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無奈,離去,不期而遇
“兩位師叔,可否再給如霜一些時間?我只差最後一點便能達到假嬰之境,進而嘗試衝擊元嬰期了。若我能結嬰,想來對掩月宗的價值更大。”
甘如霜爭取道。
再給她三十年,不,二十年就足夠了。
再給她二十年,她就可以嘗試凝結元嬰了。
“這話你已經說過兩次了。”
掩月宗大長老的女修搖了搖頭。
一旁的男修則沉默不語。
他對於大師姐的那顆功利心雖然感到不舒服,可事關掩月宗的興衰大事,他也沒法多說甚麼。何況他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如霜,你只是一名結丹期,不要好高騖遠。能給魏道友做妾,對你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你要知道,魏道友僅以三百餘歲之齡便凝結了元嬰,成為了一等一的青年俊傑,未來保底都是一位元嬰中期的大高手,並且魏離辰道友極有希望繼魏無涯道友之後成為九國盟另一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給魏離辰道友做妾,說不定對你凝結元嬰都有助益。”
“你可莫要忘了,魏道友乃是魏無涯大修士的侄子。”
“能傍上一位元嬰期跟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是何等的榮幸?”
“另外,我已經替你同意了此事,不能再拖了。等你前往化意門,屆時無論對你自己,還是對掩月宗上下,都有極大的益處,你可不能再任性了。”
掩月宗這位女修大長老嚴肅道。
甘如霜聞言大驚:
“同意了?”
“對。”
大長老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讓甘如霜面色煞白,極其不甘:
“兩位師叔,如霜的資質你們是看在眼裡的。我入宗兩百餘年,六十多歲結丹,百餘歲達到結丹初期頂峰,是掩月宗當年最年輕的結丹修士。如今只兩百三十多歲便接近了結丹後期頂峰,即將觸及假嬰之境。”
她雖非天靈根,但她的特殊體質帶來的絕佳天資並不遜色於天靈根。
“以弟子的資質,幾十年內必然能夠結嬰。”
“若我能凝結元嬰,掩月宗的處境無疑能夠更好。”
她還在努力爭取。
可大長老根本不想聽這些廢話。
“好了,甘師侄,就這麼定了。三個月後,我親自送你去化意門,接下來的時間,你準備一下吧。”
一旁的男修雖有不忍,卻自始至終都不曾開口。
甘如霜見此,額頭上的秀髮耷拉了下來一大片。
整個人的精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師叔,弟子可是聽說,魏離辰前輩旗下已經有六七名結丹期的妾室,名為妾,實為採補的爐鼎。他能三百餘歲凝結元嬰,不過是奪取了別的女修的元陰跟多年苦修所得。我若過去,還有結嬰的希望嗎?”
一旦被對方採補,她別說修為精進了,不倒退便謝天謝地。
就算以後機緣巧合僥倖到了假嬰之境,卻也再難跨過心魔那關。
念頭不通達,如何邁過心魔劫難?
能結嬰的女修,哪個不是道心堅定、念頭通達的奇女子?
“那些只是為了詆譭魏道友的流言蜚語,你莫要往心裡去。”
白衣出塵又風韻猶存的霓彩,原本冷漠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些許,嚴厲的目光竟也不由地躲閃了一瞬。
“大長老,我掩月宗難道……已經沒落至此了嗎?”
甘如霜抿嘴。
不再稱呼師叔,而是改稱了大長老。
疏遠之意尤為明顯。
“住口!”
