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八兩自那紫霄宮聽道歸來,雖對鴻鈞所傳斬屍之法已有頗深見解,然其自身道基,乃是以天蓬元帥本源為核心。
融合淨壇使者法身與天蓬元帥肉身,以及兇獸大劫中的天道功德,三元歸一,佛道雙修,直抵準聖中期之境。
此法雖另闢蹊徑,威力不俗,然至此時,進境已然遲緩,猶如江河入海,波瀾不驚。
觀那洪荒之中,三清、女媧、帝俊太一之輩,皆借斬屍之法,紛紛破境,後來者居上之勢已顯,八兩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焦灼與思變之意。
雖然他知道,洪荒世界中的天蓬元帥尚未出世,即便是後期成了淨壇使者,失去原本天蓬元帥肉身的他,也不過是大羅巔峰的境界。
因此他才會另闢蹊徑,以諸天投影之法種下三粒種子,以求突破準聖……
恐怕他做夢也沒想到化身已經三元歸一併且已經突破準聖中期,再加上八兩來到洪荒之後,眼界也大不相同,因此他的心也不是區區準聖能夠滿足的……
………
這一日,八兩于歸墟島碧波潭畔,尋得正在垂釣觀瀾的陳凡,躬身施禮,面帶愁容道:
“陳兄弟,俺老八近日心中頗不寧靜。想俺自龍漢劫時便已臻此境,如今悠悠萬載,修為卻如老龜爬沙,難有寸進。眼見後輩小子們借那斬屍之法,一個個氣息暴漲,俺這心裡,著實不是滋味。不知俺這條路,是否已到盡頭?若轉修那斬屍之法,可還有望?”
陳凡手持青竹釣竿,目光依舊凝視著潭面微瀾,彷彿那水下自有乾坤。
聞得八兩之言,他並未回頭,只淡然一笑,聲如清泉擊石:“大鬍子,你何故妄自菲薄?大道三千,條條可通混元。汝之三元歸一法,乃集水戰之精粹、佛道之玄妙、天罡之變化於一體,根基之厚,猶勝尋常斬屍者。然,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汝之瓶頸,非道途有誤,乃缺一‘引’字。”
八兩聞言,精神一振,忙問道:“敢請陳兄弟明示,何為‘引’?”
陳凡這才緩緩轉過頭,眸中混沌之氣流轉,似有諸天永珍生滅:“鴻鈞所傳斬屍之法,雖有其侷限,然其以靈寶為憑,斬卻執念,明晰道心,確為突破壁壘之一大利器。汝若想借鑑此法,突破當前桎梏,並非不可。然,汝之本源乃水,三元皆與水相合,故所需寄託三尸之靈寶,非尋常水屬之寶可為,須得是同根同源、氣機相連,且品階足以承載汝準聖中期本源之水系套裝靈寶。”
“水系套裝靈寶?”八兩胖臉皺起,“這等寶物,洪荒雖大,卻也難尋啊!俺老八活了這許久,也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陳凡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吾已證混元,聖心觀照過去未來,雖洪荒煞氣漸起,天機略顯混沌,然推算一二寶物之下落,尚不為難。”
言罷,他伸出右手,指尖有混沌光芒流轉,於虛空中輕輕划動,頓時道韻瀰漫,無數因果線條、天機碎片在其指尖演化,星辰幻滅,山河虛影一閃而逝。
片刻之後,陳凡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瞭:“原來如此。吾算得有一樁寶物,名為三十六顆定海珠,乃先天孕育之水系至寶,內含三十六重先天禁制,單顆為上品先天靈寶,十二顆齊聚可為極品,三十六顆圓滿,威力直逼先天至寶,更能衍化三十六諸天,鎮壓寰宇氣運。此寶正合汝用!”
八兩聽得心馳神往,急問:“此寶現在何處?”
陳凡道:“此寶因緣際會,一分為二。其中二十四顆,於龍漢初劫後,流落至四海龍族之手,被其視為鎮海之寶,秘不示人。另外十二顆,則散落於西牛賀洲一處無名深山寒潭之中,矇蔽天機,尚未出世。”
八兩一聽,面露難色:“龍族那二十四顆……敖欽那幾個老泥鰍,如今託庇於陳兄弟你,討要過來或許不難。只是那另外十二顆,藏於深山,若俺前去尋找,恐耗時日久,期間若生變故,或被他人察覺……”
陳凡頷首:“汝之所慮,不無道理。寶物動人心,何況是定海珠這般重器。也罷,吾便助汝一臂之力。”
話音未落,陳凡頭頂慶雲湧動,一道清光分出,落地化作一尊道人,面容與陳凡一般無二,只是氣息略遜,然亦有準聖後期之威壓,周身混沌之氣繚繞,目光開闔間自有威嚴。
此乃陳凡以自身法力凝聚的一具化身。
“此化身有吾三成法力,持吾符詔,前往東海龍宮,索要那二十四顆定海珠。
龍族若識時務,獻上寶物,自有好處予他。若有不從……”化身淡然一笑,雖未明言,但那睥睨之勢,已讓八兩感到心驚。
“至於那另外十二顆,”陳凡本尊起身,“便由吾親自走一遭,以免節外生枝。”
八兩感激涕零,深深一揖:“陳兄弟大恩,俺老八永世不忘!”
