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聲沉悶如擂重鼓的巨響炸開，血肉混雜著碎骨如暴雨般四濺。林明收拳，拳面上暗紫色的火焰緩緩流轉，將沾染的汙血瞬間蒸發。
在他面前不足五丈處，一頭形似巨熊卻生有三對獠牙的兇獸轟然倒地，頭顱已消失不見，脖頸處只留下一個焦黑的、邊緣仍在燃燒的恐怖創口。
這兇獸倒地時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哀嚎，只有喉間擠出的半聲“嗬”響，便徹底沒了聲息。
幾乎在收拳的同一剎那，林明身形未轉，左掌已如鬼魅般向後拍出。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暗紫火柱自掌心噴射，精準地轟在一頭撲向蕭炎左側的影豹身上。
那影豹身形虛幻，彷彿隨時會融入陰影，速度更是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但林明的火柱比它更快。
“嗤啦——”
影豹被火柱正面擊中，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身軀在空中翻滾著倒飛出去，周身陰影迅速被火焰驅散，露出佈滿詭異斑紋的真身。
它落地時已重傷，卻仍掙扎著想要爬起。
“交給我。”
清冷的聲音響起，一道金色光束如審判之矛貫穿虛空，精準地洞穿了影豹的眉心。光束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瞬間摧毀了它所有的生機。
薰兒放下纖指，朝林明微微頷首，旋即轉身，金色虛影再度浮現，一掌拍向側面湧來的數頭犀甲獸。
“多謝。”
蕭炎頭也不回，沉聲說道。他雙掌齊推，青紅白三色火焰如怒龍般糾纏而出，將前方三頭體長超過十丈、披著厚重骨甲的犀形兇獸震得連連後退。
其中一頭最為強壯的犀獸雙目赤紅，竟硬頂著火焰的灼燒，低吼著再度衝來，粗大的蹄爪踏得大地龜裂。
蕭炎眉頭微蹙，不得不雙手結印，補上一記融合了三種異火的火蓮，才將這頭實力接近八星斗尊的兇獸徹底炸碎。
做完這一切，他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成滴，最終砸落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嗤”聲。
汗水，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強者而言，已是久違的感覺。這意味著體力與鬥氣的消耗，已逼近某個臨界點。
此刻，眾人已在這片血色平原上廝殺了整整半個時辰。獸潮彷彿永無止境，視線所及之處仍是翻湧的黑潮與閃爍的猩紅眼眸。
更令人心悸的是，隨著不斷深入，周圍兇獸的實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最初，他們隨手一擊便能擊殺數頭乃至十數頭兇獸。可到了現在，即便是林明、蕭炎、薰兒、古青陽這等站在大陸年輕一輩頂峰的強者出手，往往也需要連續數次攻擊，才能徹底斬殺一頭兇獸。
那些兇獸不僅防禦驚人，生命力更是頑強得可怕。有的被斬去頭顱仍能掙扎撲擊，有的內臟流出卻嘶吼著衝鋒，更有甚者，即便被火焰燒成焦炭，臨死前的自爆也能帶來不小威脅。
推進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每前進百丈，都需要付出比之前多出數倍的努力。眾人形成的陣型被迫收縮，從最初的百米防禦圈，壓縮到現在的不足五十丈。兇獸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貼到臉上。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吸入口鼻都帶著鐵鏽般的黏膩感。腳下的大地早已被鮮血浸透，踩上去發出“啪嗒”的粘稠聲響，混合著碎肉與內臟，宛如地獄的血毯。
“呼……呼……”
青鱗的呼吸明顯急促，碧蛇三花瞳的光芒有些黯淡；小醫仙周身的毒霧範圍已縮小到不足三十丈，顏色也從深邃的漆黑褪回淡灰；雲韻的劍法依舊靈動，但劍勢中少了幾分飄逸，多了幾分凝重。
“這樣下去，即便有著丹藥支撐，也抗不下去了。”
蕭炎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聲音有些沙啞。他快速從納戒中又取出一枚回氣丹服下，藥力化開，但補充的速度已隱隱趕不上消耗。
這不是丹藥的問題，而是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疲勞。高強度的生死搏殺，每一秒都需要全神貫注，這種消耗是丹藥難以完全彌補的。
林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加大了對前方區域的清剿力度。暗紫色火龍在他操控下變得更加狂暴，幾乎是不計消耗地噴吐火海。
他知道蕭炎說的是事實，但此刻沒有退路。後退只會陷入更深的包圍，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不斷向前。
“等等。”
薰兒忽然開口，美眸如電，掃過前方混亂的獸潮。她金色的瞳孔中符文流轉，似乎在施展某種瞳術，穿透重重獸影與煙塵。
“魂玉他們……不見了。”
薰兒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古青陽聞言，一掌將兩頭撲來的狼形兇獸拍飛，同時急急轉頭望去。前方百多丈外，原本依稀可見的黑色半球狀防禦罩，此刻竟然消失了。不是被獸潮淹沒，而是徹底不見了蹤影，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們……闖過去了？！”
古青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要知道，就在片刻前，魂玉隊伍還和他們一樣，在獸潮中艱難推進，推進速度比他們還略慢一線。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徹底突破獸潮？
蕭炎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般射向前方。靈魂力量如潮水般擴散開來，細細感知。
感應中沒有黑色鬥氣的波動，也沒有魂族特有的陰冷氣息，甚至……前方獸潮的密度，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一些？
“不對。”
蕭炎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不是他們突然加速闖過去了——是獸潮，獸潮的密度在變化！前方……壓力在減弱！”
隨即蕭炎猛地轉頭看向薰兒道：“薰兒，你感知一下，前方是不是……”
