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在古域臺上顯得格外緩慢而又迅速。當朝陽再次驅散莽荒古域的紫霧,將金色光芒灑向那座古老石臺時,又是整整一天過去。
這一日裡,古域臺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變化。最初各自為政、互相戒備的各方勢力,開始出現小範圍的交流與合作。
畢竟誰都知道,面對那傳說中的獸潮,單打獨鬥無異於自尋死路。一些中小勢力主動向大宗門靠攏,希望能在大潮衝擊中獲得庇護;而大宗門也需要這些“炮灰”在前方分擔壓力,雙方各取所需,形成了一種殘酷而現實的默契。
正午時分,當陽光最為熾烈,連古域臺上那萬年不散的威壓都似乎被沖淡幾分時,一道清朗的喝聲突然在廣場上空響起:
“各位——”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所有人同時抬頭,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石臺中央那座最高的凸起石柱上,魂玉一襲黑袍迎風而立。陽光灑在他俊美的面容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如同謫仙臨世。
他墨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髮絲隨風輕拂,更添幾分瀟灑不羈。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淵,此刻正含著溫和笑意掃視全場,讓人不自覺地心生好感。
不得不說,單論賣相,魂玉確實無可挑剔。即便明知他是魂族之人,那份從容優雅的氣度依然讓許多人暗自讚歎。
“我們如今的局勢,大家應該都很清楚。”魂玉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充滿力量,“我們的目標,都是莽荒古域深處的菩提古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至於在抵達那裡後,我們是否會出現分歧,是否會發生衝突,是否會上演你死我活的爭奪——這些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都太遠了點。”
“因為現在的我們,沒有任何一個單一的勢力,能夠闖過那獸潮。”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酷,卻無人能夠反駁。
幾天來一次次失敗的衝擊已經證明,即便是古族、魂族這樣的遠古種族,單憑自身力量也無法突破那由上萬兇獸組成的死亡防線。
隨即魂玉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提高:“我們唯一的機會,便是所有人聯合在一起!組成一支聯盟隊伍,如同一根最鋒利的箭矢,狠狠地插進獸潮之中!依靠我們所有人的力量,方才能夠將那防線撕裂而開!”
他的話語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煽動力,配合著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容,讓許多人不由自主地點頭認同。
“我知道各位在擔心甚麼。”魂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擔心被利用,擔心成為炮灰,擔心被某些勢力當成踏腳石。所以我在這裡鄭重承諾——”
他舉起右手,三指併攏指天:“我們的聯盟,沒有任何的高低之分!沒有誰命令誰這回事!大家儘管放心,這之中,沒有任何的利用,只有相互扶持!”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配合著魂玉那真誠的表情,頓時打動了不少人。畢竟在絕境面前,人們總是願意相信那些聽起來美好的承諾。
“當然,”魂玉放下手,語氣轉為淡然,“若是覺得不可信的人,可以留在此處。在下並不會強求。不過...”
他環視全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如此一來,恐怕諸位是要空手而歸了。菩提古樹的機緣,將與你們無緣。”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寂靜。
上千名強者各自沉默,心中權衡利弊。魂玉的話雖然漂亮,但能走到這裡的都不是傻子,誰都知道所謂的“平等聯盟”不過是鏡花水月。可現實擺在眼前——不聯手,誰都過不去;聯手,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就在這時,一個淡漠中帶著傲氣的聲音響起:“魂玉兄說得不錯,這一次,天妖凰族便隨你們闖上一闖。”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天妖凰族隊伍最前方的一名青年,天妖凰族少族長,九鳳。
“呵呵,那便多謝九鳳兄了。”魂玉微笑拱手,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天妖凰族的表態至關重要,作為魔獸界三大霸族之一,他們的加入無疑會大大增強聯盟的聲勢。
果然,九鳳話音剛落,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勢力立刻下定了決心。
“連天妖凰族都加入了,我們還猶豫甚麼?”
“說得不錯,留在這裡甚麼都得不到,還不如一起闖一闖!”
“算我一個!”
