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以來,想到自己這次終於在收穫上壓過了總是顯得高深莫測的林明一頭,蕭炎心中那份暢快與得意,簡直比炎日當空還要熾烈。
此時,蕭炎興奮的好久之下,最終才壓制住情緒的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準備轉身回到丹室內,看看其他弟子是否還有新的發現,爭取將這間丹室的價值徹底榨乾。
然而,就在他轉身抬腳的瞬間,腦海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猛地浮現出剛才那隻雪白小獸眨眼的畫面!
那靈動的眼神……那彷彿帶著一絲人性化狡黠的眨眼……
不對勁!
蕭炎的腳步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股寒意猛地從脊椎骨竄起,直衝天靈蓋!
他可不是普通的煉藥師,他是得到了藥老真傳,見識過無數珍稀丹藥,親手煉製過引來五色丹雷的八品丹藥的煉藥宗師!
以至於對於高靈智丹藥的特性,他遠比常人瞭解!
那隻小獸……那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寵物靈獸!
那TM的是一隻丹獸!是由高品階丹藥靈性匯聚到極致,化形而出的丹獸!
而且,從其那幾乎與真實生靈無異的外形,那充盈內斂、絲毫不外洩的靈韻,以及那靈動機敏、遠超尋常魔獸的眼神來看……
這絕對不是普通八品丹藥能化形出的丹獸!
其本體,那必然是經歷了八色,甚至……九色丹雷洗禮後的超八階丹藥啊!是僅次於傳說中九品丹藥的絕世瑰寶!
想到這裡,蕭炎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如同被一柄萬斤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都懵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懊悔、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裡爆發開來!
自己剛才還在為得到一枚五色丹雷的八品丹藥和一卷八品丹方而沾沾自喜,以為終於贏了林明一次……可現在……
和林明得到的那隻至少是八色丹雷級別的丹獸相比,自己視若珍寶的五色丹雷的八品丹藥和那捲破尊丹的丹方,雖然不能說是像路邊的石頭與璀璨明珠之間的差距!但也相當於銀鑰匙跟金鑰匙的差距了。
這一對比,本來是自己完全勝出的局面,現在變得又是自己給敗了。就像是丹會那樣,自己煉製的五色丹雷的八品丹藥雖然拉開了其餘人極遠的差距,但是林明煉製的八色半丹雷的八品丹藥,亦是對自己拉開了極大的差距啊!
此時,他十分後悔,因為當時丹會之時,他就說了不要跟林明比了,現在,為甚麼自己就是沒有管住這張嘴呢?為甚麼要去問這一下呢?
後悔之下,蕭炎還帶著不甘道:“我們…我們可是先來的啊!”
這句充滿不甘的低語,幾乎是從蕭炎牙縫裡擠出來的。
與此同時,一個無比憋屈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這等逆天的丹獸,按理說合該與我們有緣才對!它應該就在這丹殿的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靜靜等待著最有緣、也是最先到達的我們發現才對!怎麼…怎麼就被後來者的林明給悄無聲息地得去了呢?!”
蕭炎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想象林明發現那丹獸的場景:或許是在某個被所有人忽略的、佈滿灰塵的偏僻角落,林明臉上帶著那慣有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淡淡笑容,輕而易舉地就用某種他不知道的方法,將那隻價值連城的丹獸誘騙到手…
巨大的心理落差,如同從萬丈懸崖一腳踏空,讓得蕭炎瞬間就覺得剛才還讓他興奮不已、視若珍寶的五色丹雷八品丹藥和“破尊丹”丹方,此刻變得如同雞肋一般,索然無味,一點都不香了。
原本覺得沉甸甸的收穫,現在掂量起來,卻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回想起林明剛才那“情真意切”的哭窮,那“寒酸極了”的無奈表情,那“除了幾瓶六品丹藥毛都沒有”的“坦誠”……
蕭炎現在想來,那哪裡是甚麼哭窮?那分明就是得了天大便宜還在那裡拼命掩飾,生怕別人知道後嫉妒眼紅,甚至動手搶奪的炫耀!
不,甚至比炫耀更可惡,是一種帶著戲謔的、看傻子似的表演!而自己,就是那個被他精湛演技矇騙的傻子!還傻乎乎地信了,還在那裡心生同情,甚至還暗自得意,以為終於扳回一城!
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悶和“被欺騙”、“被戲耍”的感覺,如同發酵的沼澤氣體,咕嘟咕嘟地湧上心頭,讓蕭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團溼棉花,呼吸都變得有些不順暢。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和煉藥宗師的眼力,剛剛被林明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以至於此時蕭炎望著林明等人早已消失的通道方向,眼神複雜無比,有鬱悶,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拳頭不自覺地緊緊握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手背上青筋虯結。
這一次,他感覺自己不僅沒贏,反而輸得徹徹底底,從裡到外都被對方無形中狠狠“戲耍”了一番。這種憋屈,比真刀真槍打一場輸了還要讓人難受。
“蕭炎,你怎麼了?”
