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不怕朱家那個長舌婦,反正這事她沒有證據,我咬死不認就行。就是小雪,這孩子聰明,聽了進去,心裡不舒服怎麼辦?”
這麼多年,倆人研究把孩子當成自己的了。
江濤摸著下巴想了想:“小孩子好哄,明天我給她做頓紅燒肉,保管讓她忘了這事。”
“行嗎?”
隔天,林麗芬一個人在家裡看孩子時,特地留意了一下江棠雪的反應。
這孩子記事了,沒有出門,一個人在院子裡玩耍。
林麗芬得了空,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江棠雪的對面,試探的問了起來:“怎麼不出去玩呢?”
江棠雪有些扭捏。
在林麗芬再三提問後,她撇著小嘴說道:“媽媽,如果我不是你生的,的名字有了小孩,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林麗芬心口一緊,把她抱在懷裡:“怎麼這麼想呢,你是我孩子,當媽的怎麼會不要自己孩子。你別聽外面那些野孩子胡說八道。”
感受到江棠雪貼著她那處的溼潤,林麗芬道:“小雪,你覺得怎麼樣的爹媽,算是對孩子好?”
江棠雪甕聲甕氣的說道:“爸爸媽媽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孩子,不打罵孩子,就是好。”
“那爸爸媽媽做到了嗎?”
林麗芬問道:“你要不是我親孩子,我幹嘛對你這麼好?”
母女兩個正交心呢,江濤從外面回來。
“小雪,看爸爸給你帶甚麼回來了。”
聽到聲音,江棠雪一扭頭,就看到了江濤手裡的五花肉。
“今晚爸爸給你做紅燒肉,行不行?”
能隔三差五就吃頓肉的,江棠雪認識的人裡,除了供銷社主任家,就是他家了。
不,準確來說,就是她。
每次家裡做了肉,林麗芬和江濤捨不得吃,最後都會進了她的小肚子裡。
“好,爸爸我今天要吃的多多的。”
被紅燒肉轉移了注意力,江棠雪不在糾結自己是不是親生的問題。
看著蹦蹦跳跳走遠的小人兒,江棠雪從記憶中抽離。
一瞬間,很多人就能串在一起了。
先前,原主明明看到江濤做紅燒肉,但記憶中卻沒有做法。
現在回看,這道菜,在原主記憶中的分量很重。它代表了一家人的喜怒哀樂。
“比賽已經開始十分鐘了,二十一好選手還沒有動靜,是因為被勾起了她的煩心事?還是說她想不出一道合適的菜代表家?我們走近看看。”
主持人突然走到身邊,江棠雪反應了過來。
“請問你為甚麼遲遲沒有動手?”
江棠雪整理了一下心情,笑著回道:“這場比賽的主題是家。我爸爸也是做廚師的,從小我們吃他做的飯想法。剛剛我看到這個家字,腦袋裡浮現出了很多家常菜的做法。我始終沒有決定好到底做哪道菜,能符合家的預想。”
“那你現在有結論了嗎?”