應和聲如海浪般洶湧,幾乎所有人都表示願意加入聯盟。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許多人開始摩拳擦掌,眼中充滿戰意。
“那傢伙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燈啊。”人群中,蕭炎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九鳳,低聲道。
他注意到,九鳳雖然表面上在支援魂玉,但那雙奇異的彩瞳中卻沒有絲毫溫度,反而隱隱透著審視與算計。此人絕非易與之輩。
“呵呵,那傢伙名為九鳳,在魔獸界中名頭可不小。”古青陽站在蕭炎身側,輕聲解釋道。
“他是已經確定的下一任天妖凰族族長,一身修為也是極為厲害。特別是他那對彩瞳——”
古青陽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那是他所修煉的功法所致,並且他的大多數鬥技都與那雙瞳相關,詭異莫測,相當難對付。”
蕭炎這才恍然。難怪九鳳在天妖凰族中地位如此之高,原來是內定的下任族長。這等人物,心思手段絕不亞於魂玉。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的話,”石柱上,魂玉臉上綻放出春風般的笑容,“那我們現在便動身。此時正值晌午,乃是兇獸最慵懶的時刻,正是突破的最佳時機!”
他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更增添了幾分說服力。兇獸大多喜陰畏陽,正午時分確實會相對懈怠,這是常識。
廣場上,眾人開始最後檢查裝備。丹藥、武器、護甲...一切可能用得上的東西都被取出。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而又興奮的氣息,如同即將離弦的箭。
“我們也準備動身吧...”燻兒輕聲道,美眸中卻帶著憂慮。
“待會闖獸潮的時候,都小心一些。這裡的人即便都匯聚在一起,能夠成功闖過的,也不足十分之一。”
“甚麼?”蕭炎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燻兒,“這怎麼可能?這裡可是有幾百位鬥尊,鬥宗更是不計其數...”
對此,林明卻只是站在一旁,聞言淡淡一笑,沒有過多反應。
他當然知道獸潮的恐怖,但同樣清楚,真正的強者總有辦法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至於其他人...修行之路本就殘酷,各安天命罷了。
“不過不管怎樣,他肯定是要過去的。”林明此時心中平靜的想到間,廣場上的眾人開始行動起來。
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五顏六色的鬥氣光芒在空中綻放,如同盛大的煙火。片刻間,整片天空都被黑壓壓的人群遮蔽,如同一大片懸浮的烏雲,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走吧。”
見到大部隊開始動身,林明不再拖延,對自己這方眾人點了點頭。
隨後他身形緩緩升空,其餘人迅速跟上,二十餘人形成一個緊密的圈子,彼此照應。
“各位,動身了!”
天空上,魂玉一聲長笑,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黑光,朝著北方天際疾掠而去。
在他身後,黑壓壓的大批隊伍帶起轟隆隆的破風聲,如同遷徙的候鳥群,遮天蔽日地跟了上去。
林明一行人混跡在大部隊中段,既不靠前也不落後。這是最明智的選擇——靠前會首當其衝承受最大壓力,落後則可能被拋棄。中段既能借助前方開路的便利,又能保留足夠的力量應對突發情況。
上千人的隊伍在天空中飛掠,景象極為壯觀。各色鬥氣拖出長長的尾焰,在天空中交織成絢爛的光帶。破風聲匯聚成雷霆般的轟鳴,連下方的古木都被震得枝葉亂顫。
百里的距離,對這等陣容而言不過片刻功夫。
當??伍飛越過最後一座蔥鬱山峰時,一片望不見盡頭的黑色平原,突兀地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然後,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飛掠在最前方的魂玉猛地剎住身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後方的人群如潮水般停下,上千雙眼睛同時望向那片平原,然後——
“這...這是...”
有人顫抖著發出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明的目光越過重重人群,望向那片黑色平原。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當親眼看到時,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平原。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平原。
那是一片由血肉與咆哮組成的死亡之海。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密密麻麻的兇獸。體型龐大的地龍、背生雙翼的飛虎、口吐毒霧的巨蟒、渾身覆蓋骨刺的兇猿...
成千上萬,不,是數以十萬計的兇獸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真正的獸潮海洋!
它們擁擠著、嘶吼著、互相踐踏著,暴戾的咆哮聲匯聚成實質般的聲浪,一波波衝擊而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暴虐氣息,連陽光照在這片平原上,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血色。
“這...這便是莽荒古域的獸潮麼...”蕭炎喃喃自語。他終於明白燻兒的話絕非危言聳聽。與眼前這片獸潮相比,他們這上千人的隊伍,確實只是滄海一粟。
不少人已經開始雙腿發軟,眼中充滿絕望。一些中小勢力的首領面如死灰,終於明白自己之前抱著何等天真的幻想。
而此時林明的目光,卻越過那看不見盡頭的獸潮,眺望著遙遠處的黑暗地帶。
在那裡,隱約可見一棵參天古樹的輪廓,樹冠直插雲霄,枝葉間有金色光芒流轉。
“獸潮之後,就是菩提古樹了啊!”
隨著他的輕聲自語下,他眼中當即浮現一片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