薰兒已閉上雙目，眉心處一道金色印記浮現。
數息後，她猛然睜眼，眸中金光大盛：“蕭炎哥哥說得對！前方三百丈外，兇獸的密度銳減！五百丈處……出現了明顯的‘邊界’！我們快到獸潮的盡頭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疲憊的心中炸開。
獸潮……要到盡頭了？
那個他們廝殺了半個時辰，以為無窮無盡，幾乎要絕望的獸潮……終於要到盡頭了？
“哈哈！”
古青陽突然大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暢快與狂喜。他雙手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原本有些萎靡的氣勢如火山般噴發：
“快！加速！最後一程了！”
“衝出去！”
蕭炎眼中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他雙掌猛然合十，體內三種異火瘋狂運轉，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三色火輪在身前凝聚，然後如碾壓一切的巨輪般向前滾去。
火輪所過之處，兇獸如麥稈般倒下，硬生生犁出一條通道。
“跟上！”
林明言簡意賅，暗紫色火龍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身軀竟再度膨脹，幾乎達到兩百丈的如一支離弦的紫色巨箭，筆直地向前方獸潮最密集處撞去！
火龍所過之處，留下一條寬達數十丈的火焰走廊，兩側兇獸在火焰中哀嚎翻滾，暫時無法合攏。
希望，是最好的興奮劑。
在即將突破獸潮的訊息刺激下，所有人的潛力都被激發出來。疲憊彷彿被暫時遺忘，體內殘存的鬥氣被瘋狂壓榨而出，化作一道道強悍的攻擊，將阻攔在前的一切撕碎。
眾人徹底爆發，推進速度陡然飆升！
“砰！砰！砰！”
林明衝在最前，暗紫色火龍每一次擺尾、每一次撲擊，都能清空一片區域。但他也遭遇了最強的阻擊。
一頭實力達到九星斗尊巔峰的插翅巨虎攔在了前方。那巨虎背生雙翼，額生獨角，周身環繞著狂暴的雷霆。
“吼——！”
巨虎咆哮，口中噴出直徑超過三丈的雷柱，與暗紫色火龍噴出的火柱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
雷火交織，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數十頭兇獸直接震成血霧。
林明身形一晃，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眼神卻更加??厲。他雙手結印，火龍猛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紫色火蛇，從四面八方纏向巨虎。
巨虎怒吼掙扎，雷光暴湧，將一條條火蛇炸碎。但火蛇數量太多，終究有十幾條突破了防禦，鑽入它的鱗甲縫隙。
“爆。”
林明輕吐一字。
“嘭！嘭！嘭！”
沉悶的爆炸聲從巨虎體內傳出。它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七竅中噴出紫色火焰，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哀嚎，轟然倒地。
“走！”
林明看也不看倒地的巨虎，身形如電般從其上空掠過。
在他身後，蕭炎等人緊緊跟隨。最後一程，也是最瘋狂的一程。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鬥技如不要錢般砸出，丹藥一枚接一枚地服下。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衝出去！衝出這片地獄！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前方的光線似乎亮了一些，兇獸的密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甚至，有些兇獸開始遲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撲上來。
隨著他們合力將最後一頭百丈龐大的兇獸身軀轟出一個五六丈龐大的血洞後，就再也沒有兇獸撲來。
林明身形率先落地，腳掌踏在堅實的地面上——不再是浸透鮮血的泥濘，而是乾燥的、帶著青草氣息的泥土。其餘人也是紛紛跟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此時，隨著眾人皆紛紛落地下，他們這才茫然地抬起頭，目光掃向周圍。
這是一片寧靜的平原，青草萋萋，野花零星點綴，微風拂過，帶來清新的草木香。空氣中沒有血腥味，沒有塵土，乾淨得彷彿剛才那半個時辰的地獄廝殺只是一場噩夢。
他們緩緩轉身，看向來路。
十丈開外，一道無形的界線清晰可見。界線那邊，是翻湧的黑潮，是無數的猩紅眼眸，是震耳欲聾的咆哮與嘶吼。密密麻麻的兇獸堆積在那裡，對著他們瘋狂地咆哮、衝撞，利爪刨地，涎水橫流……
但是，沒有任何一頭兇獸敢跨越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彷彿那裡有一堵透明的、不可逾越的牆壁。
它們只能在界線那邊怒吼、不甘，用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這群闖過去的人類，卻無法再前進半步。
“我們……衝出來了？”
青鱗喃喃道，碧綠的眼眸中滿是茫然，似乎還沒從殺戮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薰兒扶著蕭炎，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疲憊，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
林明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暗紫色火焰收入體內。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這沒有血腥味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緊繃了半個時辰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
衝出來了。真的衝出來了。眾人沉默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奢侈的平靜。只有身後界線外，那永不停息的獸吼在提醒他們，剛才的一切有多麼真實，多麼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