江棠雪斬釘截鐵的拿起一塊五花肉:“有了,我想到了一道能代表我家喜怒哀樂的菜品。”
看江棠雪有了幹勁,主持人也不再打擾。默默退開,但她的關注,都集中在了江棠雪身上。
五花肉的做法,她現在已經是輕車駕熟。
等著肉燉煮的時間,江棠雪觀察起了周圍人的動作。
上一場比賽的前三名,是她今天最大的對手,當然也不排除出現一個黑馬。
江棠雪先看向了趙宇華。
這一次,他是煲粥。
江棠雪注意了一下,他桌上的食材有黑糯米,綠豆、赤豆、扁豆、白扁豆、紅棗、桃仁、花生、蓮子、桂圓、松籽仁、山藥、百合,枸杞子、芡實、薏仁米等多種料。
想來他煲的是八寶粥,八寶粥是傳統節日食品。
很久以前,窮苦人家到了年底,會打掃家裡,把家裡陳舊的糧食拿出來清理。煮成一鍋粥,後來就有了臘八節吃臘八粥的傳統。
雖說都稱為八寶粥,但不同地區有不同地區的做法,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口味。趙宇華現在做的這個版本,是比較複雜的。
江棠雪以前也做過比這個更復雜的,還加入了補養食療的藥材。
正所謂一粥百吃。
比賽時間還有四十分鐘,煮粥需要細功夫。趙宇華不斷調整著火候。
視線從趙華宇身上移開,江棠雪尋找劉志文的身影。
角度不好,從江棠雪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環顧四周,她笑了笑。
或許是上一比賽,被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刺激到了。
這一場限制少了之後,各個師父都拿出了看家本領。
菜品幾乎沒有重樣。
時間到,隨著清脆的鈴聲響起,比賽進入尾聲。
評委們走進賽場,按順序進行品嚐。
第一號選手做的是樸實無華的菜卷。
在主持人的引導下,他敘述自己的故事:“以前家裡條件不好,天天就是粗糧雜糧換著吃,年紀小,不懂事,聞著別人家的肉味香,也吵著讓我娘做肉。”
這師傅看著有四十多歲了,算起來是三十年代生的。
那個時候,華國正處於兵荒馬亂的年代。
家裡拮据也是正常的。
“我娘買不起肉,就會去山上挖野菜,婆婆丁,苦菜,運氣好的時候能挖到地羅,回家之後,用雞蛋吵了給我們吃。那時候吃著比肉還香呢。”
觀眾和評委中,不少人和他的年紀差不多大,被他這麼一說,也勾起了那個年代的回憶。
“是啊,風雨飄零的年代,吃飽肚子就不錯了。那我們現在看看,一號選手,今天做了甚麼菜卷子,我們一起隨他回味過去的時光。”
主持人說完,評委們開始品嚐菜卷子。
做菜卷子,講究的是皮越薄越好,這樣蒸出來後,皮白透亮,味道豐富,入口的口感更好。
不過顯然,一號師傅,今天沒有按照這樣的講究來。
微微泛黃的薄皮,江棠雪猜測應該是混了玉米麵。
正想著,一號師傅開口介紹道:“以前家裡沒有白麵,一年到頭能吃玉米麵就不錯了。純玉米麵做皮,口感粗糙。所以我做了改良,混雜了白麵。餡料我做了兩種口味,一種是韭菜雞蛋,一種是白菜蘿蔔絲粉條。”
切開的菜卷子,能看到層次分明,一層餡料,一層皮。雖然摻了玉米麵後的麵皮不太透,但從側面能看出來厚度,薄如蟬翼。
“這個菜卷子,能充分說明師傅的白案功底,面皮薄,但勁道,層次感豐富。餡料調的也很好,韭菜雞蛋鮮香味美。白菜蘿蔔絲的要稍遜一籌。不過美中不足的就是,這菜卷子做的不夠透亮,但這場比賽的主題是家的味道,你也是契合了大賽主題,整體完成度來講,很不錯。”
經過幾個評委的點評後,第一位師傅的分數也出來了,8.9分。
上一場比賽,拿到九分的也就是五個人。
八點九分,和本場賽事的前三名可能無緣,但也是個不錯的分數。
開局定調。
有了第一個師傅在前,整體的水平也被卡到了一個高標準的位置。
後面幾個師傅的得分,都沒有超過8.9的。
很快,到了劉志文的位置。
“劉師傅,給我們介紹一下你今天做的菜品吧。”
主持人的引導下,劉志文操著方言味的聲音說道:“今天我做的是油爆雙脆,這道菜是魯區的名菜,他要求要色香味形兼備,這其中最關鍵的是對火候的把控,少一秒食材不熟,多一秒食材不脆。”
江棠雪定睛看了一眼,認出來了,那菜他們都稱為爆雙片。
將牛肚洗淨,取牛肚中較厚的部位,去除掉下皮,選用中間部位,切成骰子塊大小。熱油之後,高溫爆炒。加入佐料調味後起鍋,這樣出來的豬肚特別的脆。