“且去準備,靜候佳音便可。”陳凡本尊袖袍一拂,身形已漸漸淡去,下一刻便直接撕裂虛空,往西牛賀洲而去。
那具準聖後期的化身,亦是對八兩微微點頭,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直奔東海。
東海龍宮,水晶殿內。
老龍王敖欽正與幾位龍族長老商議族內事務,忽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自海面而降,瞬間籠罩整個龍宮,所有水族皆瑟瑟發抖,匍匐在地。敖欽大驚失色,這股氣息,遠勝於他,甚至比當年全盛時期的祖龍陛下還要令人心悸!
“東海龍王敖欽,出來見駕。”
一個平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位龍族耳中,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無上權威。
敖欽不敢怠慢,連忙率領眾長老,急匆匆迎出宮外。只見一位青衣道人立於海水之中,周身混沌之氣自然排開萬頃海水,形成一片無水空間。
道人面容模糊,氣息深不可測,手中持有一道紫氣縈繞的符詔,上書玄奧道文,隱隱與歸墟島那位道尊氣息同源。
“小龍敖欽,拜見上仙!不知上仙駕臨,有何吩咐?”敖欽心中忐忑,恭敬行禮。
陳凡化身目光掃過眾龍,緩緩道:“吾乃混沌道尊座下使者。道尊算得,爾龍宮藏有二十四顆定海珠,此物於道尊有大用。今特命吾前來取之。”
敖欽與幾位長老聞言,臉色頓時一變。定海珠乃是龍族秘藏,鎮壓四海氣運之寶,豈能輕易予人?
一位性情火爆的龍族長老忍不住開口道:“上仙!此寶乃我龍族根基所在,關乎四海安寧,豈能……”
話未說完,陳凡化身目光微微一凝,那位長老頓時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色煞白,再也說不出話來。敖欽心中駭然,連忙道:
“上仙息怒!只是……只是此寶於我族實在關係重大,可否容我等商議……”
陳凡化身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道尊法旨,非是商議。爾族託庇于歸墟島,方得存續。今日獻寶,是爾等機緣。道尊豈會白取爾等之物?日後自有補償,助爾龍族復興。若是不願……”
化身頓了頓,周圍海水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彷彿連時空都要凍結,“那道尊亦可親自來取,只是屆時,恐非這般光景了。”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敖欽冷汗直流,想起歸墟島那位道尊的神通,想起龍族如今的窘境,再看看眼前這深不可測的使者,心中頓時明瞭,今日這寶,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與其觸怒聖人,不如順水推舟,還能結個善緣。
想通此節,敖欽一咬牙,躬身道:“上仙言重了!道尊所需,我龍族自當奉上!請上仙稍候,小龍這便去取寶!”
不多時,敖欽捧著一隻霞光萬道、水汽氤氳的玉盒歸來,恭敬奉上。
盒中二十四顆明珠流轉,每顆珠內都似有一片浩瀚海洋沉浮,正是那二十四顆定海珠。
陳凡化身接過玉盒,驗看無誤,點了點頭:“善。爾族之功,道尊記下了。” 說罷,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無蹤,那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敖欽與一眾龍族長老面面相覷,皆是鬆了一口氣,卻又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與慶幸。
與此同時,西牛賀洲,那處無名深山。
陳凡本尊已然立於一處幽深徹骨的寒潭之前。
環顧周圍,只覺氣息有些熟悉,細想才發覺此地竟是後世的峨眉,那位財神的道場………
不過,如今此地無主,寶物合該歸為我所用……
只見那潭水漆黑如墨,寒氣逼人,更有天然幻陣遮蔽,等閒大羅金仙亦難察覺。但在陳凡聖人眼中,這一切形同虛設。
他伸手一指,潭水自然分開,露出潭底景象。
只見十二顆與龍宮所得一般無二的定海珠,正圍繞著一塊先天寒玉緩緩旋轉,汲取著寒玉精華與地脈水靈。
“合該歸位。”陳凡袖袍一卷,十二顆定海珠連同那塊先天寒玉一同飛入手中。天地間隱隱傳來一聲嗡鳴,似有因果圓滿。
下一刻,陳凡身影已回歸歸墟島。
他將盛有三十六顆定海珠的玉盒遞給翹首以盼的八兩,淡然道:“寶物已齊,能否藉此斬屍明道,便看汝自身造化了。”
八兩捧著那蘊含著無盡水元之力的玉盒,激動得雙手微顫,再次深深拜下:“陳兄弟放心,俺定不負所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