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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第435章 廠裡又說要精簡臨時工

"周淮民!你他孃的敢偷廠裡柴油!"王建軍掄著鐵棍砸在車窗上,玻璃碴子濺了周淮民滿臉。

暴雨砸在招待所鐵皮屋頂,徐慧珍蜷縮在發黴的床單裡,手指摳進掌心。門突然被踹開,三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闖進來,領頭的舉著工作證:"徐慧珍同志,你涉嫌投機倒把,跟我們走一趟。"

"同志,我是合法個體戶。"徐慧珍攥緊藏在枕下的港幣,"我有港商投資證明……"

"少廢話!"男人扯開她的帆布包,港幣嘩啦撒了滿地。徐慧珍撲上去搶,後腦勺重重撞在床腳。溫熱液體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她聽見自己嘶啞的笑聲:"你們敢動我?知道香江陳家……"

"徐小姐?"操著京片子的男人舉著報紙擋臉,"周先生讓我接你。"

徐慧珍跟著他鑽進魚蛋檔,掀開油膩的簾子,周淮民正用筷子挑著碗裡的河粉。他抬頭時,徐慧珍看見他顴骨上新添的刀疤:"你怎麼搞成這樣?"

徐慧珍突然揪住他衣領,口紅印在他下巴:"周淮民,你以為老孃是嚇大的?"她從貼身口袋掏出微型錄音機,"賬本內容全在這,你要敢死,我就把陳家走私證據賣給所有報館!"

周淮民愣住,隨即大笑出聲。遠處傳來警笛聲,他拽著徐慧珍鑽進下水道井蓋。汙水沒過小腿時,他貼著她耳朵說:"知道為甚麼選你當合夥人嗎?因為你比王建軍更瘋。"

"小周啊,你讓我這個老鉗工看這個?"王德發推了推玳瑁眼鏡,枯瘦的手指敲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這比繡花還精細,咱們廠鍛壓車間那些大鐵砣子可造不出來。"

"這是我從深圳倒騰來的進口貨。"他故意把"倒騰"二字咬得曖昧,"但您看這主機板,就火柴盒大小,要是咱們能自己造……"

"二十?你當這是收破爛?"財務科新來的大學生李曉梅突然開口,馬尾辮隨著搖頭晃腦,"光鍍金線就要……"

"所以得用鋁代金。"周淮民抽出另一張圖紙,"我在香港華強北見過這種工藝,用化學沉積法……"

"等等!"王德發突然站起身,老式皮帶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你小子去過香港?"

"周主任!東區出現管湧!"對講機突然炸響,技術員老陳的聲音帶著哭腔,"泥漿沖垮了三百米圍堰!"

"把水泥攪拌船調過來!"他對著海面嘶吼,工裝服後背已經溼透,"還有那批聚丙烯編織袋,全給我填進去!"

"周主任!"李曉梅踩著齊膝深的泥漿跑來,辮子散成亂草,"市裡規劃局來電話,說咱們沒有海岸線使用許可!"

"讓他們找王廠長!"周淮民抹了把臉,海水混著汗水流進嘴裡,"老子連深圳蛇口工業區的批文都能搞來,還怕他……"

"周主任,規劃局批文下來了!"她把紅標頭檔案拍在床頭櫃上,飯盒裡的紅燒肉濺出油星,"還有香港那家晶片廠……"

"曉梅。"周淮民突然打斷她,盯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那是搶修打樁機時被鋼纜勒的,"電子廠二期工程,交給副廠長負責吧。"

李曉梅手裡的鋁製飯盒咣噹掉在地上:"你瘋了?這是咱們三年的心血!"

"我老婆帶著孩子回東北了。"周淮民把臉轉向窗戶,看見一隻海鷗掠過灰濛濛的天空,"昨天收到的電報,說孩子總問爸爸為甚麼總不回家。"

"其實……"她突然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其實電子廠根本不需要填海,你可以拿那塊地建商品房……"

"然後變成另一個四合院?"周淮民笑出聲,牽動肋骨的傷處咳嗽起來,"曉梅,你知道我為甚麼非要建電子廠嗎?"

