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筒裡只能聽到呼吸聲。
許久之後,江棠雪才出聲:“秦姨,這事我之前聽人說過。”
秦麗芬聲音有些沉重:“本來這事想瞞你一輩子的,你爸媽一直把你當親生孩子對待。”
在原主的記憶中,江濤夫妻倆確實把她當親生孩子看待,也正是因為這份感情,江棠雪重生後會選擇接下這個擔子,而不是甩手離開。
“秦姨,在我心裡,我爸媽永遠是我爸媽。”
一句話,讓電話那頭的秦麗芬紅了眼眶。
“孩子,你爸媽要是知道了,心裡一定很開心”,擦了擦眼淚,秦麗芬道:“生孩子這事和其他不一樣,十月懷胎,肚子變大,都是瞞不過別人的。雖然後來你爸媽工作調動,換了住的地方,但是深究起來,還是有端倪的。”
“之前你爺爺奶奶把你爸當成是家裡的錢袋子,只管要錢拿好處,這種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你現在你有了之,還把棠溪他們四個也帶走,他們就開始追究這事。”
“那次鬧事沒成功,還知道你把鋪子兌給了林如萍之後,他們就惱了。一家子回去商議了兩天,不知道誰在背後出主意,轉頭他們就去派出所報案。說你拐賣孩子,把家裡的孫子都帶走了。”
那宗案子還沒有了解,拐賣是個比較敏感的事情,不用說,江棠雪也知道派出所那邊一定會加緊調查。
“派出所來家屬院找我們幾個比較相熟的調查過了。你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不是親生的這件事已經在家屬院傳遍了。但是雖然不是親生,你被養大,和親生的也沒有區別,家屬院的人都可以作證。”
家屬院的人平日裡看熱鬧說閒話是不少,但這個時候還是會幫忙的。
江棠雪很感激:“秦姨,替我和家屬院的人說聲謝謝。”
秦麗芬低低的應了一聲:“但是這是派出所肯定會調查到底的,你去京都的事情我和派出所的人說過了。他們理解,但是該做的調查必須做。讓你那邊提供一個聯絡方式和居住地址,他們申請異地調查,確認孩子們的安全性。”
只是調查,江棠雪沒甚麼問題:“秦姨,謝謝你告知我這事,麻煩你跑派出所一趟,找他們要一個聯絡方式,後面的事情我和他們溝通。”
簡單的聊了兩句家常,江棠雪結束通話了電話。
二月的京都,寒風蕭瑟。
街道上沒幾個人,都捂得嚴嚴實實,看不出長相。
江棠雪縮了縮脖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難受,茫然。
“怎麼在這兒站著?”
耳朵邊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江棠雪打了一個哆嗦。
回頭看到崔玉林的臉頰,有些驚喜:“你也放假了?”
“嗯”,脫下自己的帽子,扣在了江棠雪的頭上:“給榮城的人打電話了?街道口就有電話亭,怎麼跑這麼遠?”
“門口圍著人多,我一去就有人盯著我看,覺得很不舒服,所以就跑遠了些。”
崔玉林的帽子很暖和,他這麼一打岔,江棠雪剛剛的情緒消散。
“電話打完了嗎?要不要回去?”
“還沒,等秦姨一個電話”,江棠雪伸手搓了搓。
“這麼冷的天你怎麼跑來了?”
“家裡只有孩子,你不放心,我替你照看著”,崔玉林這段時間,只要放假了,就會去小院裡待著,他沒時間,也會讓白軍隔兩天就去一趟。
保證家裡的安全。
崔玉林這份細心,江棠雪有些感動:“謝謝你的照顧。”
“咱倆不說外道話。”
話音剛落,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秦麗芬是直接在派出所打的電話,接起後,說了兩句,電話那頭就換成了派出所的人。
崔玉林也在旁邊聽著,沒有出聲打擾。
等江棠雪結束通話了電話,才問起:“家裡出甚麼事了?”