上首座的白衣女修拍案而起:
“看來,師父當年對你太過偏愛與放縱,讓你不懂得長幼尊卑,竟也口無遮攔。哼,給你三個月準備時間還是給太多了,便就半個月後與我一同前往化意門吧。”
一語話畢,拂袖離去。
在這玲瓏山的山頂,此女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男修沉吟片刻後,輕嘆一聲:
“小師妹,抱歉,我勸不住大師姐。這次,就當宗門欠了你。”
男修明明是元嬰期,卻稱呼甘如霜為師妹,顯然也是前任大長老的弟子。
當然,能喊得較為親切,也是因為內心的慚愧。
“師叔,我明白的,你已經盡力了。能拖到現在,多虧師叔你在其中斡旋。大長老既然心意已決,咱們還是不要再頂撞了。”
甘如霜倒是反過來安慰起了男修。
不過,稱呼上的疏遠不僅沒有讓男修得到釋懷,反而更加過意不去:
“小師妹…”
“師叔,弟子累了,還要去收拾一番,這裡先行告退了。”
甘如霜行了一禮後,低著頭快步離開。
一路上,雙手都緊緊握成的拳。
她這人,小時候孤苦慣了,凡俗界小乞兒的日子,又令她越發的生性冷淡,只想苦修擁有實力,不想參與進那些爾虞我詐的算計當中。
師父在世時,又一直告誡她,別把希望寄託在外人身上。
她也一直踐行這份為人處世的準則。
近些年,有人總說她是掩月宗內較為孤僻的仙子,連朋友都沒一個。可在魔道入侵越國之前,她雖深居簡出,卻並非一個深交的朋友都沒有。比如,穹師兄,又比如,霓裳師姐等。
可惜,那些與她交好的,大多都在當年那一戰隕落了。
霓裳師姐跟一名新晉的結丹期師妹又隕落在了與慕蘭人的戰爭當中。
這才導致她越發孤僻。
本來,因為故去的恩師,她對掩月宗還是很有歸屬感的。畢竟早些年,就是恩師將她從凡俗界帶回的山門,收為關門弟子悉心教導栽培。
那位恩師,對她有大恩。
正是這份養育之恩、栽培之恩、傳道之恩,她才從沒想過叛出掩月宗。
加之曾經的宗門記憶歷歷在目,因此,她一直在爭取結嬰,在爭取透過凝結元嬰破局。
可大長老一再的咄咄逼人,一再想著把她當做貨品往外推送,使得她對掩月宗的歸屬感一點不剩。
“恩情是恩情,個人是個人。”
“師父曾說過,當外界一切嚴重損害到個人道途之時,特別是有人用所謂的恩情為籌碼來拿捏我之時,無需猶豫,務必以自身道途為主。”
“師姐不顧及我的道途,欲要用我為籌碼交換魏家的好感,那麼,這掩月宗不待也罷。”
她只是欠了恩師一份天大的恩情。
欠掩月宗的,等她結嬰後再償還不遲。
“說來,我一直在洞府內深居簡出,唯一一次外出,卻就偏偏偶遇了魏家那位元嬰期…”
這未免也太巧了!
要說只是單純的巧合,她不信。
且魏離辰見到她後的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初次見面時的驚豔,更像是確認了真人後的滿意。
換言之,她的資訊,很大可能早被人透露給了對方。
那次偶遇,絕非巧合。
“得趕緊逃下山去。”
一想到跑路,她的腦海中立馬浮現一道長相平平無奇的身影。
相比那人的審時度勢,相比對方一察覺不對便利用古傳送陣遠遁不知多少萬里的果決,她卻是差遠了。
“也不知那個小傢伙如今有沒有修煉到結丹期?可別死在了古傳送陣的對面。”
她還指望對方帶著禁地的機緣回返天南呢。
“實在不行,我就冒險脫離掩月宗,拜入合歡宗!”
想來合歡宗那邊很願意接納一名大有希望結嬰的掩月宗棄徒。
掩月宗曾經本就是合歡宗的分支,只是翅膀硬了,才想著單飛。
她若“棄暗投明”,合歡宗極大機率會千金買馬骨。
她的情況,合歡宗那邊也很快能調查清楚。
何況,越國如今不就歸合歡宗所有嗎?
無論是血色禁地的一些隱秘,跟這顆專門拿到手的月陽寶珠;還是古傳送陣的具體所在,以及這塊她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大挪移令,都可以作為她的籌碼。
“只要能體現自身的價值,只要展現出結嬰的潛力,被吸納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只要運作得當,未必會被元嬰期盯上轉而丟去搜魂。”
只要她個人的未來價值大於被搜魂的價值,風險就能降到最低。
總之,風險與收益並存。
卻總比在掩月宗坐以待斃等著大長老丟去送人要強。
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甘如霜此時也是發起了狠。
總之,讓她去給元嬰期當妾,並且淪為爐鼎,她是萬萬不肯的。
誰愛去誰去。
…
甘如霜沒有回返洞府收拾行李,對她來說,那樣太耽擱時間了。
“沒料錯的話,那兩位這會兒應該又聊到一塊去了吧?”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不能全當壞人不是?
