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張褪去了少年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堅毅與深不可測威嚴,卻依舊熟悉得能瞬間觸動心絃的臉龐,雲韻也是愣在了原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過往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塵封的、帶著複雜情感的畫面,與眼前這個揮手間覆滅強敵、宛若神魔般的男子重疊在一起,讓她心緒翻騰,難以平靜。
好片刻後,雲韻才從這份衝擊中回過神來,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最終化作一絲淡淡的苦笑,輕聲道:“果然……是你。”
這簡單的三個字,包含了太多情緒。有震驚,有釋然,有久別重逢的觸動,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塵埃落定的安心。
對此,林明笑了笑,那笑容溫暖而平和,彷彿剛才那尊殺伐果斷的金色戰神與他毫無關係。
隨即他心念一動,從納戒中取出一個質地溫潤的玉瓶,遞到雲韻面前。瓶中裝著數枚圓潤晶瑩、散發著沁人心脾藥香的丹藥,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雲韻也是知會其意,沒有推辭,接過玉瓶,從中取出一枚泛著淡青色光澤的丹藥,輕輕放入檀口之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溫和的藥力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與臟腑,令她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一些,體內的劇痛也緩解了不少。
隨即她將玉瓶遞給身旁的納蘭嫣然,示意她將其中丹藥分給其他受傷的長老和弟子。
服下丹藥,感受著體內逐漸恢復的生機,雲韻的臉色也好轉了許多。她美眸微抬,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林明身上,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已然變得陌生又熟悉的故人。
那目光中有探尋,有好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但隨即,她又像是意識到甚麼,目光微微移開,轉向別處,語氣似是隨意地問道,彷彿只是在詢問一個普通朋友的近況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也是為菩提古樹而來,正在後方不遠處歇息調整,便感應到了這邊激烈的能量波動,這才過來看看。”林明語氣輕鬆笑道。
對此,雲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林宗主,老身代花宗上下,多謝您此次的及時出手相救!此恩,花宗銘記於心!”
此時,那些服下了丹藥、氣息稍微穩定了一些的花宗長老,有一人在弟子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她蒼老的面容上帶著真誠的感激與後怕,衝著林明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畢竟若非林明及時趕到,她們今日恐怕真要全軍覆沒在此,淪為天冥宗的玩物或亡魂。
“呵呵,長老不必多禮,太過客氣了。”林明連忙虛扶一下,溫和地笑道:“五行宗與花宗本就交好,守望相助也是應當。”
旋即,林明話鋒一轉,沉吟了一下,問道:“不知道長老你們進入這莽荒古域核心地帶,有多久了?可曾探聽到其他勢力的動向?”
提到正事,那花宗長老面色也是一肅,嘆了口氣,回答道:“我們進入這片古域核心,已有將近五天時間了。唉,說來慚愧,我們手中沒有確切的路線圖,只能憑著一些零星的古老記載和大致方向摸索前進,因此速度頗為緩慢。途中還因不慎,被天冥宗那些卑鄙小人窺得機會,趁我們與一頭兇獸兩敗俱傷時出手偷襲……害得青花長老為護我們,慘死兇獸掌下……”
說到此處,這位長老眼中再次泛起悲憤與哀傷之色,聲音也哽咽起來。
青花長老是花宗的中流砥柱,與她們感情深厚,其隕落對花宗此次行動乃至宗門實力都是不小的打擊。
林明聞言,臉上也是露出同情之色,安慰道:“逝者已矣,生者節哀。天冥宗行事歹毒,此番也算是付出了代價。”
隨後林明才接著問道:“那長老你們可知道,其他勢力的隊伍,如今進度如何?”