這事有些繞,江棠雪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
深呼吸一口氣後,有一頭沒一頭的說了起來。
一直到家門口,江棠雪才停口。
崔玉林聽了差不多:“這事你配合點叉就行,你從出生開始,就被抱養,和養父母感情深厚,這事可以解釋的。法理不在乎人情,派出所那邊也是講道理的。”
寬慰了兩句,崔玉林問道:“你想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江棠雪低頭,有些猶豫:“我已經快二十了,二十年前的事情,能調查出來嗎?而且我爸媽去世,知情人也沒有了。”
江棠雪不抱有希望。
“去年京都日報開設了一個板塊,專門提人尋親,每天都有不同的尋親訊息登刊。你把自己的個人情況登記在報紙上,如果有人有線索,一定會聯絡你的。”
培訓基地有報紙可以看,江棠雪見過類似的資訊。
她想了想,拒絕了:“沒必要,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如果當年是我親生父母有苦衷,才拋棄我,我尊重他們的苦衷,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如果他們只是單純的不想養,嫌棄我是個女孩子而選擇了拋棄,那我覺得更沒有必要去糾結這件事了。二十年過去了,我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崔玉林尊重江棠雪的決定,這事暫且擱置。
趙瑞安之前見崔玉林,是在榮城的店裡。
那時候崔玉林帶著戰友吃飯,是店裡最大的客人。
這會兒見到他,還有些驚訝,指著崔玉林道:“師父,這位不是?”
“嗯,是我朋友,之前為了照顧生意,去店裡吃過幾次飯。”
崔玉林主動伸手:“你好,我叫崔玉林,這小院子是我的。”
趙瑞安反應過來:“哦哦,你是房東,你好,我借住在這兒,以後多打擾了。”
江棠雪低笑了一聲,沒有解釋。
休息了幾天,江棠雪再次回到了培訓基地。
回來的第一天,負責人就公佈了分組名單。
江棠雪被分在了第三小組,除了安排的組長之前有過接觸之外,其他人的人都不太熟悉。
每個小組單獨分配一個廚房,由組長安排。
跟著小組其他人去了廚房後,江棠雪找了個靠後的座位坐了下來。
組長在前頭講著組裡的規矩,江棠雪聽著有些無聊。
轉頭看向窗外,一個保安匆匆的從窗前經過。
挨個教室看著,看樣子是在找人。
她還沒看明白時,那保安就到了他們這教室的門口。
“請問江棠雪同志在這兒嗎?門外有人找她。”
江棠雪心裡一驚,早上出門時,家裡都安排的好好的。
這才過去沒兩個小時,就有人來找,難不成家裡出甚麼急事了。
猛的站起身,江棠雪朝組長點點頭:“組長,可能是家裡有急事找我。”
“行,你出去吧”。
誰家都有個不方便,組長沒有為難。
出了教室,江棠雪小跑著去了門衛室。
進了門衛室,看到一個眼生的男人,江棠雪一愣,回頭道:“同志,我家裡人在哪裡?”
“就是這位老同志找江師傅,難道你不認識?”
江棠雪再看,覺得有些眼熟。
沒等她想出來,那人開口了:“江師傅是吧,我是董鴻興,上次京都比賽時,我是大眾評委的一員,當時候嘗過你的菜品。”
經過這麼提醒,江棠雪有印象了。
董鴻興當時候還邀請她合作來酒樓呢。
想來今天也是這個目的。
江棠雪不緊不慢的問道:“董同志,您找我可是有甚麼事?”
話音一落,江棠雪看到董鴻興的眼眶有些發紅,手微微顫抖。
“是”,董鴻興欲言又止:“我們找個地方說話?”
門衛房裡是有人值班的,江棠雪轉身,帶著董鴻興去了院裡的一處空地。
“有甚麼事您說吧,我還有培訓,不能耽誤太多的時間。”
董鴻興猶豫片刻,抬頭問道:“江師傅,你還記得上次我說家裡的事情嗎?”
江棠雪記起來,之前她看報紙上刊登的比賽情況時,看到了下面巴掌大的尋人啟事,尋人的就是董鴻興。
“嗯,是家裡人找到了嗎?”
董鴻興連點兩次頭,嘴角動了動,沒有出聲。
但眼神中的激動,讓江棠雪覺得事情不簡單。
“你家人和我有關係嗎?”
如果不是有關係,他不至於來找他。
聯想到自己的身世,江棠雪沒有答話。
董鴻興絮絮叨叨的講了起來:“這兩年我一直沒有打消找人的心思。上次報紙刊登資訊後,沒多久我就收到了信件,有人說認識我的妻子。”
“我按照信件裡的資訊,找了過去,沒有找到人,卻被告知三十年前,我妻子就帶著小女兒搬走了。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直到年前,才打聽到了他們最後地點。”
“最後是在榮成嗎?”
江棠雪一時摸不準,是養父母還是親生父母。
董鴻興接著說道:“我妻子去了榮城沒兩年就去世了,女兒進了紡紗廠,不過遇人不淑,未婚先孕,生孩子的時候難產去世了。”
江棠雪聽著,心口有些發酸。
“我打聽到,我那出生就沒了媽的外孫女被同廠的一對年輕小夫妻收養了,那倆人把她當親生孩子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