油爆雙脆的難度,參賽的師傅們心裡都是門清。
嘴上忍不住的嘆道:“怪不得能做省城單點的大廚,有兩把刷子。”
到了評委品嚐環節。
江棠雪的位置,在評委們對面。
她看到第一個品嚐的評委,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後舒展開來。
“這道菜我也吃過好幾個人做的,但能做成這樣脆的,劉師傅還是第一個。”
“是啊,從口感上,能看得出來,前期食材的處理下了功夫,澱粉層不厚不薄,既保持了豬肚的味道,也保持了他的嫩。”
“我是覺得這芡汁不錯,應該是用了清湯,黃酒,鹽和澱粉水調製的吧。”
評委們的評價都不差,最後得出了9.4的高分。
當前場內最高分了。
劉志文的糙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江棠雪聽到他的分數,也感覺到了壓力。
上下兩場總分相加,得最後的排名。
自己想要拿到第一名,也得拿到9.4以上的高分。
看著還在火上溫著的紅燒肉,江棠雪有些擔憂,畢竟從技術難度講,這道菜稍遜色於劉志文的油爆雙脆。
菜已經做好了,現在也沒辦法改變。
江棠雪收回心思,繼續看評委點評。
快到鐵勺,江棠雪提起耳朵,想看看鐵勺今天做出了甚麼大菜。
恰好鐵勺轉頭,視線交匯的瞬間,江棠雪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挑釁之意。
這男人心眼真小,江棠雪暗自感慨了一句,避開鐵勺的視線。
“好的,接下來我們看一下十八好師傅,今天做了甚麼菜品。”
隨著主持人的引導,江棠雪看向了鐵勺。
興許是上一輪趙宇華靠面奪的了頭籌,讓他看到了不一樣,這一次,他選擇了做雜醬麵。
雜醬麵,顧名思義,重要的一個是雜醬滷子,一個是面。
面要先和現抻。
知道鐵勺對她的敵意後,江棠雪特地去打聽過。
白案並非他的長處。
這次選做雜醬麵,可以說是冒著大風險。
主持人開口:“這雜醬麵聽說是京都的特色麵食,不知道鍾師傅做的雜醬麵和京都的雜醬麵有何不同。”
鐵勺回道:“從食材上講,我做的和特色一樣,都是用五花肉來做的。但是細節上不一樣,因為雜醬麵中,雜醬分量很重,是主要的調味,京都的做法一般是油大醬多。想必如果京都呢同志都見過,醬碟裡一般會有一層油。這是因為他們在做的時候,一點水都不放,純靠黃醬和甜麵醬幹炸,等炸熟炸透炸香出鍋。”
炸醬是個慢工出細活的過程,經過發酵的醬,在幹炸的過程中,特殊的氣味會被消除,同時將醬的香味和醇厚完全釋放出來。
這樣的加工過程,也就意味著量需要有所控制。醬太多,導致整體溫度上不去,香味無法釋放出來。
“但是,我們這邊的飲食習慣,不是特能接受這樣的醬味,所以我選擇了在炸出香味後,加少於高湯燉煮,既稀釋了醬味,又能增加高湯的醇厚。”
簡單的介紹過後,評委們開始品嚐。
“這炸醬做的不錯,黃醬與甜麵醬混合比例恰好,中和後有一種香味,再混雜蔥姜等香辛料調味,如剛剛鍾師傅所說,加了高湯燉煮後,又是一種獨特的風味。五花肉丁是炸醬的點睛之筆,醬味滲透在肉丁裡。”
“你們看這醬,因為用高湯燉煮過,比起單純的幹炸醬,更好拌開。油亮的肉丁,和麵條一起入口,麵條領導,肉丁醇香,不錯。”
“不過這美中不足的是,面沒有做好,勁道不足。還是需要提高白案水平。”
評委們依次點評過後,給了鐵勺9.2的高分。
這讓鐵勺很是激動,和諧距離,江棠雪能看到他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睛。
挑釁的眼神看過來,江棠雪只是勾了勾嘴唇,沒把他放在心上。
被忽視的鐵勺,有些憤懣不平,眼底的寒光,落在江棠雪的心上。
還有三個人就到她自己了。
既然開參賽,還是得努力一下,萬一能拿到三千名呢。
看過前面幾位的菜品後,江棠雪也需要加點巧思進去,不然平平無奇的紅燒肉,競爭力太小了。
色香味俱全。
江棠雪心裡默唸著這幾個字,立馬想到了法子。
盤子一字擺開,她揭開了在火上溫著的鍋蓋。
小心翼翼的夾起紅燒肉,開始她最後的擺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