他指著窗外遠處隱約可見的集裝箱碼頭:"等十年後,這裡會停滿裝滿晶片的貨輪。我們不能再像八十年前那樣,用絲綢換鋼鐵了。"

李曉梅突然抓住他沒受傷的左手,掌心溫度燙得驚人:"那我跟你去東北!我……"

"叮鈴鈴——"床頭櫃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是王廠長沙啞的聲音:"小周啊,市裡同意把老城區那片棚戶區劃給你……"

周淮民眉心一跳。這大冷天的,傻柱那暴脾氣準是又跟人槓上了。他抓起棉手套往外跑,迎面撞見採購科老張抱著搪瓷缸子探頭:"小周啊,聽說你小舅子把劉家姑娘的定親信物砸了?"

"啥?"周淮民腳下一滑,差點栽進雪堆裡。

"周大哥,這事不怪柱子哥。"姑娘聲音像蚊子叫,"劉家要的縫紉機票,他連夜去黑市倒騰……"

話沒說完,供銷社裡衝出個穿紅襖的婦人,叉著腰就罵:"何雨柱你個癩蛤蟆!我閨女可是黃花大閨女,配你個鰥夫還委屈了?"

傻柱脖子上青筋暴起:"黃花大閨女能跟供銷社主任侄子勾肩搭背?"

人群譁然。周淮民暗道不好,這傻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果然劉家姑娘從櫃檯後衝出來,妝都哭花了:"你胡說!那是王主任給我介紹的工作!"

"工作?"傻柱從兜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這介紹信上寫的'臨時工'三個字是狗啃的?"

周淮民眼疾手快捂住他嘴,轉頭對劉家人笑道:"大娘,彩禮的事好商量。您看這樣成不成,我們廠新到批搪瓷盆,憑票能換……"

"換你個頭!"紅襖婦人抄起掃帚就打,"你們何家兄弟合起夥欺負人!"

"劉主任在家嗎?"他扯著嗓子喊,"我這有張東北林場的木耳採購單……"

棒梗他娘秦淮茹撲在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圍觀群眾竊竊私語:"報應啊,偷了廠裡三年物資,這是遭天譴了!"

"別胡說!"周淮民蹲下身檢查屍體,忽然捏起片煤渣,"老李,這煤是今早剛到的吧?"

保衛科長愣住:"你咋知道?"

"看這成色。"周淮民指尖捻著煤塊,"新煤含水量高,這小子衣服上連煤灰都沒沾勻,分明是死後被人擺這的。"

人群炸開鍋。秦淮茹突然撲過來拽他褲腿:"周科長!求你給棒梗做主啊!"

"周科長,求您別查棒梗的案子。"女人臉色比紙還白,"他們……他們會說是我剋死的……"

周淮民皺眉:"誰?"

話音未落,門外闖進幾個老太婆,為首的拄著龍頭柺杖:"秦家丫頭,棒梗爹死的時候你就剋夫,現在又克子,還不快搬出四合院!"

"三大媽!"周淮民攔在秦淮茹身前,"棒梗的死因還沒查清,您這是封建迷信!"

"呸!"老太婆唾沫星子橫飛,"她表姐秦京茹剋死三個未婚夫,她妹妹剋死婆婆,這家人都是喪門星!"

"三大媽,您說淮茹剋夫,可知她丈夫怎麼死的?"他轉身面對眾人,"賈東旭是操作失誤被捲進機床,當時值班的安全員是誰?"

人群安靜下來。周淮民步步緊逼:"還有,棒梗偷的物資最後都賣給誰了?真當保衛科查不到賬?"

老太婆們面面相覷。周淮民趁熱打鐵:"明天公安就來驗屍,要是有誰再傳播封建迷信……"

"秦淮茹!你個喪門星!老賈家祖墳冒青煙才娶了你這麼個掃把星!"

中氣十足的破鑼嗓子震得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周淮民抬眼望去,只見個穿靛藍斜襟褂子的老太太正杵在影壁前,腳邊堆著兩個鼓囊囊的蛇皮袋,枯樹枝般的手指幾乎戳到秦淮茹鼻尖。

"媽……您怎麼突然回來了?"秦淮茹攥著圍裙的手背爆出青筋,臉色比牆角的霜還要白三分。她懷裡抱著哇哇大哭的小槐花,三歲的小當躲在門簾後頭,只露出半張怯生生的小臉。

賈張氏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兩條小腳布鞋蹬得青石板咚咚響:"我老賈家的屋簷,我老婆子想回就回!倒是你,剋死我兒子不說,還把棒梗送去少管所……"

"棒梗是偷了供銷社的的確良布料!"秦淮茹突然拔高嗓門,懷裡的孩子哭得更兇了。她慌忙拍撫著,眼淚卻先一步砸在孩子襁褓上,"您在鄉下吃商品糧住新瓦房,倒把三個孩子扔給我……"

