?"身旁的迦藍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關切地低聲問道。她注意到林七夜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微顫的手指。
"……沒事。"
林七夜擺了擺手,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紊亂的氣息。
他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現實,彷彿再次看到了古猿那雙飽經滄桑卻又透著無比凌厲氣勢的眼眸。
第四間病房裡關押的,竟然是那位傳說中的鬥戰勝佛,而且其狀態極不穩定,竟能瞬間將身為院長的他強行驅逐……
看來,治癒第四個神明的道路,恐怕遠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得多。
……
臨唐市,
葉婉清等人的車輛駛入008小隊的駐地,位於一片較為偏遠的開發區,周圍除了零星的幾家店鋪和美髮沙龍,便再也沒有其他的門店了。
待車停好,黑色麵包車的四邊車門開啟,葉婉清,沈青竹,林七夜,安卿魚率先走下車,抬頭看去,打量著眼前這棟略顯孤寂的三層建築。
灰白色的外牆在經年風雨侵蝕下已顯斑駁,"晝光偵探事務所"的金屬招牌懸在二樓窗外,字母間的焊點隱約可見鏽跡。
一樓的玻璃門緊閉著,磨砂玻璃後隱約透出室內暖黃的燈光。
與周邊張貼著"旺鋪轉租"的冷清店面相比,這家事務所維持著與眾不同的體面。門前的水泥地一塵不染,窗臺上的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就連門把手都被擦拭得鋥亮。
"晝光偵探事務所?"百里胖胖打量著眼前這座三層建築,"這008小隊的駐地,倒是比009小隊的快遞站聽起來正式些。"
葉婉清接過話頭,向眾人開口補充道:"聽黃隊長說,這008小隊從隊長到隊員都是狂熱的推理小說迷,平日裡沒有任務時,他們會協助警方或普通市民調查案件。"
"協助警方?"沈青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他慣有的幾分不羈,"聽起來倒是比送快遞體面。不過,破案和我們這種打打殺殺的活兒,可不是一個路數。"
"本質上都是解決問題,只是方式不同。"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推理需要極強的邏輯思維、觀察力和資訊整合能力,從某種意義上說,和分析‘神秘’、制定作戰策略有共通之處。他們的日常實踐,或許能極大鍛鍊這些方面的素養。"
百里胖胖聞言,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這麼說,咱們待會兒進去,會不會看到有人穿著福爾摩斯的格子斗篷,拿著菸斗和放大鏡出來迎接我們?"
"胖胖,少看點電影。"
林七夜無奈地看了百里胖胖一眼,隨即目光轉向事務所緊閉的大門,眼神恢復了沉穩,"不過,擅長邏輯推理的對手,往往比純粹力量強大的對手更難纏。他們的觀察力會非常敏銳,我們的任何一個細微破綻,都可能被他們捕捉並利用。"
就在眾人低聲交談時,一直沉默的周平忽然深吸一口氣。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像是在默誦甚麼臺詞。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向前幾步,繃緊臉龐朝著事務所大門喊道:
"裡面的人都聽好了!你們現在已經被我們包圍了!如果……如果你們現在還不出來的話,我們就要採取強硬措施了!"
???
!!!
在場的眾人都是被周平的這一動作嚇了一跳,當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之後,臉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當事人周平喊完後,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太妥當,又再次開口小聲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們能主動出來的話,我們會非常感謝你們的配合。"
“……”
一陣微妙的寂靜在空氣中蔓延。
葉婉清先是愕然,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臉頰微微泛紅——她認出這熟悉的臺詞,分明是她上次留在009小隊驛站那張“綁票”紙條的改良版。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七夜,用眼神傳遞著“這真不是我教的”無辜資訊。
林七夜的表情最為複雜,還有一絲哭笑不得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正準備上前說些甚麼,緩和一下這尷尬的局面。
“吱呀——”
事務所那扇擦得鋥亮的玻璃門,卻在這時被人從裡面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