總得有個好人繫住她的心。
換成以往,她不會懷疑那位曾經的師兄、如今的師叔也在坑她。可一次偶然,當她得知了對方之所以能結嬰,很大程度依靠了大長老的相助,那就另當別論了。
“大長老跟那位按照前幾次的習慣,多半會重新聚到一起,繼續談我的事情…”
這就是機會。
也是僅剩的視窗期。
錯過,她就不可能離開玲瓏山地界了。
未來人生,勢必為人擺佈。
“下山。”
逃。
然而,就在她下至半山腰,已經走過築基修士較為扎堆的區域很快便能抵達山腳之時,迎面而來一人。
兩人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是你?”
“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
均都大喜過望。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
甘如霜離去不久。
議事大殿內,大長老跟元嬰男修果真再次相聚。
“大師姐,咱們當真就這麼放棄了甘師妹?再怎麼說,她也是咱們的小師妹。”
“你看上她了還是真的不忍心?”
“師姐,這是哪裡話?”
“哼,收起你那點假惺惺的憐憫。咱們掩月宗如今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三年來,我能突破修為邁入元嬰中期、重新穩住北涼國幾大派的局勢,多虧了魏無涯提供的幾株數千年藥齡的靈藥作為彩禮。而你,可也是其中的受益者…”
魏離辰不知透過甚麼渠道,瞭解了她在收集的某些靈草靈花。
於是借魏無涯這名大修士之手,送來當做彩禮。
彩禮跟聘禮,一字之差,代表的意思卻天差地遠。
彩禮,代表買斷人生。
聘禮,代表尊重,同等相待。
那些靈藥,也確實足夠作為買斷一名結丹後期未來人生的彩禮了。
因為那些靈藥都是煉製一爐有助增進元嬰初期修為的丹藥所需的。
結合她自己手裡的數十種靈藥,正好可以開一爐。
而她,憑藉大半爐成品丹藥的相助,耗時三年,終於邁過了初期頂峰的那道坎。
面前這位師弟,也得了剩餘的小半爐丹藥,未來若遇初期頂峰的瓶頸,亦可藉此作為助力。
加之這個師弟能夠結嬰,乃是得了她的幫助才僥倖成功的。
利益與人情擺在那,師弟還能反了她不成?
也正因此。
她能獨攬大權,一言堂一般的決定掩月宗的大局走勢。
“師姐,為何選擇送出甘師妹?師弟我一直想不通。”
一個元嬰種子,說送就送,這對掩月宗來說,真的好嗎?又真的對嗎?
“師弟,你難道忘了,師父偏心,坐化前寧肯傳功給她,也不肯傳功給你我,助你我突破修為之事嗎?師弟啊,我不甘心。憑甚麼師父不念及我等的感受那麼愛護小師妹?你我為了宗門兢兢業業多年,到頭來竹籃打水;小師妹卻總能坐享其成,憑甚麼?我不服。她得了我掩月宗那麼多好處,甚至奪了你我早些年的機緣,那她,就該彌補我等。彌補掩月宗…”
大長老憤憤開口,對於某件事耿耿於懷。
“可她終究年輕,是門中最有希望結嬰的三人之一。”
男修惋惜道。
這樣做,太可惜了。
“與你我的道途相比,犧牲她一人,完全值得。”
“而且…”
“能交好魏道友,甚至與一名大修士搭上線,我掩月宗並不吃虧。且我宗不是還有如嫣跟她那堂叔作為元嬰種子麼?只要他二人成長起來,我掩月宗又能恢復到當年最鼎盛時期的水準。”
大長老眸中,閃爍著別樣的光彩。
她還有將近兩百年的壽元。
墜魔谷百年後就會開啟,她還可以進去搏一把。
若能在裡邊有所收穫,未必不能更上一層樓。
某些方面,她跟師父有所不同。
師父這一生,都將宗門當做的自己家。
而她,只想讓宗門為她一人服務。
“師姐,你難道想要將宗門未來交給燕家二人?”
“不,是交給師弟你。”
“交給我?”
“當然。”
大長老正色道:
“我的壽元所剩不多了,也就最後的百多年。而師弟你,正春秋鼎盛。只要師弟你繼續勇猛精進,等師姐我坐化,宗門的擔子便會全權交給師弟你扛著。”
“那燕家…”
“他們會很好的輔助你的。”
至於她私底下做了多少交易,誰又知道呢?
“嗯?不對…”
“怎麼了師姐?”
“咱們的小師妹果然不會太老實。哼,想跑?你跑得掉嗎?”
…
禁制重重的掩月宗。
山道上。
甘如霜眸光灼灼地看向不期而遇的韓立。
韓立亦是“天南第一深情”般的看向甘如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