"反了天了!"賈張氏猛地跳起來,佈滿老年斑的手掌高高揚起。周淮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攥住老太太手腕。

"賈嬸子,有話好好說。"他掌心微微發力,賈張氏頓時疼得齜牙咧嘴,"您看這院裡院外都看著呢,傳出去多不好聽。"

老太太抽回手,眼神在周淮民嶄新的的確良襯衫上打了個轉:"我當是誰,原來是周採購員。怎麼,要學雷鋒做好事?"她突然冷笑,"也是,你爹媽走得早,倒比那些有爹生沒娘養的更懂孝道!"

周淮民眼底閃過寒光,面上卻笑得溫和:"您說得對,所以更得勸著點。秦姐要是被您氣出個好歹,三個孩子誰管?街道辦王主任昨兒還誇秦姐是模範母親呢。"

"秦姐。"周淮民的聲音突然從窗欞外傳來,嚇得她針尖直戳指尖。

"周兄弟?"她慌忙把冒血的指頭含進嘴裡,躡手躡腳推開木窗。月光下,周淮民舉著個鋁皮飯盒,裡頭躺著兩塊金燦燦的油餅。

"給孩子們墊墊肚子。"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秦淮茹眼下的青黑,"真打算去南方?"

秦淮茹手一抖,窗欞在牆上撞出悶響。她慌忙回頭看東廂房,見沒動靜才鬆了口氣:"你……你聽誰說的?"

"下午在菜站遇見你表姐。"周淮民把油餅塞進她手裡,"她說你要跟著紡織廠招工隊去深圳,車票都買好了。"

熱乎的油餅燙得掌心發癢,秦淮茹突然崩潰般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我實在沒法子了!棒梗在少管所要交生活費,小當該上小學了,廠裡又說要精簡臨時工……"

"賈嬸子知道嗎?"

"知道還能讓我走?"秦淮茹突然抬頭,眼裡泛著狠勁,"我託人把戶口遷回孃家村了,明早五點的火車!"

周淮民蹲下來與她平視:"秦姐,深圳現在遍地是倒爺,你一個女人家……"

"總比在這活活憋死強!"秦淮茹猛地站起來,懷裡的孩子被驚醒,扯著嗓子嚎哭。東廂房傳來賈張氏含糊的咒罵,她嚇得渾身一顫,卻倔強地挺直脊樑,"周兄弟,姐求你件事。"

"你說。"

"要是……要是我在外頭真混出個人樣,你幫姐照應著三個孩子。"她突然抓住周淮民手腕,指甲掐進他肉裡,"要是混不出……"

"媽,我就去給棒梗送趟棉衣。"她聲音發顫,後頸汗毛倒豎。

"放你孃的狗屁!"賈張氏突然撲上來撕扯包袱,"當我不知道你要跑?老賈家養你這些年,你想當白眼狼……"

"夠了!"

低吼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周淮民踩著露水走來,手裡舉著街道辦的紅標頭檔案:"王主任特批秦姐去紡織廠學習三個月,這是介紹信。"

賈張氏愣住了,煤油燈將三人影子投在斑駁的照壁上,晃得人眼花。周淮民趁機把檔案塞進秦淮茹手裡,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寫了個"等"字。

"學習期間廠裡管吃住,每月還有十八塊錢補貼。"他轉向賈張氏,笑得人畜無害,"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去街道辦對質。"周淮民把鋼筆插回口袋,鋼筆帽磕在鋁製飯盒上當啷一聲:"張嬸子不是教過你揉麵?先從蒸饅頭學起。"

他抬頭看了眼日頭,"走,去食堂後院,我給你開小灶。" 秦寡婦端著搪瓷盆從拐角閃出來,盆裡泡著發黃的竹筍:"周科長可別慣著她,這妮子昨兒把鹼面當白糖撒,一鍋高粱面饃饃苦得能當藥喝。"

"娘!"秦京茹跺腳,辮子甩在後背,"那饃饃您自個兒吃了三個!"

周淮民憋著笑接過搪瓷盆:"嬸子,讓京茹試試切筍絲,刀工練好了再上灶臺。"他壓低聲音,"廠辦新到的凍豬肉要解凍,您幫我盯著點,別讓老劉頭順走二兩。" 秦寡婦眼睛倏地亮了,盆往周淮民懷裡一塞:"得嘞!保證連冰碴子都給他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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