對此,一旁的雲韻出聲接過話來道:“根據我們之前偶然得到的一些零星情報,以及感應到的某些強大氣息移動方向,其他幾大勢力的主力隊伍,行進速度遠比我們快。他們恐怕已經快要接近莽荒古域深處的一處特殊地域——‘古域臺’了。”
“古域臺?!”林明沉吟起來。
“嗯。”雲韻點了點頭,詳細解釋道:
“那是一處遠古遺留而下的奇異之地,其殘留著某種特殊的威壓與規則。一般的兇獸都會本能地避開那片區域,不敢靠近。因此,那裡算是這危機四伏的莽荒古域中,相對罕見的一塊可以稍作休整、規避大量兇獸襲擊的‘安全區域’。幾乎所有進入古域深處的勢力,都會將那裡作為一個重要的中轉站和匯合點。我們原本也是打算前往那裡,再圖後續。”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圍傷員眾多的隊伍,語氣微沉:“不過,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和位置,距離那古域臺,恐怕至少還有著將近兩日的路程。而且途中必然不會太平。”
對此,林明眼露沉吟之色,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菩提古樹作為天地奇寶,其所在之處必然有強大無匹的異獸守護,這是天地法則的平衡。想要成功接近並打菩提古樹的主意,單靠他們幾人的力量,哪怕他實力強橫,也必然極為吃力,甚至可能徒勞無功。
他原本就是打算,要藉助其他進入古域的各路強者的力量,共同應對那些守護異獸,從而伺機而動,渾水摸魚。而這古域臺,無疑將會是各方勢力匯聚可能達成臨時合作意向的關鍵節點。
心中計議已定,林明眼眸微眯,旋即目光溫和地看向雲韻和花宗眾人,輕聲道:“既然如此,接下來,不如我們一同趕路,如何?雙方的人合在一處,實力總歸是要強上一些,彼此也能有個照應。若是再遇見像天冥宗這般不開眼的,或者棘手的兇獸,應付起來也能從容不少。”
“這……”聞言,雲韻遲疑了一下。
與林明同行,自然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但她心中卻又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已然變得如此強大的故人。
然而,當她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氣息萎靡、傷痕累累的長老和弟子,看到她們眼中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前路的擔憂時,那份遲疑便被現實的壓力所取代。
於是雲韻輕輕吸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也好。這莽荒古域的危險程度,這幾日我們已是深有體會。光是依靠我們現在這支傷員隊伍的力量,想要強行抵達古域臺,恐怕途中還得再填上幾條性命……一起走,確實更穩妥。”
既然下定了決心一同行動,雲韻作為對路線更熟悉的一方,當即開始介紹起情況:“根據我們之前的探路和遭遇,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前往古域臺,大致有兩條路線可供選擇。”
“一條是一直往東,繞行一片‘蝕骨沼’,雖然路程稍遠,地形複雜些,但遭遇強大凶獸的機率相對較低。另一條是往西,穿過‘黑幽山峰’,那條路更近,是主道,但是……”
說到這裡,雲韻絕美的臉上浮現出凝重甚至是一絲後怕的神色:“西面那條主道,被一頭極其恐怖的兇獸佔據著,作為它的巢穴領地。”
“那是一頭‘遠古天魔蟒’!其實力,我們親眼所見,甚至親自交手……它的戰鬥力,絕對足以跟五轉鬥尊巔峰的強者相媲美,甚至猶有過之!肉身強橫無匹,毒性猛烈,還極其兇殘。我們之前就是試圖從那裡透過,與它發生了衝突,結果不敵,為了躲避它的追殺,才被迫繞道這邊,沒想到反而落入了天冥宗的埋伏圈……”
“遠古天魔蟒?!”
聽到這個名字,林明非但沒有像雲韻等人那般露出忌憚之色,眼中反而猛地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喜光芒!
擁有原著記憶的他,立刻便想??了關於這遠古天魔蟒的重要資訊。
這種遠古異獸,有蒐集天地能量精華,築造一種能量極端雄渾霸道的“天魔血池”的習性!而這血池中蘊含的精純血氣與狂暴能量,對於修煉肉體鬥技,尤其是像“金剛琉璃身”這等需要極致淬鍊肉身的功法,有著無與倫比的催化與強化作用!
此番,正好可以藉此助他將剛剛突破到九丈的“金剛琉璃身”,一舉淬鍊至完全大成九丈九的境界!
“你們親眼見過那遠古天魔蟒?還與它交過手?”林明眼芒微閃,追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嗯。”雲韻肯定地點了點頭,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依舊心有餘悸。
“這樣麼……”林明喃喃自語,眼中精光越來越盛。
隨後林明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雲韻,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打算去一趟那黑幽山峰,會一會這遠古天魔蟒。”
“甚麼?!”
此言一出,不僅雲韻和納蘭嫣然,連一旁正在調息的花宗長老們也是大驚失色,紛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明。
他們剛剛才從那天魔蟒的兇威下死裡逃生,深知其可怕。林明竟然要主動去尋那頭煞星?
“林明,你……”雲韻美眸中滿是驚愕與擔憂,“那天魔蟒的實力非同小可,而且佔據地利,極其難纏。我們好不容易脫險,何必再去招惹它?繞道雖然遠些,但更為穩妥啊!”
林明卻是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強大的自信與從容,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心吧。那遠古天魔蟒雖然強橫,但在我這裡,它只會成為我修煉之路上的一份養料罷了。而且,它守著的東西,對我有大用。”
見到林明神色堅決,語氣不容置疑,顯然主意已定,雲韻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到他那雙深邃眼眸中閃爍的自信光芒,最終所有勸阻的話都化為了喉間一聲無奈的輕嘆。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的性子了,一旦決定的事情,便很難改變。
略作沉吟,雲韻心中計較已定,輕嘆道:“既然你執意要去,那……便一起吧。我們現在傷員這麼多,若是與你分開,反而更加危險。正好我們還清楚地記得前往那黑幽山峰、找到遠古天魔蟒巢穴的路線,能夠讓你以最快的速度抵達,省去摸索的時間。”
“只是……務必萬分小心。”她這番話,既有現實的考量,也隱含著一份不願讓他獨自涉險的複雜心緒。
“呵呵,那便麻煩你們帶路了。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們出甚麼意外。”
聞言,林明也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有花宗眾人帶路,確實能節省他不少時間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