風尊者古靈敏銳地聽到了蕭炎之前那句充滿不甘的低語,又見他臉色變幻不定,氣息都有些紊亂,不由得皺起眉頭,出聲詢問道。
對此,星隕閣的其他弟子也注意到了蕭炎的異常,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見狀,蕭炎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深吸一口氣下,蕭炎強行將胸腔裡翻騰的情緒壓下去,努力讓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將丹獸的真相說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出來又能如何?難道還能去從林明手裡搶回來不成?
先不說打不打得過,就算能,他蕭炎也做不出這種背後捅朋友刀子的事情。
最終,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聲充滿複雜情緒的、悠長而沉重的苦笑。
蕭炎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努力壓抑後的沙啞和乾澀:“沒……沒甚麼,風老。只是……突然覺得,我們還是太大意了,搜刮得不夠徹底啊……或許,有些真正的寶貝,就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卻被我們忽略掉了……”
蕭炎這話半真半假,既是在感慨與丹獸失之交臂,也是在提醒自己和大家不要滿足於現狀。
然而,在他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無能狂怒地咆哮、哀嚎:“林明!林明小子!林明弟弟!你這傢伙……啊!藏得可真深啊!演技可真好啊!這次算你狠!下次……下次我定要……”
下次要怎樣?他卻一時語塞,發現面對林明那種深不可測的傢伙,自己似乎並沒有甚麼必勝的把握。這種認知,讓他更加鬱悶了。
……
對於蕭炎那邊如同坐了過山車般劇烈起伏、最終跌入谷底的心理活動,已經帶著隊伍悠然離去的林明自然是一無所知。
他此刻正心情愉悅地盤點著此行的收穫,尤其是感知到納戒中那捲遠古藥方和青鱗懷中那隻呼呼大睡的丹獸時,嘴角總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過,若是他此刻能有一面水鏡,可以看到蕭炎那從志得意滿的巔峰瞬間跌入懷疑人生的谷底,臉色如同打翻了染料鋪般精彩紛呈的表情的話,想來他這位五行宗的宗主,也是會毫不客氣地、暢快地笑上一笑的。
畢竟,能看到這位天賦異稟、心性堅韌的“弟弟”吃上這麼一個大癟,也是頗為有趣的一件事。
而行進之中的林明眾人,在離開與星隕閣相遇的區域後,又抱著僥倖心理找尋了幾個看起來尚算完整的丹室。
然而,結果卻令人失望。
這些丹室幾乎都像是被最專業的洗劫團隊光顧過一般,裡面乾淨得連老鼠見了都得含著淚搖頭離開,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牆壁上連鑲嵌的照明礦石都被撬走了不少,只剩下一些坑坑窪窪的痕跡。
“宗主,看來這第三層確實已經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狄空長老看著又一間空空如也的丹室,無奈地搖了??頭,對林明說道。
林明目光掃過這片狼藉中透著絕望安靜的區域,靈魂力量仔細感知了一番,確認確實沒有甚麼強大的能量波動殘留後,便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
“既然如此,那便不再此處浪費時間了。這遠古遺蹟核心區域廣闊,丹殿雖好,但主殿以及其他地方,想必還有更大的機緣在等著我們。”
與其在這已經被薅禿了的丹殿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早點抽身,前往那象徵著遺蹟核心的的主殿區域。去得早了,或許還能搶佔一些先機。
“走吧,我們離開丹殿。”林明一揮手,果斷下令。
於是乎,林明一行人不再留戀,調轉方向,浩浩蕩蕩地朝著來時進入第三層的那個階梯口而去。
他們的隊伍陣容齊整,氣息相連,雖然沒有刻意張揚,但那股經過多次收穫和實力沉澱下來的自信與隱隱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
沿途,自然也遇到了一些其他仍在孜孜不倦搜尋、或者因為爭奪某物而劍拔弩張的隊伍。
但當這些人的目光掃過林明這支隊伍,感受到熊戰那毫不掩飾的凶煞之氣、紫妍那內斂卻令人心悸的龍威、林明那深不見底的氣息以及狄空等幾位鬥宗強者沉穩的鬥氣波動時,所有或好奇、或探究、或帶著一絲貪婪的目光,都如同被針刺一般迅速縮了回去。
沒有人是傻子。
在這種地方,眼力見比實力更重要。
這樣一支明顯不好惹的隊伍,一看就是硬茬子中的硬茬子,身上肯定有著豐厚的收穫。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敢生出半點攔截或者挑釁的心思。
那無異於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因此,林明一行人幾乎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階梯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下行的通道之中,離開了這片讓他們收穫頗豐,也讓某位未來炎帝心情複雜無比的丹殿第三層。
直到他們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這片空間,一些隱藏在暗處的人才悄悄鬆了口氣,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了其他看起來“更軟”的柿子。
丹殿內的喧囂與爭奪,依舊在繼續,只是,與林明他們,已然無關了。他們已經離開丹殿,走向了那更中心之地的遺蹟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